“遺恨不能有朝一日屠盡天下妖邪!”
少年堅定的話語依然回蕩在天地間,此地已經死寂了,沒有人聽到這句感歎,唯有陣陣陰風見證。
半空的邪惡妖魔明顯也是微微錯愕,旋即獰笑著,像是觸怒了它,一隻隻觸角到處飛舞,竟將一裡外的大樹連根掀起!
“一隻卑微的螻蟻竟然大言不慚,嘎嘎……”原本停在半路的觸角再次飛來,誓要刺穿少年的腦袋!
“千觸妖王,服誅吧……”
而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句輕聲話語在這時突兀的出現。
“鏘!”
緊接著,一聲劍鳴響徹雲霄,萬裡之內金光曜日,壓得那肆虐的陰風都發出了嗚咽之聲。
“啊!燕秋,你到底要如何?!”
少年在萬丈金光下完全失去了視力,但他清楚地聽到了,先前不可一世的妖邪的恐懼尖叫。
“千觸妖王,你所造殺孽太重,今日必須死!”那一道清晰無比的聲音再次出現,緊接著便是漫天的劍鳴聲,和驚天動地的震動、轟鳴!
少年紀雍痛苦不堪,那恐怖的劍鳴聲幾乎摧毀了他的意志與靈魂。
“我不能死!”紀雍在掙扎,在那強大的威壓下,他感覺自己真的如螻蟻,只需一道劍鳴就可以將他震死。
他在咬牙堅持,他知道必須要活下去,這樣他才能屠盡天下妖邪,為死去的親人們報仇!
“啊!……”
不知熬了多久,伴隨著一聲慘叫,漫天的金光與劍鳴聲徒然消失,天地恢復了清明,雖然依舊有些昏昏沉沉,但已沒有了先前的壓抑。
紀雍不知道自己耳朵是不是聾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見東西,隻覺得眼睛耳朵都在刺痛。
忽然他感覺自己手上一松,腦海昏沉,雙耳失聰,接著便不醒人事。
“教我……教我屠盡妖邪的方法……”這是他暈過去前呢喃出的最後一句話。
天地間,一位背負斷劍的青年道人凌空漂浮著,沒有絲毫憑借,仿佛禦風而行。
他發現了倒地的紀雍,劍眉微蹙,接著俯視這片地域。
“冤魂不散,千觸妖王犯的殺孽太重了。”道袍青年看似年輕,長歎一聲。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樂兮。當人生門,仙道貴生,鬼道貴終;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靈美,悲歌朗太空;唯願天道成,不欲人道窮……”
背負斷劍的青年道人盤坐在虛空中,肅穆莊嚴,一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湧,他口頌真經,遍地金蓮從屍體上湧出,金色花瓣隨之飄散,一個個道家符在飛舞,頓時這裡金光滿布,祥和之氣擴散。
不多時籠罩在山間的烏雲在消散,露出了清澈的天頂,溫暖的陽光緩緩鋪下,萬物重新煥發出生機。
地面那些乾屍隨著金色蓮花的綻放和凋謝,也化為飛灰,緩緩地飄散在天地之間。
當一切消失後,背負斷劍的青年走下雲端,來到紀雍跟前,“癡兒,癡兒,亂世已起,陰陽顛倒,界限模糊,人與妖有何分別。”
突然,他面露驚色,立即蹲下,放手在紀雍的額頭上。
“孽!”青年將手收回,看向紀雍的眼神有些古怪,誰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些什麽,“竟然是孽。”
背負斷劍的青年明顯有些猶豫,這在平常是極難看到的,到了這個境界完全可以心如明鏡,不染一塵。
但是此刻他確實是猶豫了,
過了良久,他才眼中才重新恢復清澈,靜如止水。 “乾坤磨弄,陰陽逆亂。希望今天我所做的是對的。”
燕秋說完這句話,將一塊烏黑色的令牌放在紀雍的面前,最後飄然而去。
…………
當紀雍醒來,已經是兩天以後了,他腦袋昏沉著從地上爬起來,四處張望。
“仙人!仙人!”
紀雍站在村頭,四處呼喊,可是怎麽會有人回答呢。
隨後他腳下踢到了烏黑的令牌,急忙撿起來,捧在手裡,依然不死心地張望。
最後他不得不相信事實,那神仙一樣的人物真的離開了。
“天大地大,何處是我家?”紀雍將令牌謹慎地收到貼身放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村頭,四周寂野,已經日近黃昏。
此刻他百感交集,記憶中的一幕幕循環回蕩在腦海,父母的微笑,村裡面一張張樸實的面孔,在那天之後,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我紀雍必須要活下去!”
最後他堅定了信念,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談未來!
他走進村裡,舊地重遊,在每個地方都要駐足停留一番,將這個小村莊的每一個角落都記住,因為他決定遠行。
紀雍回到自己的家,那是一家鐵匠鋪,父親汗水淋漓地揮動大鐵錘的背影早已烙印在他記憶的最深處了。
他收起心思,快步走進屋裡,小心地將床底下的一個小木匣取出來,擦去表面的灰塵,還有點點的血跡。
“小雍啊,這可是我們祖傳的寶貝,以後無論多麽貧窮都不能賣了,知道嗎?”
父親嚴厲的話語還在耳邊回旋,徒增傷感罷了。
紀雍伸手就要打開木匣子,可是突然的一聲響動鎮住了他。
“噶吱!”
紀雍立即回頭,看向門口,但那裡什麽都沒有,隻有那黃昏的余暉緩緩地退出屋子,料想已經落日了。
他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不斷提醒自己道:“一定是有風,有風吹動了門。”
人們對於已知的東西並不害怕,但對於未知的、存在於暗處的東西,都是懷有警惕的心理。
紀雍回過頭,但是突然感覺到毛骨悚然!
在他後面,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道森然的目光,正在注視他!
紀雍立即舉起木匣子,同時猛地轉過頭去,但是依然什麽都沒有。
“噶吱……”
在門口方向,又是無緣無故的一聲怪異響聲。
此刻,余暉褪盡,灰蒙蒙充斥著屋子,無風,但是紀雍卻感到了刺骨的寒意,額頭有些冷汗。
他此刻想起了鬼神之類的奇談怪論,壯著膽子小聲問道:“爹娘,是你們嗎?”
“嘎吱……”
紀雍抱著木匣子,慢慢地朝門口走去,偏著頭道:“爹娘,小雍好想你們,你們來看孩兒了嗎?”
這次沒有任何的聲音,天已經黑了,原本的小村莊陷入死寂,但偶爾可以聞到血腥的氣味。
“爹、娘……”紀雍靠近了門口,小心伸出頭去,想要仔細看看。
“吼!”
突然一個瘋狂的吼聲衝出來,一團黑色的氣團張開著大口,瞪著猩紅色的雙眼直衝紀雍的面門!
紀雍啊的一聲驚叫,驚恐地退後幾大步,直到撞到屋裡的桌子才停下來。
“嘎嘎嘎嘎……燕秋老雜毛,沒想到本王還有一魂未滅吧!”
黑色的氣團口吐人言,拖著長長的尾巴,在屋頂四處飛動,頓時這裡陰風陣陣,森寒陰冷。
“噶吱,噶吱……”房門被吹得發響,整個村子仿佛又回到了當天。
紀雍在短暫地驚恐之後,突然聽到黑氣團的話,眼底立即充血了,額頭青筋暴起。
“妖魔,我要殺了你!”紀雍再次看到了仇人,低吼著,抄起木匣子不要命地亂砸一通。
“螻蟻,獻出你的靈魂,本王給你個痛快。”黑色氣團獰笑著,像看小醜一樣看著發狂的紀雍。
“去死!”紀雍確實發狂了,這時的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和對方的差距到底有多麽大!
“哼,冥頑不靈。”千觸妖王冷笑,頓時張開了大嘴,居高臨下,開始吞噬紀雍的靈魂。
“殺!殺!殺!”紀雍感覺自己頭暈眼花,身體乏力,莫名的東西正從他身體裡溜走,慌亂中,他從手上的木匣子裡拿出一柄奇怪的匕首,對著頭上亂刺。
“嘎嘎嘎,掙扎吧,你越痛苦,本王獲得的力量越大。”千觸妖王不管紀雍的匕首,在他看來,這種攻擊對他完全沒有一點作用。
而紀雍冷靜下來,雖然腦袋昏沉,但他知道他這樣亂打肯定打不著千觸妖王,於是,他瞄準一個方向,手中的匕首脫手而出,射向屋頂的黑氣團。
千觸妖王不閃不避,任由匕首穿身而過,突的一聲刺在了房梁上。
“沒用的,凡鐵根本傷不了本王,安靜地死去吧。”千觸妖王嘲笑著,可是,突然他臉色大變,發出刺耳的尖叫!
“啊!那是什麽?!”
房梁上,那柄奇怪的匕首在輕顫,發出陣陣烏光,如一條條絲線,將飛舞的黑氣團纏住,不斷的汲取未知能量。
千觸妖王驚恐了,那把黑色的匕首,竟然在吞噬他!無論他怎麽掙扎,現在他也隻是一縷妖魂而已。
千觸妖王聲音越來越弱,而紀雍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啊……一起毀滅吧!”千觸妖王慘叫,這時他不得不做出這個抉擇,妖魂所帶有的修為全部湧出,頓時妖風狂暴,將屋裡的桌椅板凳全部都震倒,就連紀雍也被吹得不斷後退,要知道這還隻是他一魂所帶有的能量,可想而知全盛時期的千觸妖王到底有多麽強大。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不管千觸妖王怎麽掙扎,依然逃不過被奇怪匕首吞噬的命運,慢慢的,妖風在減弱,飛舞的黑氣團也逐漸的在消失。
“我不甘心……”
當一切恢復安靜,屋頂的黑氣團消失,房梁上,一柄奇怪的匕首靜靜地鑲嵌其中。
紀雍艱難地爬起來,甩了甩發暈的腦袋,再看向房梁上的匕首。
或許稱為短劍更合適,因為比起先前,確實要長了一節,現在已經有了小臂長短。
紀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柄匕首自小他就玩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今天卻擁有這樣的神威。
突然他心念一動,房梁上的短劍猛地震動,如若臂使,竟然神奇地飛回來,落在他的手中。
紀雍驚奇不已,這種現象如若鬼神,他一時還有些感覺不真實。
於是他心念微動,短劍再次神奇般飛了出去,射到門外的大樹上去了。
“這……”紀雍在短暫的失神後,又狂笑起來,“哈哈哈,我也可以像神仙一樣禦劍了,我終於可以誅妖了!”
他單手一揮,短劍自樹上飛落,回到他手中,這次他在短劍上發現了兩個銘文。
“勝邪。”
紀雍家裡雖是普通人家的鐵匠鋪,但關於古代名劍譜還是知道的。
“品劍師說:勝邪。劍中透著惡氣,每鑄一寸,便更惡一分,故名‘勝邪’。”
“竟然是把邪劍。”紀雍有些猶豫了,持邪劍者,必然不會有好的結果,有傷天和,但他又確實需要能誅邪的力量。
“邪劍又如何?隻要能幫我殺鎮妖斬邪,待我屠盡天下妖邪,再將此劍封存!”
他卻不知道,一步入地獄,終生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