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秦無缺就在道紋道上有著驚豔之極的天賦,經過大白稍加點撥,結合自身對道紋道的理解,行走在一座座迥然不同的劍陣中,觀摩、體悟、琢磨、推演……雖隻匆匆一瞥,但卻常有茅塞頓開,豁然開朗之感。道紋道修為,也隨之水漲船高。
就這樣,兩人一個侃侃而談,一個潛心領悟,一路走去,宛如是一對授業解惑的師徒一般,儼然把流雲劍宗的護山劍陣當做了學習的課堂,愜意之極。這一幕若被流雲劍宗的人看到,也不知該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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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峰是流雲山脈七十二山峰之一,峻拔料峭,筆直如劍,即使是在夜色中,山峰上也是華光衝天,璀璨如明。
在其山體四周,懸掛著一道道萬丈長的劍光瀑布,通體紫光彌漫,猶如一條條紫色長龍守護四周,聲勢滔天,醒目異常。
這裡,便是流雲劍宗化神境大修士凌樂瞞老祖修行之地,在其山峰四周的千百道劍氣瀑布,便是由其親手布置的護峰大陣——三十六天罡紫霄劍陣,屠魔殺神,威力絕倫。
嗖!
一道傳訊道紋化作一抹白光,飛入流雲峰山腰的一處宮殿中。
“嗯?”
蒲團上,一個容顏英俊的青年睜開眼睛,抬手抓住傳訊道紋。
“燦兒,那秦無缺如今已出現在延泉城……將其弟弟陳磊擒下,無論用任何手段,也必須於天亮之前押入我蘇家牢獄之中。”一道威儀十足的聲音傳出,旋即傳訊道紋瞬間化作飛灰。
“聽父親的聲音,似乎極為迫切,罷了,我這就去縹緲峰一趟。”英俊青年站起身子,沉吟片刻,抬步朝大殿外走去。
“蘇燦,你夜半外出,身帶殺意,所為何事?”便在這時,一道粗獷凜冽的聲音陡然在大殿中響起。
蘇燦身形一頓,連忙回身,恭敬道:“回稟師尊,弟子家族傳來急訊,令弟子……”欲言又止。
“罷了,為師不再問你,切記,同為流雲劍宗弟子,哪怕苦大仇深,也莫要在宗門內釀出殺孽,否則我定饒不了你。至於出了流雲劍宗……隨你怎麽胡鬧。”那道粗獷凜冽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師尊。”蘇燦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便即轉身,走出大殿,化作一抹虹光,朝極遠處飛遁而去。
“嗯?去縹緲峰了?那裡可是懲罰宗門弟子的放逐之地啊。”就在蘇燦離開不久,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倏然出現在大殿之外,眼眸如電,望向極遠處那座山峰。
此人身高八尺,白如瀑披散於背,雙眸如刀,面容如刀削斧鑿,泛著肅殺凜冽的光澤,整個人猶如一柄殺氣充斥的寶劍,鋒芒驚天,正是以殺伐狠戾聞名整個南疆修行界的化神境劍修——凌樂瞞老祖!
“不對!我總覺得有點不正常,究竟是什麽呢?”凌樂瞞老祖負手於背,雙眉緊鎖,陷入沉思之中。
“你敢出聲,我就殺了你。”秦無缺看著被自己扼住喉嚨的這名流雲劍宗內門弟子,冷冷說道,心中不禁歎了口氣。
就在他好不容易從一環又一環的護山劍陣中走出來之後,卻一下子撞見了這個在山門前巡邏的流雲劍宗弟子,無奈之下,隻得出手製住了此人。
“你……你是誰?這裡是流雲劍宗,你若敢殺了我,你也逃不掉!”
此人獐頭鼠腦,臉頰狹長,枯瘦如猴,名叫劉表,此刻被秦無缺扼住喉嚨,神色又是驚怒,又是疑惑。
他實在想不明白秦無缺是如何出現的,身為流雲劍宗的一名內門弟子,他對宗門護山劍陣的威力極為清楚,那可是能夠滅殺化神境大修士的存在,
幾千年來,根本就沒有一個人闖過大陣。如今,卻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從大陣中走出,並且還沒有觸大陣的禁製,這讓他如何不震驚?
難道這家夥是比化神境大修士還厲害的存在?
震驚之後,劉表心中升起一抹深深的恐懼,心中不自覺間已把秦無缺當做了修為深不可測的‘前輩’看待。
“我不殺你,咱們做一筆交易如何?”秦無缺心中一動,說道。
“不行,對我流雲劍宗不利的事情,哪怕身死,我劉表也不乾。”劉表回答的極為果決,大義凜然。
“放心,絕對不會令你難做。”秦無缺倒是有些佩服這家夥的骨氣,語氣也變得緩和起來,“你告訴我一個人的住處,我給你一件黃階下品法寶,怎樣?”
黃階下品法寶?劉表眼睛猛地一亮,暗自咽了一口吐沫,想都沒想,毫不猶豫道:“好!”
秦無缺反而一怔,變卦這麽快?這家夥哪裡是有骨氣,剛才分明是裝的啊。
“前輩,您要打聽說的下落?”劉表訕訕一笑,隨即一拍胸脯,說道:“前輩您這次可找對人了,您大概不知道,我劉表人送綽號包打聽,在流雲劍宗,就沒有我不認識的人!”
“嗯,我想知道陳磊在哪裡。”秦無缺說著,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件黃階下品飛劍,在劉表眼前晃了晃,“告訴我之後,這口飛劍就是你的了。”
劉表差點被晃花了眼,眼睛惡狠狠盯著秦無缺手中的飛劍,亢奮道:“我當然知道,陳磊啊,他可是玄松師伯的弟子,一手左手劍法厲害異常,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在哪裡?”秦無缺確定劉表所說是真的,因為弟弟右手被廢,左手修劍的事情,不了解的人根本就說不出來。
“縹……”劉表眼珠一轉,為難道:“前輩,我告訴了您,您該不會殺了我吧?”
“你帶路,見到陳磊之後,我就放了你,我總不至於當著你們流雲宗弟子的面殺了你吧?”秦無缺隨手把飛劍丟給劉表,緩緩說道。
“那倒是。”劉表點點頭。
當即,秦無缺拎著劉表,化作一抹輕風,朝遠處掠去。有地頭蛇劉表的指點,秦無缺很快便來到一處山峰前。
此峰高有萬丈,通體筆直如削,山頂卻是廣袤之極,遠遠望去,就像一把撐天大傘,一朵摩天蘑菇,形狀甚是奇特。
“此峰名為縹緲,乃是我流雲劍宗懲罰弟子的放逐之地,白日炙熱如烤,夜間寒冷如冰窟,還伴隨著滾滾風罡的侵蝕,環境極為惡劣。”
“那些被放逐在這裡的弟子,每天都要在山腹中挖足千斤的赤紋鋼礦石,在山巔收取百斤九海令沙,宛如苦力礦奴,苦不堪言。每個被懲罰的弟子從這裡出來,都被折磨得不像人形,那模樣簡直是淒慘無比啊。”
“大概是一年前,也不知你弟弟犯下了什麽門規,被驅逐在此地,需要贖罪三年,方才能回到宗門修煉。”
劉表侃侃而談,神情興奮中夾雜著深深的忌憚,渾然沒有注意到,秦無缺的臉色已漸漸變得陰鬱冰冷之極。
果然!
果然弟弟還是受到了自己的牽累,遭到了蘇家的迫害,被放逐在了這縹緲峰!
一年之前,不就是自己剛從南蠻深山中回來的時候嗎?那時候自己滅殺了李氏一族,想必引起了蘇家注意,所以才會……
秦無缺幾乎不用想就知道,以自己弟弟的性情,決不會違逆門規犯下滔天大禍,之所以被驅逐此地,他怎可能猜不到是誰乾的?
幸好,弟弟如今還活著,若自己再來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啊!秦無缺深呼吸一口,強自按捺下心中的憤恨,沉聲道:“你可知他現在會在哪裡?”
“這縹緲峰上放逐了不下千人,找一個人問一問,應該就知道。”劉表連忙道,他敏銳察覺出,身邊這位‘前輩’的心情似乎變得極為糟糕,當即不敢再胡言亂語,生怕禍從口出,害了自己。
“這裡就沒有人看管?”
“有,不過是在白天,夜晚就不用看管了,這些人勞苦一天,早已被榨幹了體力,誰還有力氣逃跑?再說,這裡是流雲劍宗內,就是逃跑,也走不出護山劍陣啊。”
秦無缺不再多說,帶著劉表飛落至縹緲峰山腰,那裡,正有一群衣衫襤褸,面容枯槁、頭蓬亂的人在休息。
如今已是凌晨時分,縹緲峰上的寒氣更甚,冷得這些人蜷縮在草墊上,哪怕是在熟睡中,依舊瑟瑟抖,其淒慘的模樣,比露宿街頭的乞丐都不如。
啪!
劉表極為乖巧地走上前,一巴掌拍醒一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的中年,問道:“你可知陳磊現在在哪裡?”
“陳磊?斷了右手那個?他這時候應該在山巔吧。”中年從睡夢中醒來,含含糊糊答道。
秦無缺已不忍再多看一眼,他害怕控制不住心中的憤怒,當即拎著劉表,便朝山巔飛掠而去。
……
夜色中的縹緲峰山巔,空曠一片,寂靜寒冷,無盡的寒氣化作白霧,四處遊走,地上的沙礫、岩石、草木皆凝結上一層厚厚的冰晶,簡直就像一個冰霜世界。
而此刻,正有一個少年,在滾滾寒氣中練劍。
他的衣衫襤褸破爛,頭又髒又亂,瘦削的身板簡直像竹竿似的,然而他握劍的左手卻是很穩。穩如崖岸虯扎的蒼松,一招一式迅捷精準,精準得就像尺子刻量出來的,劍勢因而呈現出堂堂正正,浩浩蕩蕩的神韻,如同長江大河,巍峨雄山,氣勢浩大渾厚,仿似在其胸腹之間藏著一片錦繡山河,藏著一條浩然劍道,借助其手,這才揮灑出眼前這氣勢磅礴的一招招劍勢。
嗤!嗤!嗤!
令人詫異的是,他那劍中明明毫無靈力之氣,但是只要那天地間升騰的滾滾寒氣,在來到他身體十丈距離時,便即潰散退後,不敢越雷池一步。
哢嚓!
一聲脆響,他的身影一滯,漫天劍影消散,這才看清,其受傷握著的哪裡是劍,分明是一截斷成兩截的樹枝。
呼~呼~
他蹲坐在地,劇烈喘息起來,慘白枯瘦的臉上,只有一對眼眸明亮的熠熠生輝,寫滿堅定和執著。
“我不能休息,我要變強,我還要替哥哥分擔壓力,還要替爺爺報仇,還要……”
喃喃自語中,他掙扎著再次站起身子,甫一站起,便即搖搖晃晃起來,仿似下一刻就像被風吹走,或者倒地不起。
但最終,他還是站穩了身軀,顫抖著左臂,舉起斷了一截的樹枝,再次揮動起劍招。
噗通!
不到一刻鍾,他再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枯瘦的臉頰愈慘白起來,眼眸中更是充斥著縷縷血絲。
“不能躺下,我陳磊怎麽能認輸呢?我要變強,哥哥為我付出太多了,我再不變強,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他自言自語著, 一次次鼓勵著自己,像個永遠不知道什麽叫屈服的傻子、瘋子……
他渾然沒有注意到,就在距離不遠處,正有一雙眼睛怔怔地看著他,眼神中已被痛苦、憤懣、感動……所有的情緒淹沒,凝聚成淚水,滾滾滑過。
那人正是秦無缺,此刻的他,正在無聲無息地流淚,十七年來,他也只在此時,在此刻,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小……磊!”
不錯,那枯瘦如柴,臉色慘白的少年,那個在山巔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來的少年,正是陳磊。
聽到聲音,他明顯一呆,隨即搖了搖頭,苦笑喃喃道:“我又產生幻覺了,我哥哪可能來到這裡。”
“小磊!”
這一次,聲音在耳畔炸響,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令陳磊不敢置信,他艱難地抬起頭,就看到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立在自己身邊。
“哥,我不是在做夢吧?”陳磊睜大眼睛,嘴唇抖。
秦無缺心中湧出無法言喻的痛,淚水橫流,伸手把弟弟抱在懷中,緊緊抱著,就像小時候抱著還在繈褓中的弟弟一樣。
“這是真的,不是做夢,小磊,哥帶你離開這裡好麽?”秦無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一匹受傷的狼。
“嗯……”陳磊似乎太累了,嘴中答應著,人卻已經睡著了。
“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哥給你做你做喜歡吃的飯。”秦無缺深吸一口氣,把弟弟背在背上,朝山下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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