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還沒完呢?差不多該走了。”
我放下筆,將已經修改的差不多的手稿合上,揉了揉略感疲憊的頭,又看了看桌角放著的手機,手機上的時間顯示著十點一刻,這才抬頭望向了房門。
房門緩緩打開,一束白影,宛若閃電,穿梭而入,率先衝入進來,直奔到我的腳下。那是一隻渾身雪白色皮毛的哈士奇,它興奮的伸著舌頭,搖擺著自己的尾巴,在我的椅子下轉了好幾圈之後,老老實實的貼著我的腿,爬付了下來,慵懶的閉上了雙目,任憑我撫摸著它那柔軟的皮毛。
“哎,金爺我就納了悶了,你說這二哈,天天都是金爺我帶著它吃香喝辣,溜街把妹,不亦樂乎。怎一件見了你小子,就總跟見了親爹似得,服服帖帖的?”一個身著一套大紅色唐裝的小黑胖子,一臉鬱悶的緊隨其後走入進來。唐裝除了顏色有些過分鮮豔外,倒也算合體,只不過這家夥頭上卻不和諧的戴著一頂紐約洋基的棒球帽,這整體形象麽……絕對是喜感動天。
“汪!汪!”二哈抬起頭,衝金不換發出了似是抗議般的犬吠。
“得,得,哥倆,哥倆行了吧?”金不換略顯無奈的聳聳肩,看來他拿這條二哈也有些沒轍。二哈則是像是能聽懂他的話一般,又老老實實的趴伏在了地上,慵懶的閉上了雙目。
金不換走到我書桌的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寫完了?寫完了就走吧,大少,大夥兒都在醫院裡等著呢。”語氣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陰陽怪氣,顯然還在計較先前二哈對他的態度。
我點點頭,將手稿推到金不換面前。這一下,他也來了興趣,興奮的一把抓了過去,嘴裡還嘟囔著:“小子,你可答應了,這次給金爺我一個大大的主角。”
金不換一隻手翻看起手稿,一隻手掏出一根煙來點上抽了起來。他看的極其的認真,對於他這種性格的活躍分子來說,此時的這份認真,多少有些讓人刮目相看。
我沒有言語,只是手掌繼續撫摸著,爬付在我腿邊的二哈那雪白色的皮毛,溫暖的觸感伴隨著柔軟順滑的手感讓我的心無比的平靜。
片刻之後,金不換皺起了眉頭,表情也變得有些難看:“我靠!又是男二,感覺還沒大兄弟搶戲,說不準還是男三!他媽的,金爺我次次都被你小子忽悠!”他抱怨著抬起頭,看向我,眉頭擰巴到了一起:“還有,這大過年的,小子,你笑笑能死啊?”話一出口,他似乎又反應過來什麽,不停的啐了幾口:“呸,呸,呸,過年不提死!好的不靈壞的靈,槽!錯了錯了,是壞的不靈好的靈!”
見我依舊沒什麽反應,金不換也自覺無趣,放棄了再瞎扯,將手稿遞回給我的同時,伸出大拇指:“行,小子,你贏了!走起吧。”
我再次點點頭,將手稿接回,放回到桌上,緩緩站起身來。
腿邊原本爬著的二哈,耳朵豎起,搖晃著這尾巴,一溜煙的又化作了一道白影,先衝出了房門。
“我靠!二哈果然是個急性子!”金不換碎碎念般的自言自語。
我悶著頭,繞過桌子,也向著屋外走去。可出乎意料的是,剛走到金不換身旁,我卻瞥見他的眼珠兒滴溜溜的轉了兩圈,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個詭異的壞笑。
下一秒!我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把抓起桌子上放著的筆,在那手稿的底端唰唰唰,迅速的寫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扭頭看向桌面上的手稿,金不換卻是恰到好處的挪動了身體,擋住了我的視線。接著,直接一隻手搭到了我的肩膀,攬著我就向外走去,嘴裡嘟囔著:“既然是賀歲篇嗎,怎麽也要有點賀歲篇的樣子,對吧,小子。放心吧,金爺我是絕對不會害你的。”
我沒有去看他到底寫了什麽,只是默默的走出房門,一陣冷冽的寒風襲面而來,吹散我雪白的發絲,卻再也不能在我心間掀起絲毫的波瀾。
不知從何時起,我對於情緒的控制能力,已經到達了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高度,很難有任何事情,會讓我再產生情緒上的絲毫波動。
我仰頭望向漆黑的夜空,一顆顆璀璨的星辰如寶石般鑲嵌在無邊無盡的黑色幕布之上,散發出點點星光,似夢似幻……
遙首遠望,天際遠處,有七顆明亮的星,有序的排列成杓子形狀,倒垂於夜空。在這七顆星的對面,那本該散發著永恆光亮的北極星,今夜卻失去了它那本該具有的光輝。
一束煙花衝天而起,直衝天際,在天空中爆裂出絢麗璀璨的煙火,我的心中劃過了一絲許久都未曾出現過的傷感,卻又如那美妙絕倫的煙火,轉瞬即逝,消失不見。
我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而這些東西是曾經那個自以為是,總喜歡耍小聰明的孫逸所不能背負,也不敢背負的。
我是誰?我不知道,也不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在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條荊棘遍地,舉步維艱的迷途,在這迷途之中,只要稍有差池,便有可能體無完膚,屍骨無存……
這個世界上有三種人,制定規則的人,準守規則的人以及打破規則的人,而扮演制定規則的人,往往就是那個曾經扮演過打破規則的人。
戰爭的號角在無形中已經吹起,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注定屍橫遍野的征戰,我已不再有退路。也許在許久以前,我便早已就沒有了退路……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現代詩人臧克家在短詩《有的人》開篇中寫得那句經典詩句: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而我呢?我是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一頂棒球帽被扣到了我的頭上,金不換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走吧,小子,二哈都著急了,這要是敲鍾之前還沒到,許丫頭鐵定該生氣了。”
“嗚嗚……旺旺!”庭院門口,雪白如狼的哈士奇,搖晃著尾巴,發出了焦急的嗚咽。
我點點頭,接過金不換遞給我的墨鏡,緩緩帶上,邁開步伐,與他一同向外走去,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辭舊迎新的鍾聲緩緩響起, 嘹亮而悠遠,敲響了熱鬧新年的起始。
璀璨繽紛的煙火漫天飛舞,似夢又似幻,點亮了繁華都市的夜空。
空蕩蕩的房間之內,桌子上的手機緩緩震動了幾下。接著,一首憂傷的英文歌曲播放響起,回蕩在屋子之內。
Noone…knows…what…it's…like.
To…be…the…bad…man.
To…be…the…sad…man.
Behind…blue…eyes.
Noone…knows…what…it's…like.
To…be…hated.
To…be…fated.
To…telling…only…lies.
But…my…dreams.
They…aren't…as…empty.
As…my…conscience…seems…to…be.
I…have…hours.
Only…lonely.
My…love…is…vengeance.
That's…never…free.
……
手機旁邊,一篇剛寫好的手稿,安安靜靜的擺放在桌面上。這份手稿字體整潔,排序工整,卻唯有在手稿的最後一行,不和諧的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潦草的大字:
“祝各位讀者朋友,新春快樂,心想事成,感謝各位的支持……主角金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