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晃著身子往回走,這倒不是因為趙循得有多嘚瑟,實在是酒勁太大,毫不起眼的幾盅杏花村,也不辣嗓子,勁道也並不大,可迎面小風一吹便有些頂不住了。腦袋隻覺得昏昏沉沉,馬上便要栽倒,幸好這會兒沒有桌子,否則趙循又要……
好吧,每次喝多必睡桌底下的事情就不詳說了。
上海的深夏即便是到了晚上,也非常的炎熱,從未光過膀子的趙循,終於脫下了身上的束縛,便真的如同巷尾閑汗一般的,一搖一擺的走回旅店。
不時地有幾個穿著旗袍的女人說笑著走過趙循的身邊,引得他不得不往回瞅瞅,卻感覺除了那緊身的旗袍之外,似乎並無亮點,也沒有想象中的大開叉,更沒有雪白的大腿。
咦?電視劇裡不是這麽演的喲……
受電視劇影響,趙循一直以為旗袍就是那種開叉到大腿根的那種,走起路來,直接露出兩條大白腿,看著都讓人流口水。因為上次來上海是冬天,也就自然沒有旗袍可以欣賞,如今深夏,本以為可以看看春光無限,卻赫然發現,原來人家的旗袍下擺是有扣子的。
在上海灘,晚上是最熱鬧的時候,並不存在家家閉門閉戶的情況,街道上甚至還有買賣人,卻基本上都是面條餛飩之類的夜宵。也有一些西餐店打的招牌是全天營業,類似於後世的24小時營業一樣。不論你什麽時候來吃飯,總會有食物奉上。
尤其是花花綠綠的夜總會和歌舞廳,它們白天是不開門的,只有到了晚上才是正式營業的時候,然後一群穿的人模狗樣的……社會名流們,就會內心小小激動著踏進舞廳,懷中更是妻妾成群,雖然這些妻妾明天就是別人的了。
搖晃著走過各種娛樂場所,卻忽然在一家夜總會前停了下來。為什麽會選擇停在這裡,連趙循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某種氣味吸引了他,或是某一雙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抬頭一看,趙循不禁露出了笑容——萬國夜總會。
原來是他一切的開始。
他的一切現在都隨著無盡的回憶飄向了遙遠的廣州,那個美麗的姑娘現在還好嗎?是不是正在努力的布置著他們二人的新家,奮力的尋找工作的機會。
朝著夜總會撇了一眼,趙循笑著搖了搖頭準備離開。正當腳步剛剛邁出還沒落地的刹那,一個透明的酒杯卻忽然從門內扔了出來,直接砸在趙循的腳邊,頓時玻璃碴子四濺而飛。其中有一塊小碴子居然劃過了趙循的臉龐,左邊側臉被劃出一道血痕。
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痛感傳來,趙循緊忙捂住臉,腦袋瞬間便情形了七分。像是一個機器人一般木那的轉過身子對著夜總會門口的玻璃旋轉門,輕輕放下手,嘶……天呐,活了這麽些年,全憑一張臉了,麻蛋,老子可是靠臉吃飯的呀!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氣的趙循也是不管不顧了,大喝一聲:“誰他媽瞎了眼,敢惹我!”
話音剛落,一群人便從門內衝了出來。趙循不禁愣了一下,那門裡面正在往外衝的,看樣子最起碼有二十多人,而且個個……神情倉皇。
嚇得剛準備腳底抹油的趙循,馬上變站住了腳,這種驚慌的表情似乎不像是衝著他來的呀?果不出所料,二十多穿著西裝的男子倉皇從大門竄了出來,一出大門撒腿便跑,緊接著又是一群人從裡面追了出來,可這群人顯然就比較牛B了,雖然也是西裝,可臉上殺意十足,而且手中還拿著家夥,每個人都配了一把手槍。
重要的是人數也佔優,粗算下來,怎麽也有五六十人的樣子。
現場版的《上海灘》居然就這麽開始了,沒有一點點的防備,也沒有一絲顧慮。
此刻趙循站定在萬國夜總會大門口,雙手下垂,直瞪著眼睛看著現場一片混亂。當然這跟鎮定是毫無關系的,主要是因為嚇得不會動彈了。
這特麽的也太突然了吧。
還沒等著趙循張嘴大叫,卻看見那遠處的二十多人竟然又跑了回來,此刻慌張的表情中明顯帶著一絲恐懼。
不一刻的功夫,趙循便明白了,原來遠處的街道上,兩輛警車緩緩地開了過來,接著便是幾隊的警察,跟在警車的身後,每個人手中皆有一把長槍。明明是警察部隊,卻搞得跟正規軍隊一樣,讓趙循有些傻眼,這氣派居然比浙江縱隊的士兵還要整齊。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當這二十多人將將跑回來的時候,那追出去的五六十人也剛好將他們的去路堵住,此刻他們已經被前後包圍了,完全動彈不得,而且赤手空拳,身上一點家夥也沒帶,更缺德的是,上海灘的街道也清掃的十分乾淨,居然連一塊磚頭也沒給人留下。
慘無人道的一幕毫無例外的出現了,那五六十人的持槍西裝男手持槍托,猛地向這二十多人砸去,下手極為凶殘,專挑下身小腹這種薄弱的地方下手。那被圍住的二十多人毫無反抗能力,甚至連出手還擊的勇氣都沒有,隻得抱頭亂竄。
有那運氣好的已經爬到了巷口,剛要起身逃跑,卻被眼尖的警察一把薅住,扔回了戰陣之中,接著便又是一陣乒乓亂揍,直到將這二十多人打的躺在了地上,連哭喊都費勁的時候,這才停手。
然後警察出來拿人,將這二十多人全部拷上帶走,整個過程如同彩排好了的一樣,進行的十分流暢,如同一部電影大片的開頭——警察!出來洗地了……
那五六十人打完也不說話,將手槍放回腰間,大搖大擺的回到了夜總會,事情從開始到結束,只有不到十分鍾的時間。很短,卻很震撼。
無奈的搖了搖頭,這社會,還是那麽的黑暗……
明明是兩夥人打架,而警察卻很完美的幫助了其中一方,打敗了另一方。
黑幕,滿滿的全是黑幕。
歎息的看了一眼那滿是血跡的街道,很快便有幾個服務生端著水桶和拖把過來,幾分鍾的時間,便將血汙遍地的大街清洗乾淨,甚至還有一點煥然一新的感覺。可即便如此,趙循還是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這讓他絕對不敢走那條路了。
換了一條路,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旅店。
回到旅店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因為換了一條路,即便是乘坐了黃包車,還是走了足足一個小時。
旅店的客廳還微微的亮著一盞燈,兩個士兵端著長槍立在旅店門口。這是趙循安排的鳴哨,還有幾個暗哨都布置在環龍路的大街小巷, www.uukanshu.net 畢竟這兩萬塊現大洋被人盜去,罪過可是不小的呀。
大搖大擺的走進旅店,此刻的趙循隻想好好睡一覺,剛才的一場亂鬥,讓他的精神清醒了一些,可經過一個小時的顛簸,讓趙循的腦袋又沉了下去,隱隱的疼痛感從腦部的某個神經鑽出來,滋滋的疼。
如果這個時候能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的倒下睡覺,那感覺……
“報告!”一個士兵無情的軍禮打斷了趙循的幻想。
使勁的抬起眼皮,趙循點點頭道:“說吧,什麽事兒?”
眼前這個士兵是湖州本地人,消瘦的身子,個頭也不高,年級也約莫在十五六歲左右,面孔也有些淺淺的羞澀,兩隻小眼睛恐懼的看著身後,聽趙循發問,居然呆呆的怔在原地,一聲也不敢吭。
順著那士兵的腦袋轉向身後,趙循發現了問題,原來是一群老兵用眼神在向他傳遞信息,這眼神中帶著某種狠厲,似乎是在告訴他,你小子如果敢說,等參謀長走了以後,就把你怎樣怎樣……
這眼神趙循在前世是常用的,主要是被他欺負過的學生實在太多,難免有幾個作死敢去打小報告的,於是便需要用這種眼神來警告一下不聽話的學生,你敢告訴老師,下課我就帶你去廁所玩玩。
趙循玩味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兵,伸出右手小指,扣了扣鼻孔,漫不經心道:“有事兒就說吧,要是沒事兒的話,剛才就算你謊報軍情,回去自領二十軍棍。”
“啊?”那小兵猛然一驚,連忙道:“參謀長,我有事兒,絕對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