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啊，絕對不是個小數目啊，要知道盧大帥統共才多少人呀，這五千人足可以編制兩個旅。何豐林的疑惑更加重了，終於，他不再相信趙循是杜月笙的拖，或許真的有少年英才這一說也不一定。

　　何豐林瞪著一雙牛眼道:“這位兄弟莫說大話，捐款兩萬塊，加兵馬五千眾，此言當真?”

　　趙循微微頷首，一臉自信道:“當真！”

　　這下子算是炸了鍋了，現場眾人紛紛開始低語，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了。

　　倒是何豐林，臉上就如開了花的一樣，緊忙站起身來，端著酒盅大笑道:“小兄弟真是高義，我代盧大帥敬你一杯！”何豐林率先將酒喝盡，看著趙循也將酒喝完，遂才慢慢道:“不知兄弟在哪裡高就?這五千人馬又從何處而來?”

　　趙循宛然一笑，無所謂道:“何將軍如此心急作甚?不妨事，待兩軍交戰之時，五千兵馬自然會到，還有，如果將軍急著用錢，明天就可以讓人把兩萬塊送到將軍府上。”

　　何豐林瞪大著眼睛，高興道:“好，好。盧大帥此刻招兵買馬，正是缺錢的時候……”說到一半，何豐林忽然看到趙循的目光中似乎閃爍了一絲笑意，浸淫江湖數十年的何豐林一下子就發現了這目光中的不善，遂警惕道:“那個……難道就沒有什麽條件?”

　　趙循點點頭:“當然……有啦！”放下酒盅，目光中的笑意更重:“我是個買賣人，買賣人做任何事，都是要先講究利益的，所謂無奸不……仁不行商啊。”

　　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何豐林隻覺得渾身的熱情瞬間便的冰冷起來，面無表情的看著趙循道:“哦，什麽條件啊?”

　　見何豐林已經沒了剛才的熱乎勁兒，趙循緊忙解釋道:“何將軍不要這麽看著我嘛，會害羞的。其實我這個也不算是什麽條件，兩萬塊大洋，您隨要隨取。可是這五千兵馬，確實我要跟您談的買賣。”

　　何豐林面色稍緩，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但還是疑惑道:“拿人做買賣?有意思，何某倒是想聽聽，你捐這五千人馬，到底有何條件?”

　　趙循無奈的攤開兩隻手，幽幽道:“其實吧，我這個條件也不算是條件，只是給我的兄弟們奔個活路，五千人總不能拿著燒火棍上戰場吧?我的條件就是，五千人馬給你，你給我這數千兄弟配槍，我總不可能看著我的兄弟們去送死。”

　　何豐林面色有些暗淡，聲音也弱了三分:“怎麽?你這五千人馬手裡沒槍?”

　　趙循點點頭:“有啊，這五千人裡，最起碼有一百多人有槍，都在領隊的手裡，其余的人……一人一把西瓜刀還是有的。不過如果將軍不給配槍的話，我也只能給您捐……一百人了。”

　　“這……”何豐林犯起了嘀咕，說句實話，如果有五千的生力軍加入，他是舉雙手雙腳讚同的，而且還會掛橫幅歡迎。可是這五千人手裡要是沒有兵器，那就等於五千個累贅。

　　大戰在即，軍械糧食都是最重要的資源，而且調動的權利都在盧永祥的手裡，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淞滬護軍使能說了算的，即便是他能說了算，這五千支槍，也是決計不好答應的。

　　想了好一會兒，何豐林才說道:“趙兄弟，不是我何某人小氣，五千支槍，數目不小，我雖是淞滬護軍使，可也沒有調動軍械的權利啊。要不這樣，我跟大帥去說說，看看大帥能否把這槍批下來。”

　　“也行。”趙循笑著做了下來，

一臉無所謂，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是自言自語道:“我看這馬上就要打仗了，何將軍還是快一點容稟的好，別等著直軍打來的時候，我這裡連批條都沒拿到。”　　何豐林的心頭仍是疑惑重重，他不是沒有做主的能力，只是沒有做主的膽量，尤其是在戰時，若貿然批下五千支槍，定然會遭到盧永祥的懷疑，前途啊同志，怎麽好貿然答應?

　　正當現場一片安靜的時候，杜月笙卻忽然笑了起來:“何將軍，你與我徒弟的事情還是容後再談，我這徒弟還要再上海多待幾日，等明日你們私下再去詳談也不遲的。”

　　何豐林也附和道:“對，對，這事兒還不著急。”嘴上這麽說，實際上何豐林已經心急如焚了，他巴不得現在就去找盧永祥把事兒說了。萬一明天這小子反悔了，不光五千人馬沒了訊息，連兩萬塊現大洋都打了水漂了。年輕人辦事，終究不太靠譜，正所謂下巴沒毛兒，辦事兒不牢。

　　但念及杜月笙和一眾商賈還在，何豐林隻好耐下性子，陪著喝了幾杯酒，這後來的酒喝得也是沒滋沒味了。再到後來，何豐林索性拱手告辭，匆匆離開了杜府。

　　眾人紛紛起身去送，唯有趙循獨坐在位子上，話說剛才光顧著喝酒說話了，沒吃上幾口飯，現在肚子還餓得慌，人家都走了，自然還好好吃一頓了。

　　順手拿來兩個裝著肉食的盤子，跟仆人要了一碗大米飯便呼呼吃了起來。這味道……還是有點甜。

　　活了兩輩子了，除了在父母和老師面前，趙循從未跟任何一個人低過頭。哪怕是找人辦事，也總是讓人感覺自己是欠了趙循兩百塊錢似的。但趙循總有辦法讓人產生這種錯覺，明明是他在佔人家的便宜，卻偏偏讓人家感覺是佔了他趙循的便宜似的。

　　這一世，他也不過是在杜月笙面前低過頭，師父即是老師，向老師低頭，這不不丟人，如果向別人低頭，那就很丟人了。

　　比如這次，如果趙循貼著臉給何豐林送禮似的拿出錢來，采買槍支，那何豐林絕對不會重視他，或許連鄙視眼神都有，求人辦事兒，那辦事兒的人就絕對是大爺。

　　可趙循偏偏將事情反過來說了，一面將買槍的錢說成是了捐款，一面又將浙江縱隊的五千兵馬當成是自己的兄弟，說要拿這五千兵馬，助盧永祥守城。

　　拿著盧永祥的人當好處送給盧永祥，這是一個怎樣不要臉的人才能辦出來的事兒呀。

　　然而，這麽高難度的事情，趙循居然很輕松的便做了，而且做的毫無壓力。讓何豐林都不禁高看他一眼，甚至還怕得罪了趙循。

　　從何豐林匆匆離去的神色中，趙循明白，今天夜裡，盧府恐怕會有一位姓何的客人到訪了。

　　送走了各位賓客，杜月笙獨自一人走了回來，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剛剛走進客廳，便哈哈笑了起來:“柏洲啊，你這一手來的確是高明，明明是買主，一下子竟然成了賣主，這下滿意了?”

　　趙循嘴裡還塞著飯，見杜月笙來了，緊忙喝了口水將飯送下，恭敬道:“若不是師父開了這次飯局，我也別無他路不是?”

　　杜月笙背著手，重新做回位子上，顯然也是沒吃飽，也跟仆人要了一碗米飯，邊吃邊道:“陰差陽錯，純屬巧合而已。何豐林幫著盧大帥籌款，讓我幫幫忙，將上海灘的商賈都聚集起來，本以為這次最起碼也能有十幾萬塊，沒想到啊，一個個都奸的跟猴兒似的。只有你自己傻乎乎的捐了兩萬塊買槍錢，我想這會兒何豐林恐怕要去大帥府上敘敘舊了。”

　　趙循點頭道:“還是感謝師父搭橋，不然我怎麽能赴了這麽隆重的宴席呢?對了師父，這張字條您收好了，趕明何將軍要是來找我，便將這個字條給他。”說著趙循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條，雙手放在了杜月笙面前:“有勞師父了。”

　　杜月笙拿著筷子點了點，示意趙循來跟前。趙循趕忙過去，垂手在杜月笙身邊，恭敬的等待訓示。

　　卻見杜月笙慢慢悠悠的將空的飯碗遞給趙循:“去盛一碗飯來，順便再來一杯茶。”

　　額……這端茶送水的活兒，原來還得乾呀。

　　老老實實的盛了一碗白飯，又到了一杯茶，放在了杜月笙面前:“師父還有何事?”

　　卻見杜月笙端起飯碗，若有所思道:“你吃飽了沒?”

　　“吃飽了。”

　　“滾吧。”

　　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