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剛蒙蒙亮的時候,一隊士兵從軍營中跑了出來,很難得,他們今天被特準卸去了身上的十塊磚頭,軍士們頓感渾身輕松,跑起步來也不費力了。
領頭的長官,斜戴著帽子,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哈欠的清點了一下軍隊,然後搖頭晃腦的喊了一聲:“出發!”
這位軍官不是別人,正是戴春風戴隊長。戴四哥難得早起,一身的懶床氣還沒消乾淨,迷迷糊糊的跟著士兵跑到了湖州城正街。一路小跑下來,也讓戴春風精神了不少。
此時的天還沒全部放亮,隻覺得四周一片灰色暮氣。士兵們難得起的比百姓還早,一個個都無精打采的搓著眼睛,靜靜等待著戴春風說話。
寂靜的大街上,並沒有多少行人,寥寥幾個下地乾活的,扛著鋤頭悠悠走開了。直到大街上不見一人,戴春風才悍然下令:“昨天跟你們說的事情,你們沒忘了吧?不要敲門,直接用腳踹,然後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抓人,店裡所有人全部抓起來,一個也不能放過,聽到了嗎?”
“聽到了!”士兵們勉強大聲喊道,以壯聲威。
“出發!”戴春風大手一揮,親自帶著一個小隊的士兵衝上一家糧食店,果如剛才所言,戴春風一馬當先,猛地一腳直接踹在門上。很好,大門紋絲未動,戴隊長的腳卻忽然腫起老高,可見剛才是使了多大的勁兒。
好在有士兵扶著,否則洋相可就出大了。摸著發脹疼痛的右腳,戴春風齜牙咧嘴道:“他媽的,找幾個人給老子把門撞開。然後!問問是誰買的門,老子親手剁了他!”
士兵們趕忙稱是,各個心裡嘀咕,戴隊長真乃是江湖中人,性情……太暴力了。
幾個士兵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根木樁,幾個人合力之下,很輕松的便將大門撞開。隨即便如猛虎下山……不,如鬼子進村一樣,重進糧食店,按照戴春風之前的命令。二十多人哪兒也沒去,直接奔著後堂而來。
這家糧食店的掌櫃的是外鄉人,給東家打工,所以吃住都是在後堂,日子久了,甚至將老婆孩子也都接了過來,一家人便在這糧店裡住了下來。
士兵們衝進院子的時候,掌櫃的才剛剛醒來,剛才一陣轟隆的撞門聲,驚醒了熟睡中的掌櫃的。於是他緊忙穿上衣服,匆匆出門查看。
不料剛剛打開門,幾個士兵便如狼似虎的衝了上來,直接將掌櫃的按到在地,然後套馬索往上一套,結結實實的捆成了大粽子。
此刻一瘸一拐的戴春風被士兵們攙扶著走進了院子,猛然看到了地上癱坐的掌櫃的,心裡的怒氣便更是高了三分,推開士兵,自己跛著腳走上前來,剛想抬起腿來踹一腳,卻忽然發現怎麽也抬不起來,於是索性放棄了這一不切實際的想法,伸出右手拳化成掌,一巴掌扇在掌櫃的臉上,大聲喝道:“外門的門市誰買的!”
掌櫃的被人莫名其妙的綁了起來,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心裡甚是委屈,可此刻凶神正在面前,哪裡敢不老實回話,緊忙應答道:“這門是我家內人帶著小廝去才買的。”
“你家夫人現在何處?小廝又在何處?”戴春風瞪著牛眼,狠厲道:“快快將此二人交出來。”
“啊?我家夫人和小廝?”掌櫃的聽著戴春風似是話裡有話,忽然聯系到了門的身上,於是不禁驚呼起來:“我就知道這賤人外面肯定是有人了,原來是我家小廝!”情到深處,掌櫃的更是仰天長歎,淚如泉湧道:“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戴春風一個旋風巴掌又扇掌櫃的另外半張臉上,暴喝一聲道:“誰去管你家夫人和小廝之間的醃臢事兒,媽的,他倆買的門太結識了,老子剛才踹門,一不小心就把腳扭了。現在把他二人喚出來,我要報仇!”
黑線掛在掌櫃的臉上,合著鬧了半天是這事兒,還以為不小心戴了綠帽子了。可這軍官也太不講理了,無緣無故的踹人家家的大門,沒踹開,崴了腳,還要找買門的人報仇,這哪裡是當兵的,簡直就是個無賴啊。
悲憤的看了戴春風一眼,掌櫃的忽然硬氣道:“敢問這位軍爺,我犯了國家那條律法,因何故綁我?夜深人靜,居然擅闖大門,就算告到王司令那兒我也不怕!”
話音剛落,院子中間的雞籠子裡,大公雞應景一般的打了幾聲鳴,然後太陽公公從東方露出了笑臉,紅紅的,很可愛。
戴春風掐著腰,使勁朝著地上淬了一口痰:“抓你呢,當然是有原因的。聽好了哈,半個月前,我們剿滅太湖水匪,水匪三百多人被當眾正法。但是,總有漏網之魚,其中就有那麽一條魚竄到你家了。”
掌櫃的臉色有些發暗道:“你這是栽贓嫁禍吧?水匪呢?人呢?找出來我看看啊?”
再次伸出手拍了掌櫃的一巴掌,戴春風心中狂呼,這老家夥也真是太欠揍了,明知道是栽贓,你就認倒霉就行了,費什麽話呀。氣的戴春風臉一橫,怒道:“我們這幾天就在盯著你家呢,水匪進了你家就沒出去過,這幾天又看見你把門關了,明顯是要護送水匪出逃。”
這幾句話就是戴春風臨場現編的了:“所以,我們奉浙江縱隊司令部的命令,將你這個小小的糧店查封,將土匪拿下,就地正法。你們窩藏匪徒,也是犯了律法了。現在把你們全家都抓回去,嚴刑拷問,所有家產充公,此店已封,由我浙江縱隊接管。”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我根本就沒有窩藏土匪!”掌櫃的氣的牙齒打顫,大聲喊道:“好一個栽贓陷害,難道不怕我……”話沒說話,不知是那個長眼色的士兵將脫掉的襪子硬生生的塞進了掌櫃的嘴裡。
這酸爽……
隨即,掌櫃的一家老小,包括三個乾活的夥計全部被抓了起來,一股腦的押進了浙江縱隊的軍營。
見人已經被拉走, www.uukanshu.net 戴春風趕忙道:“這家店,居然敢私通土匪,窩藏要犯,視我國法於兒戲,今日特將此店查封,所有家產充公。”頓了一下,戴春風吞了吞吐沫道:“那個,店裡的糧食都拉到軍隊,不吃浪費了,兄弟們可勁兒的造吧。”
聽到這句話,軍士們近乎瘋狂起來,爭先恐後的衝進糧倉,一個個猶如打了雞血一般,扛起麻袋來,絲毫不比黃浦江上的苦力差多少,有的甚至能一次性扛兩袋。
至於為什麽這麽賣力,只因為戴春風還說了一句話:“誰搬的多,我一頓飯多給他加一碗,還有一塊大肥肉!”於是乎,士氣高漲……
所謂一家歡喜一家愁,戴春風熱熱鬧鬧的將糧店查封,糧食充公,領著士兵帶著大批的稻米高高興興的回了軍營,氣氛相當熱烈,惹得眾多官兵對戴春風刮目相看,紛紛稱他為大哥。可見士兵們的看人標準有多低,能讓咱們吃上飽飯,咱們就聽誰的。
而正在家裡靜坐的周傳生卻是在中午的時候才聽到這個消息的。那個時候的周先生正在吃著午飯,聽到管家來報,一口飯差點沒噎死。上氣頂著下氣,終於將正口的米飯吐了出來,還連帶了一痰老血。
不得不是驚怒,因為戴春風帶人查的三家糧店,全部掛名在周傳生的門下,確切的說,這三家糧食店,全部都是他的!
不顧夫人和管家的勸阻,周傳生緊忙帶著幾個仆人,坐上了去往浙江縱隊司令部的馬車。怒火攻心的周傳生咬牙切齒,心說真當我是吃乾飯的嗎?今天就算是拚上了這條命,也要跟王亞樵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