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趙循和戴春風的一唱一和,王亞樵憤怒的表情,終於漸漸的緩和了下來。托著下巴疑惑的看著二人道:“照你們這麽說,這個周傳生是自己找抽了?”
戴春風緊忙應和道:“對呀大哥,這個周傳生實在是個不知死活的混蛋。除了說咱們欺壓良善外,還說了一句話,連小弟我都聽不下去了。”見王亞樵並未起疑心,戴春風接著道:“他說王亞樵算什麽,我周傳生在這湖州城說一不二,能跟他說上兩句話的,也就只有盧大帥,除了盧大帥,誰也沒資格。”
王亞樵果然露出了不爽的神色,但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疑惑的看著戴春風問道:“周傳生既然如此瞧不起我們,為什麽要一次性捐款兩萬塊,助我們剿匪呢?”
見戴春風尚在猶豫,趙循趕忙道:“周傳生這個人,一向是先為自己考慮。他是這湖州城中最純正的商賈,租給咱們的地寥寥無幾,重要的是他家的產業,各種商品陸路運輸太過麻煩,而且中途損耗實在太大。如果走水路,則能保證運輸時間和質量,他當然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了。一旦我們鏟除了太湖水匪,則周傳生運輸之路暢通無阻。”
王亞樵不禁點了下頭,一時也找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了:“我聽那周傳生剛才的話,似乎別有含義,你們一定要給我盯仔細了,千萬不能讓他起么蛾子。”
二人緊忙稱是,卻不自禁的相互對視了一下,雖然面皮不懂,但目光中的笑意早已畢現。
出乎趙循等人的想象,一連十幾天過去了,周傳生始終沒有任何動靜。不光沒有采取積極的報復行動,而且還在把自己整天都關在家裡,哪兒也不去,甚至派出去監視自家地頭的管家,也都召了回來。
半個月以來,周府大門出門日常的訪客到來,幾乎就沒有打開過。就連送菜倒泔水這一系列的活計也被安排到了新開的後門。最愛打麻將的周太太,手都癢癢了,讓周傳生撓了幾下之後,也老老實實的窩在家裡了。
一切都太平靜了,可越是如此,趙循的心中便越是不安,但細細琢磨了一下,卻也不難解釋。周傳生無非就是個商人,也從未聽說過這小子後台如何,甚至也不知道有沒有後台,這樣的一個人要想跟軍隊鬥,那跟作死也沒有什麽區別了。
就這樣雙方都安安靜靜的等候了將近二十天,趙循也慢慢放下了警惕的心思,慵懶的撲到軍隊的訓練上。
趙循不喜歡軍隊的生活,甚至很討厭,上輩子最不願意做的事情,一共有兩樣,第一是當電工,第二就是當兵。當兵很累,每日訓練很辛苦,而且還要讓人管著,趙循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歡被人約束。
至於電工——危險系數太高。以至於現在的趙循,仍然不能分清電池的正負極為何?
但作為一個縱隊的參謀長,訓練士兵也是他主抓的工作范圍。當然不是非要讓他督促著訓練,教導士兵。誤人子弟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唯一可以代勞的就是查一查誰來了,誰沒來,記錄一下日常,僅此而已。
就連這種工作,趙循也經常找胡抱一來代勞,畢竟胡三哥為人大方老實還挺能乾。典型的沙僧式的人物,真到了商議軍中大事的時候,你就會發現,胡三哥已經沉沉睡去了。並且,他還會很合事宜的在開完會的時候,王亞樵剛說完散會這倆字,他便能醒來。
人才啊……
於是趙循閑了下來,閑著沒事兒的時候看看小說,吃吃湖州特產,日子也算過的很不錯。直到拒絕槍斃三百匪兵,趙循感覺自己無形當中與王亞樵產生了一些隔閡。而那天在法場上,他的所作所為,王亞樵肯定也早已知曉。
為了能彌補一下自己的年少衝動,也為了緩和一下跟王亞樵的關系,這段時間趙循還是非常認真努力乾活的。時不時的也能提出一些合理化的意見,比如……讓士兵每日負重十塊磚頭跑十裡地。
這是趙循所能知道的知識中,最為具體全面的。他曾聽說過士兵的訓練,其中最常見的便是這一項。這是提高體能和耐力的最佳運動。
然而,它是有缺點的。高消耗熱量的運動,往往會使人產生饑餓,於是經過鍛煉之後的士兵,飯量大增,原先只需要一碗糙米飯就可以輕松解決一頓午餐,結果現在好了,運動上去了,飯量也就大了,現在的五碗才能頂的上過去的一碗,一口氣爬五樓不費勁,正所謂牙好胃口就好,吃嘛玩兒嘛玩兒香……
於是乎糧食成了最大的問題,士兵們每天所消耗的口糧,達到了平日裡的一倍還要多。好在日前坑了地主鄉紳們的地,弄了些違約金,加上剿匪的募捐,因為趙循的一個提議,使得浙江縱隊未傷一兵一卒,輕松剿滅兩島匪患。所以這樣五萬塊現大洋,分文未動。
買糧食的錢是絕對不缺了,而且還沒隔幾天就能吃頓肉,實在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情。
直到這一天,負責采買工作的胡抱一向趙循報告了一個重要的小心。城中的商販忽然之間關閉了大半。那些裁縫店,鐵匠鋪還好說,可是那些糧食店,菜攤肉攤什麽的,仿佛中了魔咒一樣,竟然全部關閉。
趙循也覺得事情絕非偶然,於是緊忙命令士兵探查此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士兵們就從城中百姓的口中聽到了一個消息“齊燮元的大軍就要打來了,到時候糧價必然瘋長,於是很多商鋪決定囤積居奇,發一發戰爭財。”
胡抱一焦急的看著趙循道:“老五,你快想想辦法吧,這商家不賣糧,咱們兄弟吃啥啊。”
趙循一愣,淡淡道:“四哥不會只是先惦記著吃吧?”
胡抱一鄭重的點了點頭:“兵法有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軍士們吃不飽飯,還怎麽打仗?如今我們手裡有錢,卻沒地方買糧,豈不成了笑話?”
趙循點點頭非常讚同道:“三哥說的是,咱們手裡有錢還愁買不到糧嗎?再者說了,我趙老五買東西什麽時候花過錢?”
胡抱一猛地一驚,愣愣的看著趙循:“老五,你想幹嘛?”
趙循微微一笑道:“沒事兒,三哥,別害怕哈,一會兒讓四哥領幾個人挨著店鋪給我砸門,www.uukanshu.net 遇上什麽搶什麽。”
“啊?”胡抱一驚呆了,趕忙道:“老五啊,你這麽做,這不是讓大哥把你槍斃了嗎?我們當兵總說是為國為民,如今縱兵搶糧,豈不是讓大哥很難做?這可不行,絕對不行!”
趙循沉默的點點頭道:“也對,不能打著咱們的名義去搶,這樣吧,就說太保阿四領著數百匪兵搶劫商鋪,你看怎麽樣?”
胡抱一斜著眼睛,默默道:“半個月前讓你斃了。”
趙循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豬玀阿美……”
胡抱一猛地閉上眼睛,倒吸一口涼氣:“一起死的。”
趙循壞笑一聲終於道:“那就讓四哥去吧。”
胡抱一睜開眼睛,錯愕道:“讓你四哥去?不行不行,他一個地痞出身,本來平時約束他就挺難,如今讓他去搶糧,他還不得順路殺倆人啊?”
趙循哈哈一笑道:“三哥啊,你可真是難得一見的老實人啊,這事兒這麽明顯難道你就看不出來?這明明是周傳生前幾日受了委屈,報復我和四哥呢。他故意散播謠言,蠱惑糧店關門,使得我軍無糧可買,端的是一條好計策啊。”
胡抱一沉默的點點頭,幽幽道:“計策是好計策,未免狠毒了一些。”
趙循撓了撓後腦杓,滿不在乎的打著哈欠:“嗯,嗯,確實狠毒了點,不過也沒事兒,我這裡有一個比他還恨的,估計他是沒想到。三哥,你快幫我把四哥叫來吧,這事兒還真是非他辦不可。”
“哦?啥事兒還非得他辦?”
“搶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