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公歷9月1日暴風驟雨般的激烈戰鬥與行動在整個黃安縣的境內展開,到了臨近傍晚的時候,隨著圍殲李光久部老湘營主力的戰鬥結束、整個黃安縣縣城暴風驟雨般的激烈行動也漸漸平息下來,而在此時的張澤華率隨從城關鎮帶著俘虜歸隊的董大勇等人一起來到了臨近營地不遠的七裡坪鎮鎮上。
按照張澤華的從孩子們那裡的了解,如果在別的縣、只針對極個別土豪劣紳或許可以。而在這黃安縣,數以千計的整個地主階層中恐怕相當比例的人都有血債、哪怕按照滿清的法律來,不知道有沒有兩成甚至更多的人要償命。
而且在這種民風硬地、整個地主階層也大多相應存在強硬的行事作風、同其他的地方有很大差別。張澤華並不敢保證如果不在民眾的面前大搖大擺的把這些人集中起來、暗示出自己的立場、會不會大部分有過苦難的百姓都不敢出頭。更不能想象:如果不解除這些人的武裝並調虎離山、調查取證的過程中又會有多少阻撓。
在歷史上的革命運動中,通常的鄉村革命都是先有農會等群眾組織在政治上奪取權力、經過廣泛的教育培訓之後再展開土改分田和鬥爭土豪劣紳等活動。這中間的過程多則幾年,少則也有至少數個月。
然而,此時的張澤華卻根本沒有這個時間,就算李光久部一個營的人馬被殲滅、張澤華也並不相信僅僅憑此就能震懾住朝廷讓其幾個月內不敢再次發動大規模的圍剿。就算電報沒有的此時消息不暢、恐怕少則半個月、多則一個半月入冬之前,就會有湖廣兩省及其他地區調來的精銳組織的大規模圍剿了。自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組織一次公審、選拔出真正靠譜的兵源、並讓交了投名狀的相當部分民眾變成可以依靠的民眾。
夜幕降臨之後的七裡坪鎮,也是四處都是如同長龍一般的火把、不斷的傳來喧嘩聲、甚至哭鬧聲。已經被集結安置在鎮內騰出來房屋之內的整個黃安縣中上層不知道迎接自己命運的會是什麽,會不會是一把火帶來的屠殺。
這兵荒馬亂般的時節,被安置在鎮內一處民宅內的程雅琴和夏芸也感覺到了不安。她知道,這是夫君已經真正的攤牌起事了,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是什麽。新婚兩個多月的時間都一直不見丈夫的身影,只能偶爾以書信往來,更是讓她感覺到不安。因為:這似乎不是對未來的戰事充滿自信的做法。
出乎意料的是:陪嫁過來的丫頭夏芸這些日子以來卻很鎮定,而且也不忌諱的同負責護衛院落的孩子們每天下棋找自信、甚至有的時候還說說笑笑。
“外面這麽亂,出了什麽事?”夏芸毫不避諱的問兩個月來關系還算好的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道。
“應該是起事的隊伍取得勝利了吧?”其實一直充當護院的孩子們這兩三個月的時間裡並不像其他一些以前的戰友們一樣了解很多事情,但卻也並不想顯現自己的無知。
就在程雅琴有些惶恐不安的時候,張澤華終於在亥時剛過的時候來到了程雅琴所在的院落。
“夫人,久違了。以後,我們就住在一起的。這兩個多月的遺憾,也一定會補回來”張澤華的話裡,不知道是否有真正的感情在內,可卻實實在在的透著誠懇的態度。
“沒什麽。以後不論到哪裡,我也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聽到張澤華的語氣不是很硬,本就並非如名字一般的程雅琴也隨意的回道。
張澤華卻笑了起來:“以後不論到哪裡?看來夫人對我實在是沒有信心啊。夫人放心,我想至少一年的時間裡如果不出大的意外,我不會讓夫人從黃安縣一帶搬出去的。也不會落草鑽山溝。就在今天、我們大概一個哨的兵力,就以傷亡近半的代價在縣城西門外不遠處殲滅了老湘營大部、這件事情夫人此時不信,以後也會相信的。這件事情縣城和縣郊很多人都親眼所見,而且這個營頭抵抗意志之堅決、也絕非尋常的練軍防勇可以相提並論。有這樣優秀的戰士、有繳獲到可以進一步擴軍武裝的兵源和武器彈藥、我有信心對於其他的朝廷強軍也能夠以戰養戰、至少在一年內應對所有圍剿了。一年以後的事情我不敢打保票、但一定不會重演霸王別姬的戲碼。”
張澤華的話並沒有讓程雅琴心安下來。顯然:襄陽城說遠不算遠,說近也不算近。此時的她,最關心的當然不是什麽軍力對比,而是遠在襄陽的父母。可是她卻不想先提出來,想要看看這個新婚不久的丈夫是不是個通人情的人。
張澤華似乎也從程雅琴依舊有些憂慮的面色中猜到些什麽:“夫人放心吧,起事之前,我已通知嶽父嶽母大人還有其他的幾個程家人來到黃安縣城了。相信西門外那一仗後,守城的練軍營不敢做出什麽自不量力的舉動的。”
程雅琴聽到這些話後才真正的安下心來。如果說張澤華是一個有理想的俗人,那麽生在這個年代、還沒有真正經歷過甲午庚子亡國危機的一般富裕家庭,想的當然是個人或家族的利益。讀過不少史書的程雅琴害怕這個新婚不久的丈夫是個不食人間煙火、或者為了政治上的利益而不惜犧牲一切的人。
張澤華想到了許多事情,則低聲敞開心扉直言不諱的說道:“幾十年前,太平天國想要建立一個無處不均的大同世界,至少是以其為口號。可事實上、至少在一兩百年以內、任何一個能夠太平運行的正常社會、都會有富貴的權貴、都會有利益並不完全與大眾重合的統治階層。理想和口號甚至制度,都並不能維系一個能夠保障百姓利益的世外桃源。合理並符合人性的利益關系、集中而節約的權力結構才有可能。我起事革新天下是為百姓、但為長治久安計,也不會少了後人應有的利益。程家日後的大富大貴,擁有天下的我不會吝嗇的。”
什麽叫集中而節約的權力結構,張澤華不敢保證所有的現代人能夠理解,可身在傳統舊時代的國人們卻並不理解困難。因為很多家族的腐朽和衰敗,都是權力地位關系不合理、松散無主、缺乏有效集中帶來的。因此,集權體制還算不得政治上不正確的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