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千層籠嘯
花燭城,大帥府,顧書婉站在後院假山下的暗道裡,靜靜地等在石門旁邊。
刷啦!
石門開了。
門裡邊伸出一隻手,把一個食盒遞了出來。
顧書婉接過食盒,用力地向門裡張望,她依稀能看見沈程鈞的身影。
沈程鈞還穿著那身大帥服,昏暗的光線之下,只能看見些許輪廓,看不到任何細節。
刷啦!
石門關上了。
顧書婉提著食盒,在門前又站了許久,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回到辦公室,顧書婉打開食盒檢查了一下,送進去的飯菜都吃光了。
顧書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回到辦公桌前,逐一整理各地上報的文件。
這些日子還算太平,沒什麼棘手的事情,顧書婉靠著在大帥身邊積累的經驗,對當緊的事務逐一進行了回復和處置。
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顧書婉收好了沈帥的大印,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準備回房休息。
走到辦公室門口,顧書婉突然咳嗽了一聲,一封書信從她嘴裡咳了出來。
信封上邊沒寫姓名,也沒寫地址,可顧書婉把信封放在手裡一捏,就知道這信是誰寫的。
這個折信紙的方式,她太熟悉了,這封信是顧書萍寫來的。
對顧書婉而言,在沈帥所有的部下當中,最難應付的就是她的二姐顧書萍。
每次看到她的書信,顧書婉抱著腦袋想上幾個鐘頭,都不知道該怎麼給她回信。
這次的信更離譜,顧書萍告訴顧書婉,茶湄府春光正好,她讓顧書婉帶上老父親,去茶湄府踏青。
踏青?
顧書婉哭笑不得!
她每天左支右絀,忙得焦頭爛額,哪有時間去踏青?
況且現在已經到了春夏之交,南地挺炎熱的,早就過了踏青的好時候。
二姐現在是過上自在日子了,閒出病來了。
顧書婉也不打算給顧書萍回信,她把書信直接轉發給了父親。
父親要是想去踏青就去,反正顧書婉肯定抽不出時間。
送走了書信,顧書婉又想回房,一名參謀送來了一封線報。
谷釀城督辦郭尚忠,將於今晚秘密會見吳敬堯。
這封線報是周尋嶼派人送來的,尋常軍務他都能處置,郭尚忠的事情他處置不了,必須要請示沈帥。
顧書婉的臉頰抽動了一下,看到郭尚忠的名字,她就生氣。
沈帥在南邊佔了那麼多地盤,就因為和郭尚忠相熟,他一直沒有對谷釀城一帶下手。
郭尚忠每次來信都對沈大帥表示感激,每封信裡說的那些話,都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都會讓人覺得他明天就會收拾全部家當,前來投靠沈師。
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郭尚忠非但沒有實際行動,而今卻還和吳敬堯眉來眼去。
這是件大事,這事必須要告知沈帥,只是不知道沈帥會不會給出回復。
顧書婉帶著線報再次進了密道,對著石門敲了幾下。
石門裡沒有動靜,顧書婉把線報的內容念了一遍。
她在門前焦急等待,按照以前的經驗,顧書婉在門前匯報十次,沈大帥都未必能回復一次。
這次的事情如此緊急,沈帥能回復嗎?
等了十幾分鐘,顧書婉沒聽到沈帥的聲音,無奈之下,她準備明早再過來試試。
就在顧書婉轉身要走的時候,忽聽石室裡有人說道:「由他去吧。
」
是大帥!
是沈大帥的聲音!
顧書婉喜出望外,可很快又把心給懸了起來。
這麼重要的事情,沈師為什麼處置如此隨意?
有些細節,沈帥可能沒聽清楚。
顧書婉拿著線報,站在門前,打算再念一遍。
她剛念了兩句,忽聽沈帥在門裡說道:「不要再念了,我都聽清楚了,由他去吧!」
沈帥都聽清楚了,沈帥給出了命令!
顧書婉心裡踏實了。
她朝著石門敬了個禮:「大帥早點休息,卑職告退。」
「你吃飯了嗎?」門裡再次傳來了沈程鈞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顧書婉的眼睛濕潤了。
「我,我吃過了,大帥,吃過了————」顧書婉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想讓沈帥為她擔心,可她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沈大帥叮囑了一句:「你要好好吃飯,吃完了飯,早點休息。」
「我,那個,好的————」顧書婉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復,淚珠一顆一顆從臉頰上滑落。
跟大師怎麼能這麼講話?怎麼連規矩都忘了?
顧書婉擦去了眼淚,站直了身子:「是,大帥,我一定好好吃飯,謝謝大帥關心!」
沈程鈞隔著門問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顧書婉真希望還有其他的事情能匯報,她真希望能和大帥多說兩句話。
可所有的政務她都處理完了,沒處理的只剩下顧書萍的那封信,她交給自己的父親處理了。
踏青那點事情也不需要跟大帥匯報,顧書婉也想不出其他的事情了。
她遲遲沒有開口,沈程鈞道:「回去休息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是!我好好休息!大帥也好好休息!」顧書婉又朝著石門敬了禮。
回去的路上,顧書婉滿身都是力氣,她不覺得累,她覺得自己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完。
大帥放著郭尚忠的事情不管,肯定不是因為這事兒不重要,大帥應該另有打算。
自己這邊也不能懈怠!必須密切監視郭尚忠的動向!
谷釀城,督辦府。
郭尚忠正在和吳敬堯喝酒。
「吳督軍,你真是給我老郭面子,平時軍務那麼繁忙,你還能抽出時間來看我。」
吳敬堯擺了擺手:「郭大哥,你這話說得見外了,從我入伍那天起,你就是我的老長官,能見老長官一面,那是卑職的榮幸。」
郭尚忠連連擺手:「老弟,你可真會說笑話,我哪能是你長官,你現在是我長官!」
吳敬堯搖搖頭:「這我可當不起。」
——
郭尚忠給吳敬堯倒了杯酒:「怎麼能當不起呢?我是喬家人,你也是喬家人,咱們都替喬家守土。你是督軍,我是協統,你可不就是我長官嗎?」
吳敬堯趕緊把酒杯端了起來:「郭大哥,你折煞我了。」
郭尚忠這兩句話說得特別好聽,他說他和吳敬堯都是喬家人,他說他是吳敬堯的部下,這話說得就跟他已經投靠了吳敬堯似的。
不熟悉他的人,真就被他這兩句話給騙了。
可吳敬堯熟悉他,在郭尚忠嘴裡,所有人都是自己人,可真到出力的時候,他跟誰都不是自己人。
吳敬堯這次來找他,自然不是為了敘舊,他有事情想找郭尚忠幫忙,而且還準備給出很高的價錢,只是不知道郭尚忠肯不肯答應。
「老長官,我這次來找你,是想向你打聽一樣東西————」酒過三巡,吳敬堯準備說正事,忽聽屋頂上傳來一聲貓叫。
「喵嗚!」
暮春時節,貓叫倒也常有,可這一聲貓叫太悽厲了,聽得吳敬堯直起雞皮疙瘩。
郭尚忠直接站了起來:「吳督軍,趕緊跟我來,這是防空警報!」
話音落地,忽聽一聲巨響。
督辦府一陣搖晃,大片塵土落在了兩人身上。
屋頂的貓還在叫,吳敬堯看了郭尚忠一眼:「老長官,你這防空警報來得可有點遲。」
轟隆隆!
話音未落,四面八方,炮聲齊響。
吳敬堯和郭尚忠都久經戰陣,一聽這炮聲,就知道狀況不對。
火炮怎麼會從四面八方打過來?
這種情況證明督辦府被包圍了!
幾名警衛兵保護著兩人衝出了膳廳,走廊之中到處都是掉落的牆皮、磚頭和碎木頭,卻不見人影。
郭尚忠沒有急著往樓下跑,他吩咐警衛兵先到樓下查探一下情況,如果連跑都沒處跑,那就要另作打算了。
警衛營管帶先沖了下去,幾分鐘後不見回音。
郭尚忠又要派其他警衛兵下樓,吳敬堯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去了。
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一股讓他非常熟悉的血腥味。
做包子都會剁餡子,血水被從肉裡擠出來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味道。
外邊炮聲不斷,可吳敬堯耳朵還好用,他趴在地面上聽了片刻,對郭尚忠道:「樓下有血龍,你得罪過哪位屠戶嗎?」
「屠戶?」郭尚忠一個勁兒地搖頭,「我最近也沒和屠戶打過交道。」
炮聲越來越猛,督辦府的大樓馬上要撐不住了。
吳敬堯看了郭尚忠一眼:「你跟我實話實說,你是不是得罪了沈程鈞?」
郭尚忠一臉驚愕:「我跟老沈好得跟親兄弟似的,我怎麼會得罪他呢?老吳,咱們也不知道外邊的人是誰,可別在這瞎猜了,趕緊想辦法出去吧。」
吳敬堯眉頭緊鎖,他可沒瞎猜,他知道是誰來了:「出手之前悄無聲息,出手之後又準又狠,能把偷襲打得這麼好的,還能有誰?這麼會偷襲的屠戶在萬生州能有幾個?」
「你是說顧書萍來了?」郭尚忠看著樓梯,打了個寒噤,他不敢往下沖了。
顧書萍的血龍有多厲害,郭尚忠也有耳聞,當初顧書萍帶著除魔軍二旅偷襲東帥的大帥府,她的血龍都衝到段業昌眼前去了。
厲害的可不止血龍,還有炮彈。
轟隆!
一枚炮彈飛到了二樓一間資料室裡,資料室爆炸,巨大的氣浪把幾名警衛兵全都掀翻在地,不省人事。
郭尚忠滿臉是血,也受了傷。
吳敬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張屜布,鋪在了地上,他兜住屜布兩個角,一扯一提,一團蒸汽湧起,屜布下方冒出了一摞籠屜。
這摞籠屜層層套疊,數不清有多少層,吳敬堯在籠屜上一抹一捋,這一摞籠屜就跟聽到了命令似的,主動躺倒了身子,像一條滿身環節的長龍,朝著樓下蠕動而去。
到了一樓,血霧瀰漫,吳敬堯借著籠屜的視線觀察了片刻,沒有找到血龍的位置。
排在最前面的籠屜猛然膨脹,身形變大了三五倍。
這隻籠屜噴出了一團蒸汽。碰到蒸汽的血霧瞬間凝結,變成了一塊塊血豆腐,墜落在了地上。
等血霧散盡,籠屜正要衝到門外打探情況,一條血龍從走廊深處呼嘯而出,一口把籠屜龍給吞了進去。
籠屜龍在血龍身體裡奮力掙扎。
血龍擺動著身體,奮力控制著身體裡的籠屜龍。
兩條龍一裡一外,在一樓拚殺,撞得督辦府大樓不停搖晃。
郭尚忠擔心大樓馬上就要塌了,他一咬牙,就要往外沖。
吳敬堯把郭尚忠攔住了:「現在衝出去就是個死,外邊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你。」
郭尚忠還挺有底氣:「我手下的兵也不是吃乾飯的,等我的兵來了,誰打死誰還不一定!」
「你手下的兵怕是指望不上了!可惜了我的好籠屜!」吳敬堯攥住了手裡的屜布子,一扯一甩!
樓下的籠屜龍有了感應,所有的籠屜咕嚕嚕全都冒出了蒸汽。
氣泡一個接一個浮現在了血龍的身體裡,血水在氣泡周圍一點點凝固,一點點沉澱,沒過多久,血龍的顏色變淡了。
氣泡越來越多,密集的氣泡像寄生蟲一樣在血龍的身體裡來回穿梭,把血龍折磨得苦不堪言。
血龍蠕動著滾燙的身軀,想衝到大樓外邊,讓身體的溫度降下來。
它剛衝到門口,一枚炮彈正好砸在它身上,把血龍炸了個稀爛。
屠戶不會珍惜自己的血龍,顧書萍下令開炮的時候,絕對不會考慮血龍的安危。
但包子匠很珍惜自己的籠屜,血龍炸了,籠屜龍沒炸,吳敬堯很想把籠屜收回來,可他心裡清楚,如果這時候捨不得籠屜,命怕是就沒了。
他兩手攥著屜布,用力一扯,把屜布子扯出來個窟窿。
衝到大樓外邊的籠屜昂起了身子,做好了最後一戰的準備。
老包子曾經說過,吳敬堯蒸的包子不光糟蹋了肉和餡,還糟蹋了好籠屜,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
吳敬堯的籠屜確實是好,這一摞籠屜站在地面上,從十幾層疊到幾十層,從幾十層疊到了幾百層,一層一層籠屜都散發著濃厚的蒸汽,一陣陣香味從籠屜裡飄了出來。
不管別人怎麼想,吳敬堯覺得這個味道很香!這是他和的面,這是他調的餡,這裡邊有他的獨門秘方。
看到這一摞籠屜,顧書萍知道情況不妙,趕緊下令全軍後撤。
除魔軍二旅的行動力可非同一般,收到了顧書萍的軍令,負責包圍督辦府的二團以極快的速度遠離了督辦府。
轟隆!
督辦府門前的籠屜突然炸了,二旅撤得雖快,可還有不少士兵被氣浪掀翻在了地上。
這麼大的爆炸威力,足以把整個督辦府夷為平地。
可督辦府安然無恙,吳敬堯帶著郭尚忠從督辦府裡沖了出來。
包子匠絕活,千層籠嘯!
這門絕活原本是用來蒸包子的,千層籠屜一塊蒸,每層籠屜蒸出來的包子各有特色,火候和滋味都不一樣。
這個絕活能不斷加火,不斷升壓,最終能把籠屜給蒸爆。
爆炸之後的籠屜依舊帶著靈性,能控制爆炸的範圍,也能控制爆炸的方向,爆炸的衝擊波隻傷害敵人,不傷害籠屜的主人,這就是在爆炸過後督辦府大樓依舊安然無恙的原因。
籠屜雖然炸了,但絕活並沒有結束,督辦府周圍還瀰漫著滾燙的蒸汽。
這蒸汽能有多燙,得看遇到什麼樣的人。
吳敬堯拽著郭尚忠往外走,郭尚忠隻覺得有熱浪撲臉,這感覺就跟進了澡堂子似的,有點熱,有點悶,但不至於太難受。
可這蒸汽碰到了顧書萍身上,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要沾到一點,顧書萍就要掉一塊皮,顧書萍雖說能打能扛,還帶著滿身厲器,可面對這樣的蒸汽,她也不敢上去硬碰硬。
吳敬堯用的籠屜極好,他的絕活能延續很長時間,趁著這段時間,吳敬堯帶著郭尚忠衝出了包圍,一路往河邊跑。
只要跑到河裡,吳敬堯就有脫身的辦法。
眼看吳敬堯就要脫身了,顧書萍該怎麼辦?
顧書萍什麼都不辦!
吳敬堯逃了就逃了,顧書萍也不是沖他來的,她想要的是谷釀城這塊地界。
這地方能通車、能通船,有人口,還產糧食,這麼好的地界,顧書萍已經惦記很長時間了,她早就忍不住要下手了。
郭尚忠手底下那些兵,顧書萍全都不放在眼裡。別看郭尚忠有五個團,在顧書萍看來,那全都是酒囊飯袋。
顧書萍也確實沒看錯,她帶著二團在攻打督辦府,郭尚忠手下的五個團一個接一個跑過來救援。
他們來一個,被顧書萍的一團打服一個,五個都來一遍,最後五個團都投降了。
五個團打不過顧書萍一個團,就郭尚忠這點本事,顧書萍真不知道,他這樣的人怎麼能在谷釀城站得住腳?
一團和二團的任務都完成了,三團那邊的任務難度還有點大。
三團負責打銀庫,銀庫被輕鬆攻佔了,但是裡邊錢很多,想要搬出來,還需要一些時間。
等把銀庫都搬空了,顧書萍叫來了三團標統:「銀庫裡一共有多少錢?」
三團標統彭碩方回話:「數目還在清點中。」
說完這番話,彭碩方已經做好了挨端的準備。
可顧書萍沒踹他,顧書萍隻叮囑了他一句:「儘快清點,注意分寸。」
彭碩方心下大喜,顧協統還和以前一樣,還是那麼的體恤下屬。
至於分寸上的事兒,彭碩方向來拿捏得很準,他肯定不會讓手下弟兄們吃虧,也不會讓別的團有牢騷,也不會讓顧書萍發太大的脾氣。
顧書萍現在雖說沒發脾氣,但必須裝得很有脾氣,她叫來了記者,憤怒地宣布了一件事情—一—郭尚忠入魔了!
「無恥至極的郭尚忠,他是個無恥至極的惡魔!他瘋狂摧殘著谷釀城的百姓,他給谷釀城帶來了無窮無盡的苦難。
而今這個惡魔被趕出了谷釀城,他臨走之前還把屬於谷釀城的財富一卷而空,這個無恥的惡魔一定會受到除魔軍的嚴懲!遲早有一天,除魔軍的將士們會把這個惡魔碎屍萬段!」
郭尚忠這個惡魔,目前正跟著吳敬堯一起坐著籠屜,飄在織水河上。
他實在想不明白,除魔軍二旅為什麼突然要對他動手?
「我真沒得罪老沈,前兩天我還給老沈寫了信,老沈也給我回了信,老沈也叫我老長官,他怎麼能對老長官動手呢?」
吳敬堯嘆了口氣:「老長官吶,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沈程鈞這麼長時間不動你,真是為了情誼嗎?」
「不是為了情誼,還能為了什麼?」郭尚忠臉上不紅不白,好像確實是在很認真地問這個問題。
吳敬堯看了看郭尚忠,小聲問了一句:「我聽人說,谷釀城這個地方和大圖騰多少有些關聯,這事是真是假?」
「假的,純屬胡扯!」郭尚忠一個勁兒擺手,「你可不能信這個,谷釀城就是個愛釀酒的地方,這和大圖騰八竿子都打不著!」
吳敬堯皺起了眉頭:「老長官,你現在誰都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我了,你可得跟我說實話。」
郭尚忠恨不得指天發誓:「吳督軍,我跟你說的就是實話,谷釀城真和大圖騰沒半點關係。」
籠屜沿著河道一路漂,一路漂到了四時鄉。
吳敬堯帶著郭尚忠來到了督軍府。
王繼軒正在督軍府代替吳敬堯安排工作,得知吳敬堯活著回來了,王繼軒非常高興。
他看起來真的非常高興!
「督軍,您終於平安回來了,我收到谷釀城遇襲的消息,真把我給嚇壞了!」
吳敬堯相信王繼軒是忠誠的,只要他還活著,王繼軒還是能夠保持忠誠的。
「繼軒,你先給郭督辦安排一家住處,他是我的老長官,千萬不能怠慢了。」
王繼軒沒想到吳敬堯會把郭尚忠給救回來,谷釀城已經被顧書萍給佔了,按理說,像郭尚忠這樣的人就沒什麼用了。
可督軍既然吩咐了,王繼軒自然要好好招待。
郭尚忠倒也心大,吃得下,睡得著,吃飽睡足之後,就開始罵老沈。
「沈程鈞這個王八羔子最不是東西,當年他做標統的時候惹了多少事?我替他擔了多少事?要是沒有我護著他,他早讓姚大帥給斃了!
現如今他翻臉不認人,把我地方搶了,還把我錢給搶了,搶完了還罵我是魔頭,還說這些錢是我拿走的,你說他得多不要臉!」
郭尚忠看著報紙,越罵越起勁。
吳敬堯拿著報紙看了片刻,對郭尚忠說道:「老長官,你別在我面前罵,你在我面前罵的再怎麼狠,沈程鈞也聽不到。
我一會把記者叫來,你對著記者罵,什麼難聽你罵什麼,罵完了之後,我讓記者寫文章,發報紙,保證能讓沈程鈞看見。」
郭尚忠苦笑一聲:「讓他看見了也沒啥用,谷釀城已經丟了,他也不可能還我了。」
吳敬堯覺得這事兒有用:「老長官,你起碼得把銀庫的事情說清楚吧?那筆錢你根本沒拿,顧書萍現在說你拿了,別人可真就以為是你拿了。
那筆錢可不是小數目,你要不說清楚,得有多少人跑你這來要錢?到時候只怕我都保不住你。」
一聽這話,郭尚忠火氣更大了:「這事必須得說清楚!你把記者叫來,我現在就說。」
兩邊在報紙上打起了罵戰,郭尚忠痛罵沈程鈞卑鄙無恥,顧書萍痛罵郭尚忠惡貫滿盈!
兩人從谷釀城的事情開始罵,罵完了谷釀城,再把之前的事情一段一段地翻出來罵,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全都翻出來了,連郭尚忠當年強娶男戲子的事情都挖出來了。
他們在這對罵,別人都跟著看熱鬧。
張來福把幾期報紙連在了一起,越看越覺得蹊蹺:「谷釀城這地方有什麼特殊嗎?顧書萍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對谷釀城下手?」
魏紹武對谷釀城的事情有些耳聞:「據傳谷釀城和一件特殊的東西有關,到底是什麼東西,眾說紛紜,我也不太清楚————督軍,您覺得報紙亮不?」
「亮。」張來福放下了報紙,平靜地回到了自己的臥房裡。
他又亮了,毫無徵兆地亮了。
張來福坐在臥房裡看著鏡子,鏡子裡的張來福帶著光輝,非常地耀眼。
這個問題得儘早解決。
除魔軍一旅協統薑敬鴻也在看報紙,越看越覺得這事奇怪:「顧書萍為什麼要攻打穀釀城?這是大帥給她的命令嗎?」
薑敬鴻覺得沈大帥不會做出這樣的決斷。
可如果不是沈大帥的命令,顧書萍怎麼敢擅自用兵?
段業昌也在看報紙,他接連看了好幾期,看得比誰都細緻。
「這事不對,為什麼是顧書萍和郭尚忠對罵?沈程鈞怎麼沒有回應?」
程知秋拿出了一張報紙,遞給了段帥:「大帥,您看一看,谷釀城的銀庫被洗劫一空!這事是誰幹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沈程鈞這個時候肯定不敢站出來說話,他自己也嫌丟人。」
段業昌搖了搖頭:「顧書萍來百鍛江鬧事的時候,也曾搶劫過銀庫,沈程鈞在報紙上大大方方回應了,他根本不怕丟人。
這事不對,沈程鈞的狀況不對,你給葉晏初寫封信,讓他找個人試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