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新任督軍
西地,鹽草郡。
鹽草郡是駝月城的門戶,根據戰後協定,駝月城和鹽草郡全都劃給了沈程鈞。
沈程鈞離開西地之前,把駝月城交給了除魔軍三旅協統焦應暉。把鹽草郡交給了除魔軍一旅協統薑敬鴻。
單論城市規模,駝月城是西地第一大城,鹽草郡是西地第一大鹽鹼地,兩者天差地別0
但如果論戰略意義,鹽草郡易守難攻,佔著駝月城的門戶,還能卡住交通要道,是兵家必爭之地,所以沈程鈞把鹽草郡交給了最會帶兵的薑敬鴻,並讓他兼任鹽草郡督辦一職。
督辦府裡,葉晏初拿起羊排咬了一口,連連稱讚道:「鹽草郡的灘羊確實是好吃,瘦肉不柴,肥肉不膩,一點膻味都沒有,這麼好的羊肉,敬鴻兄每天都能開了吃,真是有口福呀。」
薑敬鴻拿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晏初兄,別笑話我了,方圓百裡,滿地鹽灘,除了這口羊肉,這地方還能產出什麼好東西?」
葉晏初蘸著椒鹽,越吃越有滋味兒:「我要能天天吃到這口羊肉,也就心滿意足了。」
薑敬鴻拿著刀子,又給葉晏初切了塊羊肉:「這話當真嗎?要是當真,咱倆就換換地方,你把石安城送給我,我把鹽草郡送給你,你答應嗎?」
葉晏初點點頭:「我真想答應,石安城全是礦場,滿城都是灰塵,無風三尺土,下雨一街泥!那地方我真不想待。
可我答應你也沒用,不是我想換就能換的,那是段帥的地盤,我說了不算。」
薑敬鴻苦笑一聲:「你覺得我說得算嗎?我也就過個嘴癮,我看不上這片鹽灘,這片鹽灘也未必看得起我,這是沈大帥的地盤。」
說起地盤,葉晏初來了興趣:「沈大帥最近又添了一塊地盤,這事你知道吧?」
薑敬鴻一臉驚訝:「有這回事?哪塊地盤啊?是徐帥讓給我們的?」
葉晏初不高興了:「敬鴻兄,你這話說得沒意思了,你怎麼裝糊塗呀?我說的不是西邊的地盤,我說的是南邊的地盤,谷釀城剛被顧書萍給打下來了,報紙上報了這麼多天,這事你不該不知道吧?」
薑敬鴻擦了擦手,還故意讓人拿來報紙,仔細看了一眼:「這事兒我多少有點印象,可當時沒太留意,我以為消息是假的。」
葉晏初小聲問道:「也就是說,沈帥以前沒跟你說起過這事?」
薑敬鴻搖搖頭:「晏初兄,你是不是弄錯我身份了?我是沈帥的下屬,我做每一件事情都必須得跟沈帥說,沈師做的事情可不需要跟我說。」
葉晏初不想繞圈子了:「敬鴻兄,那咱們就說說谷釀城的事,顧書萍做這件事的時候,真跟沈帥說了嗎?」
薑敬鴻手裡拿著切肉刀,臉上收去了笑容:「葉協統,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說什麼?」
葉晏初依舊面帶笑意:「敬鴻兄,你別誤會,我就是想問問,顧書萍還是不是沈大師手下的協統?除魔軍二旅以後想除魔的時候,還用不用沈大帥下達除魔令?」
薑敬鴻放下了刀子,拿起了酒杯:「晏初兄,你問錯人了,顧書萍的事情,你該去問顧書萍,如果你擔心顧書萍不肯說實話,你就去問沈大師,沈大帥不在鹽草郡,他在花燭城。」
葉晏初喝了一口酒:「我現在去花燭城,恐怕不是時候,我擔心沒人願意接待我。」
薑敬鴻給葉晏初倒了杯酒:「怎麼會沒人接待你?你來西地的時候,就是我去接的你,你是段帥愛將,沈帥肯定不會怠慢了你,沒準會讓你住進大帥府。」
葉晏初給薑敬鴻遞了支煙:「大帥府我就不去了,我估計大帥府已經亂作一團了,我去了不就更給人家添亂嗎?」
薑敬鴻拿著煙,沒點著。
他放下了筷子,默默看著葉晏初。
葉晏初又拿起一塊羊排,邊吃邊說:「你不信是吧?不信你可以去花燭城問問,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還真讓葉晏初說中了,中原大帥的大帥府已經亂作了一團。
一群人站在大帥辦公室門前,都在等著大帥的命令。
參謀長周尋嶼在辦公室裡來回渡步,面色鐵青:「顧秘書,你二姐顧協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誰讓她出的兵?是沈帥的命令嗎?」
顧書婉沒法回答。
她知道這肯定不是沈大帥的命令,但她也不知道顧書萍攻打穀釀城的原因。
「這件事情還需要進一步核實,周參謀長,請您稍安勿躁,這件事情我已告知大帥了,大帥暫時還沒有回覆,請您耐心等待————」
「我沒那個耐心!」周尋嶼忍了很久了,「顧秘書,你今天就把話給我說明白,大帥到底去哪了?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能和大帥聯絡?」
「這是大帥的命令!」顧書婉沒有撒謊,沈程鈞進入密室之前,確實是這麼吩咐的。
他把軍務交給了周尋嶼,把政務交給了顧書婉,並且只允許顧書婉和他聯絡。
這事在周尋嶼心裡一直是個疙痞,追隨沈帥這麼多年,他頭一次覺得沈帥不信任他。
而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沈師居然還不露面。如果是政務上的事情,周尋嶼可以視若不見。但現在出的是軍務上的事情,是周尋嶼必須要過問的事情!
顧書萍攻打穀釀城,這麼大的事情,周尋嶼從頭到尾居然沒收到消息,這種狀況,讓周尋嶼怎麼可能想得開?
而顧書萍偏偏是顧書婉的姐姐,這姐妹倆一個在軍務上擅作主張,一個在政務上獨攬大權,周尋嶼原本不願多想,可現在不多想都不行!
他現在擔心沈帥出事了,他甚至懷疑沈帥已經被顧家給控制了。
「顧秘書,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大帥,我要親自聽到大帥的回覆。」
「周參謀長,大帥那邊只要一有消息,我立刻轉達給您————」
「我不用你轉達,我跟著大帥出生入死的時候還沒你呢!大帥到底在哪?」周尋嶼聲音越來越大!
顧書婉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給顧書萍送去了書信,顧書萍那邊沒有回音。
她去後院請示過沈師,沈帥那邊也沒動靜。
周尋嶼把話挑明了:「顧秘書,我要是見不到沈帥,咱們就換個地方說話。」
這可不是氣話,門外都是周尋嶼的人,只要他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把顧書婉給帶走。
顧書婉一語不發。
周尋嶼也急了,他正要下令抓人,忽見廚子敲門進了辦公室:「顧秘書,您的飯。」
今天這飯送的早,也不知道這廚子是不是故意的。
顧書婉衝著廚子點了點頭:「辛苦了,放在桌上就好。」
廚子把食盒放在了桌上,突然說了一句:「顧秘書,您趁熱吃,越是遇到了大事,越得想著吃飯,不管什麼大事,都別耽誤了吃飯!」
這話裡好像有話。
這麼緊張的場合,廚子按理說不應該說話,他甚至都不該進辦公室。
周尋嶼壓著火,沒有跟這位廚子計較。
這廚子在沈大帥身邊追隨多年,沈大帥從來沒跟他生過氣,發過火,周尋嶼還真得給他幾分面子。
顧書婉看著食盒,似乎明白了廚子的意思。
等廚子走了,顧書婉起身道:「周參謀長,我現在去給大帥送飯,您願跟著我一起去嗎?」
周尋嶼一愣:「你往哪送飯?」
「您別問,也別讓別人跟著,我帶您一塊去。」顧書婉看著周尋嶼,看他有沒有膽量跟著走。
周尋嶼有人間匠神的手藝,他不怕顧書婉耍花招。
他獨自一人跟著顧書婉去了大帥府的後院,進了假山下邊的密道。
「你來這做什麼?沈帥在大帥府嗎?」周尋嶼很是驚訝。
顧書婉沒回話,她敲了敲石門,唰啦一聲,石門打開了。
沈程鈞的身影出現在了石門後邊,和往常一樣,依舊只能看到些許輪廓。
哪怕就這一點輪廓,周尋嶼也能認得出來,眼前的就是沈大帥。
「大帥,您怎麼————」周尋嶼敬了個軍禮,剛剛開口說話,卻覺得一股惡寒迎面撲來。
這是來自沈程鈞的警告,他不想讓周尋嶼靠近他。
沈程鈞接過了食盒,石門唰啦一聲關上了。
周尋嶼小聲問顧書婉:「大帥出什麼事了?他為什麼————」
顧書婉連連擺手,示意周尋嶼不要再說話。
周尋嶼不敢再言語。
過不多時,石門再次打開,沈程鈞把食盒遞了出來。
周尋嶼又想開口,沈程鈞雙眼瞪著周尋嶼,嚇得周尋嶼直打哆嗦。
石門關上了,顧書婉站在門外,再次匯報了顧書萍奪佔谷釀城的事情。
她連說了兩遍,石室裡沒有聲音。
顧書婉看著周尋嶼,搖了搖頭。
周尋嶼指了指上邊,示意顧書婉先離開密道。
兩人從密道裡走了出來,周尋嶼又問了一次:「大帥到底出了什麼事?」
顧書婉搖了搖頭:「大帥從駝月城回來之後,就搬到了這裡,再也沒有出去過。他不準我把這事告訴任何人,今天我是實在沒有辦法,才跟您說了實情。」
周尋嶼低著頭往正院走,離著正院還有一段距離,周尋嶼回過頭對顧書婉說道:「顧秘書,請你以大帥的名義起草一份嘉獎令,褒獎顧書萍在谷釀城的行動。」
「嘉獎?」顧書婉搖了搖頭,「大帥從來沒給書萍下過攻打穀釀城的命令,我懷疑這是,她想說這是顧書萍擅自行動,可她又不想把這麼大的罪過扣在自己二姐身上。
周尋嶼猶豫了一會,衝著顧書婉平心靜氣地說道:「沈帥給我下命令了,是沈帥讓我攻打穀釀城,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顧書萍。」
這說的什麼話?
周參謀長是不是瘋了?
他剛才還要為這事興師問罪,怎麼一轉眼,這事成了沈帥給他下的命令了?
沈師什麼時候給他下的命令?顧書婉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顧書婉一臉茫然:「周參謀長,您到底什麼意思?能不能直接告訴我?」
「意思就是————」周尋嶼沉默了片刻,反問顧書婉,「顧秘書,我知道顧書萍是你家人,可你應該站在沈帥這邊吧?」
顧書婉非常堅定地回答:「我時時刻刻都站在沈帥這邊。」
「我信你,沈帥信你,我也信你,你千萬要記住,顧書萍攻打穀釀城,這就是沈帥的命令!」
顧書婉沒帶過兵,她還是聽不明白。
周尋嶼又解釋了一句:「如果有人知道了顧書萍擅自用兵的事,接下來就會有很多人擅自用兵,你現在聽明白了嗎?」
顧書婉這回聽明白了,如果顧書萍擅自用兵,沒有受到任何懲處,那就證明沈大帥已經對顧書萍失去了控制,接下來失控的可就不止顧書萍了。
「我立刻回去起草嘉獎令。」
說到這裡,顧書婉聲音有些顫抖。
她很害怕,她意識到書萍很可能已經成為了沈大帥的敵人。
那顧家其他人呢?是不是也都成了沈帥的敵人?
周尋嶼能看出顧書婉的心思:「顧秘書,你也不要太擔心,顧協統很有可能真的奉了沈大帥的命令,才去攻打穀釀城。
沈帥有很多通訊方式,有些方式可能是你不知道的,為了保證奇襲任務的成功,沈師很有可能給顧協統下了密令,咱們千萬不能錯怪了顧協統。」
聽到這番話,顧書婉心裡踏實了不少。
「顧秘書,你千萬要記住,沈師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如果有人為難你,你立刻叫人通知我。」再三叮囑之後,周尋嶼帶人離開大帥府,回到了自己的官邸。
他在書房裡來回渡步,走了整整一個晚上。
沒吃飯,也沒睡覺,他就這麼來來回回在書房裡一直走到了天亮。
他要找一個人,幫他做一件事!
這個人必須得對沈帥絕對忠誠,必須得絕對可靠,還得有足夠的能力能完成這件事情。
一直想到了八點多鐘,周尋嶼確定了人選。
他寫了一封書信,收件人是薑敬鴻。
他讓薑敬鴻觀察顧書萍的動向,伺機除掉顧書萍。
寫好了書信,周尋嶼拿出了一塊除魔令,放到了信封裡。
等通訊兵把書信送了出去,周尋嶼站在窗邊,眼睛望著天空。
天空中陰雲密布,就要下雨了,應該是場大雨。
他盼著沈大帥儘快康復。
在沈大帥康復之前,他一定要把局面穩住。
薑敬鴻收到了書信,反覆讀了兩遍,他把書信收了起來,把除魔令攥在了手裡。
暮春時節,西地的風很大。
薑敬鴻推開窗戶,帶著腥鹹氣的風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吹了一會兒風,薑敬鴻叫來了一名士兵,吩咐道:「你去把葉協統請來,就說我找到了一隻好羊,想請他來吃肉。」
整整三天,周尋嶼吃不下睡不著,他一直在等待薑敬鴻的消息。
除魔軍二旅有多能打,周尋嶼非常清楚,想要穩穩拿下顧書萍,就只能靠薑敬鴻。
除魔軍一旅是精銳中的精銳,兩支精銳部隊交手,帶來的損失可想而知。
周尋嶼也心疼,可現在他沒得選。
顧書萍已經失控了。
在顧書婉面前,周尋嶼表達了對顧書萍的信任,甚至還為顧書萍辯解,可其實那都是謊話。
周尋嶼必須要除掉顧書萍。顧書萍現在掌握著兩座大城,倘若她直接換了帽子,宣布自己成了督軍,周尋嶼都不敢想像那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他都不敢想像接下來會有多少人想當督軍。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周尋嶼終於收到了薑敬鴻的消息。
可這個消息不是薑敬鴻送來的。
這個消息是除魔軍三旅協統焦應暉送來的。
焦應暉負責駐守駝月城,在周尋嶼看來,焦應暉的差事最輕鬆,只要薑敬鴻守住鹽草郡,駝月城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聽到急報的一刻,周尋嶼都不知道焦應暉這到底有什麼著急的事情要報過來。
可等看過焦應暉急報之後,周尋嶼傻眼了。
駝月城遇襲,情況危急!
誰這麼大膽子,敢打駝月城?
薑敬鴻是幹什麼吃的,他沒守住鹽草郡嗎?
周尋嶼接著往下看,忽覺整個人頭重腳輕,差點栽倒在地上。
攻打駝月城的是除魔軍一旅,正是薑敬鴻!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我之前給他的密信寫錯了嗎?
我把除魔軍二旅寫成除魔軍三旅了?
不可能,就算我把番號寫錯了,名字肯定寫不錯吧?顧書萍和焦應暉名字差得太遠了。
肯定是焦應暉把敵情弄錯了。
周尋嶼立刻回信,讓焦應暉重新打探敵軍的來歷,不要中了敵軍的障眼法。
書信剛送出去,焦應暉又送來一封急報。
在這封急報裡,他沒有回答周尋嶼的問題,而是向周尋嶼報告了戰況。
焦應暉快支撐不住了,駝月城隨時可能失守。
周尋嶼暴跳如雷,吩咐手下人立刻寫信:「告訴焦應暉,我馬上給他派援兵,駝月城如果失守,讓他提著自己的人頭來見我!」
焦應暉坐在城頭上,臉發白,心發慌,虛汗一層一層往下淌。
帶著除魔軍的招牌,就沒有不能打的,焦應暉也是打仗的好手,這次西征,焦應暉立了不少戰功,按理說,他不害怕打仗。
他確實不怕打仗,但他害怕薑敬鴻。
薑敬鴻有多能打,焦應暉心裡非常清楚。
除魔軍三旅的軍械不如一旅,自己的本事也不如薑敬鴻,這仗在焦應暉看來,根本就沒法打。
焦應暉現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援軍上,援軍到來之前,焦應暉現在能做的就是藉助守城的優勢,儘量拖延時間。
士兵把滾燙的蠟燭油一鍋接一鍋澆在了城牆上,每澆一鍋,焦應暉心裡就踏實一分。
蠟燭是焦應暉挑的,澆燭油的位置是焦應暉選的,焦應暉是一名燭匠,這些蠟燭油會在城牆上形成一個局套,能夠擋住炮彈。
薑敬鴻在城下,拿著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
「焦應暉帶兵沒什麼好手段,但他這手藝倒是能看得過去,」薑敬鴻放下瞭望遠鏡,還專門跟葉晏初介紹了一下,「晏初兄,這個局套是焦應暉的獨門絕技,你別看城牆上只是蓋了薄薄一層蠟燭皮,可等他做成了局套,哪怕我用虎炮去打,也打不穿。」
葉晏初看了看薑敬鴻:「敬鴻兄,你有應對的辦法嗎?如果打不破城牆,還要強行攻城,這場仗的傷亡可就大了,後續的戰鬥還怎麼打?你可要考慮清楚。」
「如果沒考慮清楚,我怎麼可能輕易出兵,」薑敬鴻叫來了傳令兵,「傳我命令下去,休戰兩個鐘頭。」
「休戰?」葉晏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對方正在布置局套,你這個時候休戰?」
薑敬鴻點了點頭:「我如果不休戰,焦應暉這個局套很難做完整,他準備了那麼多蠟燭,如果局套還做不完整,我總覺得有些浪費。」
葉晏初不明白薑敬鴻的意思:「敬鴻兄,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戰場上可開不起玩笑。
你該不是有意讓著焦應暉吧?你故意讓他把局套做成,然後再和他公平一戰?你要是這麼做,可就太自負了。」
薑敬鴻搖了搖頭:「我確實想讓他把局套做成,但不是為了和他公平一戰,晏初兄稍安勿躁,先喝杯茶,稍微休息一下。」
焦應暉發現薑敬鴻突然停火了,有些摸不著頭腦,手下參謀提醒了焦應暉一句:「這次的事情肯定是因為一些誤會造成的。咱們都在沈帥手底下做事,沈帥也從來沒虧待過咱們。咱們和薑協統無冤無仇,薑協統跟沈帥的關係更不用說,怎麼可能大動乾戈?
薑協統帶兵過來,估計就是想要個說法,等沈帥那邊給他了說法,這事估計也就過去了。咱們這邊做好防備就行,也不用太擔心。」
焦應暉狠狠瞪了參謀一眼:「你胡扯什麼呢?他都打到城下了,我還不用太擔心?
除非薑敬鴻退兵,否則咱們堅決不能懈怠,只要他還在駝月城下,就得做好他死我活的準備。」
他死我活是個什麼詞?
參謀也不敢爭辯,只能看著士兵們一鍋一鍋往城牆上潑蠟燭。
要想用蠟燭油把整個駝月城的城牆蓋住,還要蓋好幾層,這得多少蠟燭?
駝月城全城的蠟燭都被焦應暉給用光了。
焦應暉也知道這個局套很費蠟燭,但現在不是心疼蠟燭的時候。
好鋼用在刀刃上,好蠟就得用在城牆上,城牆是焦應暉最大的倚仗!不管多大的本錢,現在全得卯上。
潑了兩個多鐘頭的蠟燭,局套部署完畢。
焦應暉心裡踏實多了,就憑這個局套的威力,薑敬鴻哪怕把手裡的炮彈全打光了,也打不穿駝月城的城牆。
只要城牆還在,焦應暉就有信心和薑敬鴻周旋下去。
薑敬鴻看局套已經完整了,他下令讓二團三營準備作戰。
葉晏初還以為薑敬鴻派上來的是炮營,二團三營也確實和炮營有幾分相似,一群士兵拿著擲彈筒,各就其位,準備開打。
擲彈筒這個東西,就有點————
葉晏初皺眉道:「敬鴻兄,你拿擲彈筒炸城牆,是不是太兒戲了?」
薑敬鴻很有把握:「擲彈筒的威力並不小,關鍵得看你用什麼樣的炮彈。」
砰!砰!砰!
擲彈筒把第一批炮彈打了出去,葉晏初不用看都知道結果。
就擲彈筒那個攻擊精度,幾十發炮彈散得到處都是,根本打不在一個點上。
再看擲彈筒打的那點小破榴彈,落在城牆上,濺起一片煙塵,煙塵過後,不見絲毫變化。
葉晏初看不出這東西能有什麼威力。駝月城的城牆上哪怕沒有局套,就這點兒小破榴彈打上去,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他不懂薑敬鴻的用意,但也沒有多問,畢竟薑敬鴻是整個萬生州最會打仗的人。
二團三營連打了一百多發炮彈,薑敬鴻下令收兵,靜靜等待結果。
這回連焦應暉都看不出薑敬鴻的用意了。
「幹什麼呀?撓兩下癢癢就不打了?這是讓著我麼?」
焦應暉趴在城頭上往城下看,他在想參謀剛才說過的話。
難道薑敬鴻這是因為一些誤會才打了這一仗?
又或是他打這一仗只是為了給某些人裝裝樣子?
仔細想一想,薑敬鴻追隨沈帥這麼多年,戰功赫赫,沈大帥愛才,一直沒有虧待薑敬鴻,可這事也得看跟誰比。
跟別人比,薑敬鴻受了厚祿高官,算得上風光無限。
可跟顧書萍比,就稍微差了點意思。
顧書萍前一段時間少交了三成稅,沈大帥聽之任之,這就讓旁人意見不小。
而今顧書萍又打了谷釀城,雖說沈帥後來下了嘉獎令,可花燭城那邊有傳聞,說是沈帥事先不知道這事兒。
要是顧書萍擅自用兵,都不予追究,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難道薑敬鴻是為這事發的脾氣?
可他發脾氣為什麼要打駝月城呢?我又沒有得罪他——
嘩啦!
正思索間,牆面上的蠟皮突然掉下來一大塊,落在城下,摔了個粉碎。
焦應暉嚇了一跳,趕緊低頭查看。
脫落的蠟皮靠近城垛上方,這個位置被城垛遮擋住了,焦應暉看不到缺口的狀況,也不知道蠟皮脫落的原因。
這些蠟燭油裡摻著他製作的輔料,輔料裡帶著他特殊的手藝。這些蠟燭油只要掛在牆上就不會墜落,哪怕用大炮炸都炸不下來。
想把風乾的蠟皮從牆上摳下來,還得焦應暉再配一次輔料,把輔料淋在牆上才能摳得動。
可現在敵軍沒開炮,沒放槍,這蠟燭怎麼自己掉下來了?
嘩啦!
遠處的牆面上又掉了一塊蠟皮。
蠟皮脫落的一瞬間,焦應暉一哆嗦。
蠟燭脫落的位置上,有不少肉乎乎、黃白色蟲子正在蠕動。
這些蟲子個頭兒不大,但數量驚人,密密麻麻往周圍的蠟皮上爬了過去。
作為一名燭匠,焦應暉對這種蟲子一點都不陌生。
這種蟲子叫蠟螟,是專門蛀食蜂蠟的蟲子。
燭匠最恨這種蟲子,熬製燭油的時候,焦應暉也對這種蟲子做了防備。
他在蜂蠟裡邊摻了蟲白蠟,蟲白蠟不怕蠟螟。
可眼前的蠟螟完全超出了焦應暉的認知,這些蠟螟能吃蜂蠟也能吃蟲白蠟,它們進食的速度是尋常蠟螟的幾幹上百倍,行動的速度也比尋常的蠕蟲快了太多。
一條蠟螟爬到了一塊蠟皮上面,啃食了不到一分鐘,就在蠟皮上鑽出了一個洞,身子鑽到了蠟皮裡消失不見。
又有幾百隻蠟螟一起鑽進了蠟皮裡,幾分鐘後,一塊能躺得下五六個人的蠟皮,從城牆上墜落,摔在了地上。
這麼多蠟螟從哪來的?
焦應暉馬上想明白了,這些蠟螟都是從擲彈筒裡打出來的。
這是軍械麼?沈帥手上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軍械?薑敬鴻從哪弄來了這麼多蠟螟?
這些蟲子正在蛀食蠟燭,該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是把蠟燭立刻收回來。
可掛在牆上的蠟燭能收回來嗎?
想要收回來,就得把蠟皮剝下來,剝下的蠟皮肯定會掉到城下去,掉到城牆下邊的蠟皮,薑敬鴻還能讓焦應暉撿回來嗎?
看著城牆上一塊一塊脫落的蠟皮,焦應暉心急如焚。
葉晏初看著炮彈裡的蠟螟蟲,恍然大悟:「敬鴻兄,有這麼好的蟲子,你怎麼不早用?」
「要是用早了,焦應暉肯定不捨得把蠟燭全都拿出來,他是個好燭匠,不把他的蠟燭耗光了,我還真有些放心不下。」
城牆上的蠟皮越掉越多,已經無法形成局套。
薑敬鴻下令:「開炮,攻城!」
葉晏初笑道:「薑督軍,駝月城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