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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生癡魔》第387章 你想學麼?
  第387章 你想學麼?

  除魔軍三旅協統焦應暉,來到了參謀長周尋嶼面前。

  他身上沒有太多傷痕,城牆被攻破之後,戰鬥不是太激烈,焦應暉不是固執的人,自知取勝無望,他選擇了及時撤軍,雖說丟了駝月城,但他至少把大半個除魔軍三旅給帶回來了。

  周尋嶼上下打量著焦應暉,問道:「你還回來幹什麼?我不是告訴你了嗎?駝月城如果失守,你提著人頭來見我。」

  「參謀長,我就是回來提頭的,這顆人頭您就收下吧。」說話間,焦應暉拔出了刀子,左手揪著自己的頭髮,右手用刀子往脖子上一抹,自己腦袋割了下來,遞給了周尋嶼。

  周尋嶼拿著焦應暉的人頭看了片刻:「你這手藝見長啊。」

  沒有頭的焦應暉朝著周尋嶼敬了個軍禮:「參謀長,頭是假的,心是真的,不信我掏給您看!」

  「別跟我扯淡了!」周尋嶼把焦應暉的人頭扔在了一邊,「你是真心的?你有心嗎?

  你拿個蠟像來糊弄我,還說什麼真心?」

  站在門口的焦應暉推門走了進來,站在了自己的蠟像旁邊:「參謀長,您就說怎麼處置我吧,要殺要剮,我都聽您的。」

  周尋嶼火氣越來越大:「殺了你有什麼用?駝月城能拿得回來嗎?中原大軍的名聲能拿得回來嗎?」

  焦應暉知道周尋嶼正在氣頭上,可這時候他必須得回一句:「參謀長,中原大軍的名聲可不是我一個人丟的,我真沒想到薑敬鴻能過來打我!這事換成是誰都想不到!

  我承認我沒有薑敬鴻聰明,可一旅是什麼兵?他們什麼裝備?就他用的那個蠟螟蟲我都沒見過,再加上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您讓我拿什麼跟他拚?」

  「蠟螟蟲?專門吃蜂蠟的蟲子?這東西什麼來歷?」在周尋嶼的印象裡,中原大軍的軍械庫裡可沒有這種東西。

  焦應暉抓住機會,趕緊為自己辯解:「對,就是吃蠟燭的那種蟲子,他用的蟲子還特殊,不光能吃蜂蠟,連我兌的蟲白蠟也能吃。

  我在城牆上打了一層蠟皮,本以為靠著這層蠟皮就能支撐幾天,沒想到半個鐘頭不到,面牆的蠟皮被吃個七零八碎,這麼好的軍械,我可真沒見過。」

  「這是軍械嗎?」周尋嶼也和焦應暉有了同樣的懷疑。

  焦應暉看到了求生的機會,趕緊說道:「參謀長,要是連您都沒見過,這東西就肯定不是沈帥手裡的軍械。

  咱們中原大軍有規矩,咱們從來不用外人的軍械。薑敬鴻手裡有這麼多蠟螟蟲,這東西應該是他私自準備的,他就是給我準備的!這小子早就盯上駝月城了。

  這些事您得跟沈帥說呀,您得讓沈帥知道,不是我打仗不拚命,薑敬鴻早有二心,我實在無從防備!」

  說話間,焦應暉眼淚下來了。

  周尋嶼仔細看了看他的眼淚:「你這不是蠟燭油吧?」

  焦應暉抓了一把眼淚,給周尋嶼仔細看了看:「參謀長,我這是真的,您要不信,就把這眼淚拿給沈帥看看。」

  他這一個勁兒地提沈帥,每提一句,周尋嶼心頭就一緊。

  沈大帥現在要是能主事,周尋嶼也不至於這麼狼狽:「行了,你別在這跟我嚎了,說這些都沒用了。」

  一聽這話,焦應暉害怕了:「參謀長,我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您現在要是把我扔給沈帥,我肯定沒命了,您不能扔下我不管吶,參謀長!」

  他又提沈帥。

  「誰讓你去見沈帥了!」周尋嶼一拍桌子,「我派了三個旅去駝月城,你在駝月城這麼長時間,對情況比較了解,你帶著你的兵跟著一塊去,必須把駝月城給我打回來!」

  焦應暉確實是周尋嶼一手帶起來的,要說直接把他斃了,周尋嶼真捨不得。

  他想給焦應暉一個機會,可焦應暉還有別的想法。

  「參謀長,您派去了哪三個旅?」

  「我派————」周尋嶼差點說漏了嘴,「我是和沈帥商量,把十三旅、十五旅和十六旅派過去了。」

  焦應暉站在辦公桌前,咬了咬嘴唇,說了一句:「參謀長,要是派這三個旅去,那我就不跟著去了。」

  「這什麼混帳話?」周尋嶼勃然大怒,「你不去誰去?誰把駝月城給打丟了?你還在這跟我挑揀上了?」

  焦應暉硬著脖頸子,沒服軟:「參謀長,我說的是真心話!這三個旅捆一塊也不是薑敬鴻的對手,我跟著一塊去,也是往人手裡白送!」

  周尋嶼越聽越生氣:「你說派誰去?三個旅加你一個旅,一共四個旅,要是四個旅打一個旅都打不過,我還能派誰去?」

  焦應暉還真有想法:「要是讓除魔軍二旅去,這仗還有的打。」

  「二旅的事你就別想了,二旅,這個二旅呀,這個二旅不容易,南邊的戰事也挺吃緊。」

  周尋嶼的舌頭都打了結了,焦應暉這王八羔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焦應暉還有一個人選:「二旅要是去不了,就讓張來福去,枯榆城離著駝月城不遠,他手下有大把榆城軍,他去正合適。」

  周尋嶼一個勁搖頭:「你還真敢想,張來福是一方督軍,我叫得動他嗎?」

  焦應暉覺得這事兒難度不大:「您叫不動沒關係,您跟沈帥商量,他能有今天全靠沈帥提攜,沈帥讓他幫個忙,他能不去嗎?」

  這小子又提沈帥。

  周尋嶼揉了揉額頭:「你覺得張來福能打得過薑敬鴻嗎?」

  焦應暉小聲說道:「單靠他肯定不行,薑敬鴻這輩子就沒打過敗仗,但張來福手下有個參謀長叫魏紹武,這個人您應該記得。」

  周尋嶼當然記得,他當初差一點就殺了魏紹武:「魏紹武確實是個會打仗的。」

  焦應暉豎起了大拇指:「豈止是會打仗?咱們在他手上都吃過虧,這個人要是能和薑敬鴻碰一碰,那才叫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周尋嶼抽了焦應暉一巴掌:「還棋逢對手,你看戲來了?沒你事兒是吧?你沒罪過了是吧?你跟著那三個旅馬上去駝月城,先打一仗再說。

  從哪跌倒就從哪站起來,從哪丟的臉就從哪掙回來。趁著薑敬鴻立足未穩,你們也去打薑敬鴻一個措手不及。」

  薑敬鴻和葉晏初坐著車,走在駝月城的大街上。

  之前閻帥和沈徐聯軍惡戰,駝月城裡人心惶惶。

  可惶惶了那麼久,卻發現這仗沒有打到駝月城。

  而今真打仗了,城裡的百姓反倒不怕了,他們打他們的,咱過咱們的,戰事剛平息幾天,街上大小生意都開張了。

  走到三眼井街,葉晏初看到地上有一灘燭油,這是焦應暉最後抵抗的地方。

  葉晏初覺得礙眼:「這灘燭油還留著呢,你手下沒有燭匠嗎?趕緊把他清理了吧。」

  薑敬鴻往車窗外看了一眼:「這燭油是我讓手下人留下的,現在還不能清理,我得提醒他們,也得提醒自己,仗還沒打完,焦應暉很快還會打回來。」

  葉晏初真沒把焦應暉放在眼裡:「薑督軍,你也太慎重了吧?他打回來又能怎樣?焦應暉在你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薑敬鴻從不輕視任何一名對手:「有心算無心,之前我是佔了便宜的,下次交手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我聽說十三旅、十五旅、十六旅都要來,焦應暉肯定也得跟著來,到時候咱們還得好好應對。」

  葉晏初愣了好一會:「你這是從哪得來的消息?」

  薑敬鴻笑了笑,沒有言語。

  葉晏初讚嘆一句:「難怪你百戰百勝,你不光戰術好,獲取情報的手段也不一般。」

  「晏初兄,過獎了,前邊那家館子不錯,咱們去嘗嘗,我請客。」

  薑敬鴻正要吩咐司機停車,一道強光突然照進了車裡,晃得薑敬鴻睜不開眼。

  「這哪來的光?」葉晏初也覺得眼睛疼。

  兩人下了車,往街邊兒張望,街上有擺攤的,有挑擔的,有匆匆趕路的,也有沒事閒逛的。

  有一個修傘的正在吆喝:「修傘嘞,破面爛骨都能整!」

  剛才那束光好像是從他身上出來的。

  薑敬鴻看了片刻,又一道光閃了過來。

  這回他看仔細了,光不是從那修傘的身上出來的,是從另一個挑擔的生意人身上出來的。

  這個生意人賣的是鏡子,擔子上掛了好幾面鏡子做幌子,有一面鏡子反射了太陽光,光線正好照到了薑敬鴻這邊。

  薑敬鴻盯著賣鏡子的和修傘的看了好一會,葉晏初在旁邊問道:「到底去哪家館子?

  你是不是不想請客了?」

  他們兩人一塊去了飯館,張來福和余長壽兩人一塊進了胡同。

  這兩人是在魔境遇上的,都來駝月城打探消息。

  剛出了魔境不久,兩人一塊上了街,本想彼此有個照應,沒想到張來福這突然出了狀況,走著走著,身上突然亮了。

  好在張來福這次就亮了一下,余長壽也足夠機敏,他調整了鏡子的角度,替張來福遮掩過去了。

  余長壽靠著牆邊,嚇出了一身冷汗:「兄弟,你這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亮了?」

  張來福一字半句也說不清楚:「余大哥,多虧你給我打了個掩護,剛才從車上走下來的那兩個人,就是薑敬鴻和葉晏初。」

  余長壽一驚:「這麼快就遇上了?那我今晚也不用去別的地方,直接去他倆住處看看就行了。」

  張來福左右看了看:「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找個客棧住下。」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客棧,等進了客房,余長壽把兩面鏡子往門前一掛,把屋子裡的聲音給隔絕了。

  張來福問余長壽:「之前在魔境我也沒敢多問,怕把魔王給招來,余大哥,你這次來駝月城,到底想要調查什麼事情?」

  余長壽有些緊張,魔王的事情,他也不想多提:「我要查的就是薑敬鴻,這小子在沈程鈞身邊跟了這麼長時間,而今突然反水了,這事來得太蹊蹺,就連煞尊都想不明白,她想找個人來駝月城打探一下消息。

  他把這事安排給了煞梟,煞梟安排給了煞將,煞將安排給了煞使,一層一層安排下去,就派到我這來了。」

  話都問到這了,張來福索性問到底:「油紙坡的魔境,歸哪位煞尊管?」

  余長壽有點為難:「兄弟,這個我就不太想說了。」

  「余大哥,你就別瞞著我了,這次的事情非常兇險,你要是跟我說實話,我還能幫你一把。」

  余長壽也知道這次的差事不好乾,斟酌許久,他跟張來福說了實話。

  「油紙坡的煞域,在針煞魔王治下,你知道她的名號就行,她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打聽。這位煞尊脾氣很怪,救人殺人就在一念之間。」

  針煞魔王,會針灸的那位魔王,張來福聽黑妖提起過。

  「油紙坡離窩窩縣應該不算遠吧?為什麼窩窩縣在未嘗魔王的治下?油紙坡就在這位針煞魔王的治下?」

  余長壽一個勁兒地擺手:「兄弟,你說離著不遠,那是在人世,要在煞域裡算,油紙坡和窩窩縣這兩個地方離得相當遠。

  你不要總是提魔王的名號,別看這是人世,也有可能把魔王給招來。就算不把煞尊給召來,萬一招來個煞使,咱們也扛不住。

  你不知道我上頭的煞使有多狠,他對我本來就有成見,這段時間還一直找我麻煩。」

  張來福一皺眉:「他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找你麻煩?」

  余長壽嘆了口氣:「兄弟,你是不知道,煞使在咱們煞域的地位很高,咱們惹不起,別說煞使了,就是一個煞銳來了,咱們也惹不起,這些人和咱們不一樣。」

  「怎麼就不一樣?」

  見張來福毫無懼色,余長壽想起一件事:「兄弟,我看過報紙,我知道沈帥新提拔了一位督軍,那位督軍也叫張來福,這位督軍是和你同名嗎?」

  張來福沒有隱瞞:「不是同名,這人就是我。」

  余長壽目瞪口呆:「可是,可這個,這個照片也不像你呀————」

  話說一半,余長壽趕緊站了起來:「督軍大人,我剛才說話也沒個分寸,您別往心裡去————」

  張來福拽住了余長壽:「大哥,咱別扯這個行嗎?我是你兄弟,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你兄弟,我這次來駝月城,也是為了查薑敬鴻的事情。」

  「薑敬鴻要對你動手?」

  「目前還沒動手,但以後肯定要打一仗。」

  余長壽覺得督軍不用幹這種差事:「這事還用你親自來嗎?你手底下不是有不少兵嗎?你信不過他們?」

  「我信得過我的兵,但有些東西聽別人轉述沒用,我得親眼看見才能看得明白,我今晚得去他營地看看,至少得知道他有多少兵力。」

  余長壽一聽,他倆要查的事情還不太一樣:「我不去他們營裡,煞使吩咐我去觀察薑敬鴻的動向,我今晚準備去他的住處,我估計他應該是搬進大帥府了。」

  說話間,余長壽拿出來一面鏡子,指了指鏡面。

  張來福往鏡面上一看,這個鏡子的鏡面是定格的,鏡面上有一輛汽車,汽車旁邊站著薑敬鴻和葉晏初。

  余長壽問:「這兩個哪個是薑敬鴻?」

  「左邊這個,」張來福指了指薑敬鴻,又看向了余長壽,「大哥,你還是別找薑敬鴻了,你一個人接近他實在太危險。」

  余長壽沒得選:「危險也沒轍,這是我的差事。」

  張來福覺得冒這個險實在不值得:「你接近了薑敬鴻,又能調查出什麼?」

  「煞使跟我說,是想看看他背後有什麼靠山。」

  張來福指了指鏡子上的另一個人:「葉晏初在這呢,他是段帥的人,想都不用想,他的靠山就是段帥!」

  余長壽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微微點了點頭:「兄弟,你說得有道理,可我還是得去大帥府看一眼,煞使吩咐的事,我不能就這麼敷衍過去。

  而且煞使讓我查的靠山,也不是段帥這樣的靠山,他要查的是江湖上的靠山。就像你一樣,你背後有一個沈帥做靠山,可江湖上肯定還有別的靠山,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張來福真不知道這位煞使到底有多大脾氣,能把余長壽嚇成這樣。

  但有一點,余長壽沒說錯,張來福確實有江湖上的靠山,而且不止一個。

  只是這些靠山的身份和級別,都不是余長壽能碰得到的,讓余長壽來調查這種級別的靠山,不就等於讓他來送命嗎?

  這位針煞魔王做事有點太不地道了。

  「余大哥,你別去大帥府了,那地方太危險,你跟我去軍營吧,等把軍營查完了,我去找煞使說一聲,就說你的差事辦完了,讓他以後不要為難你。」

  余長壽擺了擺手:「兄弟,我知道你一片好意,可你是人世的督軍,對魔境的事情了解得太少。

  認識我之前,你都不知道什麼是魔境,我現在說煞使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肯定聽不明白。

  縣官不如現管,到了魔境,煞使就是爺,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這就是,這就是,這是什麼呀————」

  張來福拿出了一面金牌,給余長壽看了看。

  看到了金牌,余長壽嚇了一大跳:「煞梟,居然是煞梟————兄弟,你背後的靠山是煞梟?」

  張來福一笑,搖了搖頭:「我的靠山不是煞梟。」

  余長壽更害怕了:「這牌子不是靠山給你的?那你從哪弄來的?」

  他想了一千種可能,就是想不到張來福自己就是煞梟。

  煞梟和余長壽差了太多層,不在余長壽的思考範圍之內。

  張來福把牌子收了起來:「你別管牌子哪來的,有這塊牌子就不用害怕煞使。」

  「可我還在煞使的地盤上,人家管著我————」

  張來福覺得這都不是事兒:「要是處得來,咱們就留在他地盤上,要是處不來,咱們就換個地盤,大哥,今晚跟我走吧。」

  余長壽聽了張來福的話,晚上跟著張來福一塊去了軍營。

  走在路上,余長壽拿著十幾面鏡子四下照個不停,他這是在給兩人留退路。

  拿著鏡子照了一路,余長壽覺得不對勁。

  「兄弟,好像有人跟著咱倆,我可不是嚇唬你,我這鏡子上可起霧了,跟著咱們的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咱們得想辦法把這東西給處置了。」

  張來福看了看鏡面,鏡面上有他的身影,在他的腳邊確實有一團霧氣。

  「余大哥,這團霧氣你就別管了,這是咱們朋友,他也跟著一塊來了。」

  「你帶著朋友來的?」余長壽拿著鏡子看了半天,一直看不清楚。

  張來福確實帶著朋友,別看它腿短,走得特別快,它一直在張來福身邊,只是余長壽看不見它。

  不講理跟來了,正在前邊領路。

  余長壽不知道這位朋友的來歷,也不知道張來福到底要往哪走:「兄弟,你知道軍營在什麼地方嗎?」

  張來福打開了一幅地圖,指了指地圖上南北兩個點:「這是南營,這是北營,這是軍營原本的位置。」

  余長壽覺得這地圖沒用:「你也說了,這是原本的位置,現在駝月城是薑敬鴻的,估計軍營也換位置了。」

  張來福想過這事:「修建一座軍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薑敬鴻剛剛佔領駝月城,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建好一座新軍營。南營北營他還得用,咱們今晚先去北營看看,明晚再去南營。」

  張來福又拿出了一幅北營構造圖,交給了余長壽:「這張圖畫的比較細,你能看得清嗎?」

  「能啊,你這兒這麼亮,我肯定能看得清。」

  張來福又亮了。

  余長壽拿著擺攤用的加厚棉帆布,往張來福身上捂。

  這塊布特別大,余長壽手也巧,捂得特別嚴實。來來回回捂了好幾層,還是有光透出來,夜色之下,看著特別顯眼。

  余長壽真是害怕,幸虧這條路上沒別的行人。

  張來福在布裡邊小聲念叨了幾句:「媳婦,咱倆是結髮夫妻,同心永結,一世相依!

  咱們倆的心一直長在一塊,你得明白為夫的心思。

  你這個時候突然亮了,讓為夫挺害怕的,大半夜的,所有人都往為夫這看,弄得為夫像做賊似的。

  一會要是進了軍營,為夫要是再亮了,那群人就不是圍著為夫看了,那就要圍著為夫打了,你看著為夫挨打,你不心疼嗎————」

  也不知道是這幾句話真有用了,還是到時間了,張來福念叨一番過後,身上還真就不亮了。

  兩人一路走向了北大營,離著營地還有五裡多遠,不講理一甩大胖腦袋,衝著張來福哼了一聲:「眯住哇!」

  張來福站在原地沒動。

  自從上次吞了碗裡種出來的毛怪,不講理的鼻子就變得特別靈,不光能聞出怨氣,還能聞出殺氣和戾氣,它讓張來福等一等,證明它發現了一些東西。

  它判斷出泥土下面有殺氣,讓張來福不要輕易往前走。

  它用爪子尖刨開了一層泥土,余長壽在旁邊看到地面上出了個土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

  張來福低頭看了片刻,看到一團黑色的粘液正在土坑裡蠕動。

  「余大哥,這是瀝青吧?這瀝青怎麼會動?」

  余長壽仔細看了看,這回看明白了:「這是修路工的迷局,咱們要是再往前走,肯定修路工,三百六十行裡,行字門下一行!

  張來福對這行人不是太了解,他正想著用什麼辦法能對付瀝青,只見余長壽拿出來一面鏡子,擺在了這團瀝青前面。

  這是一面水銀鏡,鏡面的玻璃不算太平整,要是仔細看,玻璃裡邊還有氣泡,邊邊角角也有不少褐色的暗斑。

  這鏡子沒有鏡框,隻箍了一圈鐵皮包邊,鏡面兒灰撲撲的,有一層薄塵,余長壽拿袖子蹭了幾下,這層薄塵一直蹭不掉,就像長在了鏡面上似的。

  張來福想幫忙擦擦,余長壽擺了擺手:「不能擦,不能擦,擦兩下就行了,不能擦太乾淨,擦太乾淨就不靈了。」

  他把這面鏡子擺在了土坑旁邊,一團瀝青從土坑裡鑽了出來,對著鏡子搖搖晃晃。

  過不多時,又一團瀝青從旁邊的泥土裡鑽了出來,也湊到了鏡子面前。

  等了五六分鐘,泥土裡鑽出來十幾團瀝青,都在鏡子近前晃個不停。

  張來福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卻見不講理也站在鏡子前邊,跟著瀝青糰子們一起晃。

  這鏡子這麼特殊嗎?

  張來福趴在地上,盯著鏡面仔細看了一會,鏡子裡邊的張來福,頭髮黑得發亮,眼睛黑得發亮,眉毛黑得發亮,和平時的模樣大不相同。

  余長壽在旁邊問道:「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俊?」

  張來福搖了搖頭:「我覺得我以前更俊一些,鏡子裡的我,頭髮和眉毛有點黑得過頭了。」

  余長壽點點頭:「黑就對了,你不覺得俊,但是瀝青覺得俊,咱們主要得把這瀝青騙過去。」

  張來福指了指鏡子:「這就能把瀝青騙過去?」

  余長壽很有把握:「局套裡的瀝青,彼此都有聯繫,一團瀝青被騙過去了,其他瀝青應該都能騙過去。

  瀝青又叫臭油子,臭油子最愛臭美,它們和咱們不一樣,它們覺得又黑又亮就是美,這鏡子把它們照得特別漂亮,它們一會都得聚過來,撐都撐不走。」

  「有那麼漂亮嗎?我再仔細看看。」張來福又趴在了土坑旁邊,覺得自己確實英俊了不少。

  余長壽把張來福拽了起來:「你先別看了,咱們辦正事去。」

  兩人一起來到了軍營附近,躲在了一堆碎磚頭旁邊。

  這片碎磚頭是打仗的時候留下的,士兵還沒來得及清理。余長壽背靠著碎磚,拿出了一面鏡子,照向了一名巡哨的士兵。

  士兵的衣裳出現在了他的鏡子裡,余長壽用手一抹鏡子,士兵的倒影定格在了鏡子裡。

  他把鏡子往懷裡一揣,在身上摸索了半晌。

  一身軍裝出現在了余長壽身上,余長壽把鏡面裡的衣裳變成了自己的衣裳。

  但其實這是虛影,余長壽身上的衣裳沒褶子,無論他彎腰舉手,還是行動坐臥,這衣服上一點痕跡都沒有,仔細一看就能看出破綻。

  但現在是晚上,只要沒人留意他的衣裳,倒也能矇混過去。

  余長壽又拿了一面鏡子,還想給張來福換件衣裳,卻見張來福的衣裳已經換好了,和軍營裡的軍服一模一樣。

  「兄弟,你什麼時候換的衣裳?你這手也太快了。」

  張來福對著衣袖狠狠親了一口,親得太使勁,常珊直哆嗦。

  他回頭叮囑余長壽:「大哥,咱要往裡走了,你可千萬加小心!」

  余長壽很有把握:「放心吧,我命硬著呢,一會到了裡邊,你可千萬別亮了。」

  千萬別亮了!

  這還是個難事兒,張來福控制不了自己,萬一真亮了,到時候在軍營裡可怎麼脫身?

  實在不行就用燈下黑,要是連燈下黑都擋不住身上的光,那張來福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正打算往軍營裡走,忽聽耳邊有人說道:「你想學醫麼?」

  誰呀?

  剛才誰說話?

  張來福嚇了一哆嗦,回頭看向了余長壽。

  余長壽也一哆嗦,嚇得他趕緊縮回到了磚頭後邊:「兄弟,你看我幹什麼,怪嚇人的。」

  剛才不是余長壽說話,那是個女人的聲音。

  是鬧鐘嗎?

  張來福摸了摸懷裡的鬧鐘,在鬧鈴上捏了兩下。

  「幹什麼呀?別使勁兒擰!疼!你這是從哪學的?」鬧鐘生氣了,在張來福耳邊罵了兩句。

  剛才的聲音不是鬧鐘。

  雖然都有點禦姐范兒,但那女子的聲線和鬧鐘不太一樣。

  具體怎麼個不一樣,張來福也說不清楚,因為那女子隻說了一句話。

  她問我想學醫嗎?

  她為什麼問這個?

  她是誰的人?是薑敬鴻的靠山嗎?

  還沒進軍營,就被他靠山給盯上了?

  張來福還沒琢磨明白,那女子的聲音又出現在了耳畔:「身上突然就亮了,這是病,得治。

  我會治你的病,我可以教你治病的手藝,你天分挺不錯的,相思病都能治得好,你想跟我學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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