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這卦算得準!
單成軍受了傷,想再往張來福的陣地上沖,難度有些大了。
但段業昌這份錢他還想掙,要不這一身傷就白受了。
他跟耿文斌商量,讓耿文斌帶兵往上沖。
耿文斌不沖。
張來福火力有多猛,耿文斌剛才都看見了。張來福的地形優勢有多大,就在眼前擺著。
這種情況要是盲目衝鋒,耿文斌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人,他跟單成軍商量,等時機合適,再做突襲的準備。
策略是正確的,可張來福不配合。
張來福的軍中有兩個照相的手藝人,他們搭了暗房,很快把照片沖了出來,張來福挑出了其中兩張,交給了李運生。
一張照片是單成軍遍體鱗傷,狼狽下山的身影。
另一張照片是山下千軍萬馬的陣型。
看完兩張照片,李運生立刻聯絡報館,發表了文章。
第二天上午,偵察兵和通訊兵給耿文斌送來了兩張報紙,一看頭條新聞,耿文斌臉白了。
一張報紙來自荔川城內。
荔川城斷了糧,報館已經停運了,但收到了李運生的消息,報館的館長餓著肚子,帶著工人拚了命把這批報紙給印了出來。
在這批報紙的頭版頭條上,有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香荔山下的千軍萬馬。
這條新聞的題目叫做《張督軍仗義出手,救荔川於水火之中》。
報館的工人還覺得奇怪,新聞寫的是張來福的事,為什麼要用耿文斌那邊的照片?
這裡邊就有學問了,內行人看上一眼就知道,耿文斌把兵力全調到張來福這了,荔川城周圍的要道就沒法把守了。
聰明的百姓這個時候會趕緊出城,想辦法逃難去。
而城裡的守軍,這個時候也會想辦法出城,給自己找糧食。
如果吳敬堯看到了這張照片,等士兵吃飽之後,他甚至有可能讓守軍出城,直接發動反擊。
耿文斌可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他立刻帶領部隊離開了香荔山,讓他們各歸其位,各司其職,趕緊把交通要道都守住。
他這一撤兵,單成軍這邊沒法打了:「耿文斌,你什麼意思?段業昌讓你打張來福,你現在撤兵了,你想把事全推到我身上?
我告訴你,我可不是段業昌的部下,生意做不成,我扭頭就走了,等老段怪罪下來,還得你自己兜著!」
耿文斌一句都沒解釋,他把另一張報紙拿給了單成軍。
這張報紙來自花燭城,報紙頭條新聞上,正好是單成軍遍體鱗傷下山的照片。
單成軍沒看新聞的內容,就看這一張照片,他喘氣的時候,都覺得渾身發冷。
「這事兒已經傳到花燭城了。」
「是,」耿文斌點點頭,「這是花燭城那邊寄來的報紙。」
事情傳出去了,是有點丟人,但單成軍不怕丟人,他怕的是仇家。
在萬生洲結了多少仇,單成軍心裡有數。
這篇新聞把他所在的地點暴露出來了,還把他受傷的消息暴露出來了。
如果單成軍還在荔川待著,當天就會有仇家找上門。
如果是在普羅州,單成軍還真不怕仇家,一個普羅修者很能打,但只要不是貨郎,就
殺不了單成軍。
要是十個普羅修者一塊來,也未必能掀起什麼風浪,真到打起來的時候,彼此能幫忙的不多,能添亂的不少,單成軍不怕他們。
可要是十個萬生州的手藝人來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萬生萬變,能變出什麼東西來可不好說。
「生意嘛,有緣分咱就做,沒緣分就等下回,這事兒不能強求。」單成軍跟耿文斌打了個招呼,收拾東西走了。
耿文斌撤了,單成軍走了,香荔山這條路就安全了。
張來福讓李運生再次聯繫荔川城裡的報館,讓他們發出消息,告訴城中百姓,立刻從香荔山逃難。
這報館的館長真是好樣的,收到這麼重要的消息,按理說他該先逃命。
可他沒逃,他領著工人拚了命把這期報紙印出來了,發出去了,這位館長才帶著工人出了城。
等到了香荔山上,張來福問這位館長:「你叫什麼名字?」
館長回話:「我叫王金誠!」
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等我把報館開起來,你還當館長!」
王金誠苦笑了一聲:「哪裡還有報館?」
張來福一臉堅定地說道:「我說有就有,吃點東西,準備啟程吧。」
啟程?
張督軍把百姓從城裡救出來了,這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了,王金誠本來以為自己要出去討飯去,卻沒想到張督軍還給安排了去處。
去處在哪呢?
肖萬豪打著快板兒,正在旁邊唱這事兒。
「綾羅城,就是好,綾羅城呀第一好,好呀好,妙呀妙,綾羅城呀就是好————」
梆!
金刀娘上前踹了肖萬豪一腳:「就你這德行,還能當叫花子祖師?你唱了半天就會唱這一句?」
肖萬豪把快板扔一邊了:「我不是幹這行的,數來寶那是另外一行,我打這東西都費勁,我直接跟他們說吧。」
張來福好言相勸,希望這些百姓都自願去綾羅城。
大部分百姓都是自願去的,有些不自願的,看到張來福把槍拔了出來,他們也自願了。
張來福讓士兵護送著百姓,分批分次離開了荔川的地界。
林少聰從黑沙口派出了船隊去接百姓。這一路上,段業昌有很多偷襲張來福的機會,但他都沒有動手。
封堵荔川城,可以說是為了作戰需要,百姓雖然跟著遭了罪,段業昌也可以說是無奈之舉。
可要是直接對逃難的百姓出手,這就說不清了,屆時東地的內部壓力會非常的大,沈程鈞也有可能以此為藉口,直接對東地出手。
事實上,沈程鈞已經出手了。
單成軍出現在荔川城的消息散出去了,沈大帥以勾結外敵為由,已經向東地進兵了。
段業昌對中原軍的防禦最為嚴密,段家軍也在邊境上拚命抵擋中原軍的攻勢。
但再怎麼嚴密的防禦,也架不住雙線作戰,吳敬堯還在雲竹郡血戰,段業昌如果派兵支援邊境,吳敬堯就有可能打到百鍛江。
更要命的是,從局勢來看,段業昌面臨的可能不只是雙線作戰。
在東地和中原之間有七位督軍,這七位督軍當中有三位依附於段業昌,有四位依附於
沈程鈞。
本來他們七個互相製衡,但從現在的局面來看,依附於段業昌的三位督軍,正在朝著沈程鈞的方向靠攏。
如果督軍的局面失衡,段業昌的身上就不知道要被扎多少刀了。
段業昌已經派了專員,去安撫邊境上的三位督軍。專員剛一派走,段業昌又收到了消息,徐英輝的海軍正在南下。
大帥府裡,大雪紛飛。
段業昌站在窗邊,咬著菸鬥,看著窗外的雪景。
程青瑤送來了棉衣:「大帥,天冷了,您多穿點。」
段業昌把棉衣放在了一邊,指了指自己的書桌:「把東西收拾一下,沒用的文件都拿走。」
程青瑤把書桌整理好了,段業昌坐回到了椅子上,心裡稍微平靜了一些。
終究是一方大帥,局面雖然亂,但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荔川的大門已經關不上了,張來福在香荔山上開了口子,看局面只是救了百姓,但段業昌心裡清楚,吳敬堯肯定趁這個機會往城裡送了糧食。
現在荔川城裡有糧了,守軍的戰力也該恢復了,現在能隨時出城打反擊。
有人建議段業昌再用一次蟲子進城奪糧。
段業昌心裡有數,這招不能用了。
他的蟲子是從普羅州的一隻螞蚱那買來的,那隻螞蚱要價不菲,這倒還是小事。可這隻螞蚱和內州有來往,比單成軍的狀況強不到哪去。事情如果再次敗露了,段業昌會引來更多圍攻。
門如果關不上,那就只能硬把吳敬堯給打出去。只有把吳敬堯給打出去了,才能穩得住東地的局面。
徐英輝的海軍實力有限,讓他多吃點虧,他就退兵了,問題倒也不大。
屆時把三名督軍穩住,再和沈程鈞慢慢周旋。
想到這裡,段業昌覺得腦袋疼。
費這麼大勁,打了這麼大一個仗,最好的結果是和以前一樣。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段業昌下了命令:把百鍛江的守軍全都送到雲竹郡,必須徹底擊潰吳敬堯。
段家軍的人數越來越多,吳敬堯這邊打得越發艱難。
登上城頭,看著城下的局面,吳敬堯認真計算了段業昌派來的兵力。
百鍛江還剩多少兵?
看這個架勢,應該是沒兵了。
段業昌身邊還剩下多少人?
應該還有不少人。
花春紅劃著名了一根火柴,給段業昌把菸鬥點上了:「大帥,不生氣,不上火,眼下這都不是什麼大事,等把吳敬堯打跑了,什麼事都好辦。」
段業昌咬著菸鬥,狠狠抽了一口:「打跑他不難,關鍵得看什麼時候能把他打跑,要是再拖延些日子,等老沈打進來,什麼都晚了。」
花春紅知道段業昌心裡難受,這時候得說幾句暖心的話:「大帥,你要嫌打得慢,我去幫你打!
我帶上幾個人鑽到雲竹城裡,趁著吳敬堯沒防備的時候把他給殺了,你也不用為這事兒著急了。」
段業昌心裡明白,花春紅要是能殺了吳敬堯,她早就動手了。
「春紅,有你這句話,我心裡真的好受,打仗的事,你就別替我操心了,幫我多找幾個朋友,我請他們吃飯。」
花春紅有些為難:「大帥,我找的都是江湖人,他們的性情我能看得明白。
你說那些會打仗的人,我可就看不明白了,別的事他們說的都挺好,真到出力的時候,他們都躲著藏著不說實話。」
段業昌知道花春紅這段時間沒少為他奔走,這份情義,他心裡有數:「春紅,不用找那些會打仗的人,找江湖人就行,我這次要請的就是江湖人。」
「請他們幹嘛?」花春紅想了片刻,明白了段業昌的意思,「你是覺得吳敬堯要對你下黑手了?」
段業昌身經百戰,什麼情況沒見過。
「吳敬堯是個打仗的高手,我在雲竹郡用了多少兵力他心裡清楚,他知道百鍛江空了,黑手馬上就要來了。」
「他算個什麼東西?」花春紅一拍桌子,「大帥,你放心,打仗的事我幫不上忙,江湖上的事都交給我,你在大帥府騰幾間房子,我明天就讓這些人住進來。」
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花春紅真有這個本事。
不到兩天時間,花春紅讓三名祖師搬進了大帥府。
段業昌在大帥府裡擺酒,親自宴請這三位客人。
一名五十來歲的女子,直接坐在了段帥旁邊兒。
她穿著藍緞子面的棉襖,外邊套一件深褐色的坎肩,頭上攏著黑絲網,鬢邊插著一朵小絨花,笑的時候特別有喜氣。
「段帥,您不認識我了?我是紅喜姑啊,您跟春紅姑娘這條線還是我給牽上的。」
段業昌朝著紅喜姑點了點頭。
花春紅臉上青一塊白一塊,十分尷尬。
紅喜姑是媒婆行的祖師,她說的牽線,說的是姻緣。
花春紅和段業昌之間算是有緣分,可離著姻緣卻遠了,酒桌上說起這話,讓花春紅覺得傷感,又有些難堪。
一名中年男子身穿青布長衫,頭戴圓頂小帽,臉上戴著圓框墨鏡,嘴上留著三線鬍子,朝著段帥行了禮。
所謂三線鬍子,就是上唇左右各一線,下唇中間正下方也有一線。
鬍子修得這麼講究,就能看出這人的身份,這位是算命先生祖師爺,綽號一掐準。
一掐準站在酒桌旁,掐著手指頭,先給段帥算了一卦:「大帥,今天這卦象好,今天這一卦叫旗開得勝卦,您就等著消息吧,前線很快就要來捷報了。」
段帥舉起了酒杯,客客氣氣說道:「借先生吉言!」
花春紅在旁邊都快坐不住了。
要說斷個吉凶,一掐準有點本事,這一張嘴就旗開得勝,前線的事他都不知道,在這胡說什麼呢?
一名壯漢穿著褐色短襖,黑色長褲,戴著一頂棉帽子,來到了段帥近前。
「大帥,咱們倆是本家,以前都沾著親的!」
段業昌面帶喜色:「是嗎?你也姓段?」
壯漢點點頭:「我姓斷,叫斷回軸,大帥您可別誤會,我不是斷人家車軸的,我是專門讓人斷氣的,哪怕這人脖子比車軸還硬,一過我手他肯定斷氣。
但斷氣歸斷氣,這人可死不了,等我把東西收拾乾淨了,拍他兩下,這人就能回魂,這是我的手藝,要不怎麼叫斷回軸呢!
我可把話說在這,也能讓人回不來,段大帥和我是本家,誰要是動了段大帥,他一輩子就斷在這了————」
斷回軸是勒脖子的祖師。
段帥還在陪著笑,花春紅坐不住了,衝著斷回軸瞪了一眼:「跟大帥說話的時候規矩一些!」
段業昌沒太在意,這三位的名號他也聽過。
他們都是雜字門的祖師,在江湖上本來就屬於特殊一類人,擺這桌酒宴之前,段帥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和這些人打交道。
「段某今天請諸位前來相助,就是為了提防小人算計,前線戰事正緊,後方蟲跳蛇竄,段某這些日子的周全,就拜託給各位了。」
斷回軸把褲腰帶解下來,往桌上一放:「大帥,您可別嫌我說話糙,我跟您說的都是真心話,誰敢動您一根汗毛,我馬上讓他咽氣!」
花春紅掃了斷回軸的褲腰帶一眼,心裡說不上來的嫌惡:「咱們正吃飯呢,你把那東西收一收,現在城裡可來了不少高人,咱們真得加點兒小心。」
紅喜姑是個細心的:「我在城裡轉了兩天了,光各行的祖師就看見了十多位,天成巧聖和立派宗師都沒數了,他們要真是一塊上,咱們可未必擋得住。」
斷回軸甩了甩褲腰帶,甩得啪啪響:「讓他們上,老子不怕他們!」
一掐準掐了掐手指頭,微微搖了搖頭:「諸位安心先別急,難說是友還是敵!」
斷回軸掃了一掐準一眼:「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
一掐準一低頭,從眼鏡框上邊看著斷回軸:「這說得還不夠明白嗎?城裡雖然來了不少高人,但這些高人未必都是來加害大帥的,有不少人是想來幫大帥的,但沒有門路,也有不少人是想來看個熱鬧,他們哪邊都不幫,就想摸點油水。
想來幫大帥的,咱們給介紹門路,讓他們也來大帥府跟著咱們一塊出力。想來討油水的就給他點油水,能幫忙的最好,不幫忙的也讓他們別過來搗亂。」
段業昌聞言,覺得一掐準這人不簡單,他連連點頭:「先生所言極是。」
一聽大帥誇讚了,一掐準有些得意,他衝著段業昌抱了抱拳:「大帥,容在下鬥膽說一句,您能給我倒杯酒嗎?」
花春紅心頭一緊,這一掐準怎麼蹬鼻子上臉?
人是他請來的,她還不好發火,她拿起了酒壺,衝著一掐準笑了笑:「這杯酒我給你倒了。」
一掐準就要爭這個臉,讓花春紅倒酒有什麼意思?
「大帥,可能是我沒規矩了,這事當我沒說,這酒我也不喝了。」
一掐準起身要走。
段帥上前把一掐準留住了:「先生,你多慮了,在段某這裡可沒這麼多規矩,這杯酒,段某給你倒上。」
說話間,段業昌提起了酒壺,給一掐準滿滿倒上了一杯酒。
一掐準豎起了大拇指:「大帥禮賢下士,光是這份襟懷,就足以平定天下!」
紅喜姑在旁邊給段帥叫好:「大帥就是大帥,這氣度沒得說。」
花春紅在旁邊暗自鬆了口氣,這就是大帥的襟懷,這樣的男人誰不喜歡?
斷回軸看著眼饞,他也想讓大帥給他倒杯酒。
能讓大帥倒一杯酒,這是多大的臉面?這事要是講出去,能吹一輩子!
他剛把酒杯拿下來,忽聽一掐準在旁邊說了一句:「不對!」
斷回軸一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大帥給你倒酒就是禮賢下士,給我倒酒怎麼就不對了?」
一掐準搖了搖頭:「說的不是倒酒的事兒,這酒花不對。」
段帥給一掐準倒酒的時候,一掐準就一直盯著酒花。這杯酒斟滿了,酒花遲遲未散,一掐準還在看著。
這酒花裡有卦象,因為段帥親自倒的酒,一掐準心存感激,他認真解了這一卦。他琢磨著根據這卦象或許能看出段帥的真實處境。
如果處境非常好,他就把這事當吉祥話給說了,段帥聽了也高興。
如果處境不好,他就委婉地勸上幾句,讓段帥加緊防備,既有獻言獻策的功勞,也不至於冒犯了大帥。
可眼下這個卦象確實不好,但一掐準還不能說得太委婉。
他抬頭看向了段帥,直接說道:「正中酒花碎,兩邊沫沖杯,這沫子已經衝進來了。」
段業昌一愣。
斷回軸皺眉道:「你說什麼呢?什麼沫子,什麼東西碎了,神神叨叨的,你說明白點。」
「來刺客了!」一掐準把話說明白了,「帥府裡進了刺客!」
兩團泡沫從杯子邊緣往中間沖,把杯子中央的酒花衝破了。
一掐準看出來這是刺客來了,眾人聞言,全都提起了戒備。
紅喜姑摘下了鬢邊的小絨花,斷回軸拎起了褲腰帶,花春紅捋了捋袖子裡的幾塊手絹,三個人一起看向了一掐準。
一掐準把杯中酒往地上一灑,酒在地上濕了一片,看著十分均勻。
「好手藝,藏得挺深!」一掐準在地上又摸索了片刻,站起身來對段業昌說道:「兩名刺客都在書房,一個埋伏在門邊,一個埋伏在書案的後邊。」
紅喜姑覺得這話說得有點過頭了:「一掐準,你這算得也太準了吧,能算出來在書房都算你有本事,你連藏在哪都知道?」
一掐準扶了扶眼鏡:「要是給別人算,能算到書房算他造化,給大帥算,我得把本事全都拚上,這一卦我肯定沒算錯,信不信就看大帥。」
段業昌相信一掐準:「在我書房裡有兩處套盤,一處套盤在門邊,一處套盤在我書桌下邊,先生,我覺得你沒算錯,咱們一塊去把這刺客找出來。」
花春紅輕輕拉了拉段業昌的衣袖:「大帥,你就別去了,這事兒交給我們吧。」
段業昌搖了搖頭:「有人已經打到我帥府了,我還能再躲著嗎?我必須得看看這人是誰。」
一聽大帥要去,斷回軸更得好好表現。
他沖在了最前面,一掐準和紅喜姑跟在身後。
花春紅站在段帥身邊,寸步不離,五個人一起到了書房牆邊。
一掐準掐著指頭一算,衝著斷回軸點了點頭,意思是人還在屋子裡邊。
斷回軸拎著褲腰帶,準備破窗而入,先勒倒一個。
他剛一起身,忽聽窗邊砰叮一聲響,好像有根線斷了。
這是什麼線?
斷回軸沒想明白窗邊為什麼會有一根線。
紅喜姑瞪了斷回軸一眼:「你個蠢人!」
她轉過身去,立刻堵門。
窗台上那根線是縫窮婆留下的手藝,這名縫窮婆肯定是刺客之一。
線一旦斷了,就證明有人靠近書房,屋裡邊的刺客已經察覺了。
斷回軸恍然大悟,現在卻也顧不上許多,他縱身跳下了窗子,發現書房裡已經沒人了。
屋頂瓦片震動,段業昌仰頭一看,看到了一抹亮光。
這大晚上的,對面也沒點燈,什麼東西這麼亮?
這麼亮的,正是吳敬堯的光頭。
「吳督軍,你來了?」段業昌咬著牙道,「別在房上待著了,到客廳裡坐坐!」
吳敬堯笑著回了一聲:「今天來的匆忙,沒給段帥帶什麼禮物,改天再來拜會。」
說話間,吳敬堯和一名縫窮婆消失在了夜色裡。
段業昌咬著菸鬥追了上去。
花春紅衝著眾人喊道:「愣著幹什麼?跟著一塊追!」
四個人隨著段業昌一起緊追,剛追了沒幾步,一掐準就感覺情況不對。
這一去,有很大的兇險。
這股兇險就在段大帥身上。
一掐準勸了一句:「大帥,窮寇勿追,放他去吧。」
段業昌咬著牙露出一絲笑容:「今天必須得抓住他,吳敬堯要是派個刺客來,這事兒也就罷了,他親自到我帥府了,我不能就這麼放他走!」
如果不是段業昌給一掐準倒了杯酒,如果不是一掐準算出了這一卦,段業昌今晚可能真就沒命了。
這口氣要是能咽得下去,他就不是萬生州的東帥!
五個人一併衝出了帥府,追到了街上,隱約還能看見吳敬堯和縫窮婆的身影。
段業昌轉了轉手裡的菸鬥,正要加快腳步,一掐準攔在身前,衝著段帥深深鞠了一躬:「大帥,無論如何您都不能再追了,成敗得失,不能在這種事兒上計較,要追我們三個去追!春紅,你護送大帥回府!」
一掐準不是非得和段業昌較勁,從入行到今天,一掐準不知算過多少事,也不知算過多少人,可今天晚上這份兇險,他是頭一回遇到。
他算準了段業昌要出事,現在立刻讓他回帥府才是明智之舉。
要是別人勸段業昌,還真未必勸得住,但段業昌真心覺得一掐準是個靠譜的人。
他強吞了這口怒火,跟著花春紅往大帥府走。
一掐準跟著紅喜姑和斷回軸接著去追吳敬堯。
戰火即將燒到百鍛江,到了晚上,百姓都不敢出門,街上空空蕩蕩。
段業昌和花春紅走過了街角,花春紅還在勸段業昌:「大帥,別為這事兒生氣了,吳敬堯在戰場上打不贏你,這才狗急跳牆過來使這陰招。
今天能抓住他固然是好,抓不住他你也不用生氣。等咱們把這仗打贏了,從戰場上把他活捉回來,到了那個時候,咱們想怎麼收拾他都行!」
咯吱!咯吱!
街上傳來了車軸的聲音。
兩人循著聲音一看,夜色之中,有人推著一輛推車,正往他們這邊走。
一看推車的,花春紅立刻警覺起來:「張來福來了,大帥小心!」
她把段業昌護在了身後。
段業昌緊緊盯著推車的人,他不知道張來福這個時候為什麼會來。
他是來行刺?
就段業昌所知,單憑張來福的手藝,還沒有刺殺大帥的本錢。
況且張來福也有野心,他也想當大帥,他為什麼要豁上這條性命出來走陰活?
他是幫吳敬堯做事嗎?吳敬堯許給他什麼好處了?
又或者說張來福是來談合作的?他終於想通了,想打四時鄉了?
剛打完荔川城,就打四時鄉?張來福到底怎麼想的?雖然他行事不按章法,可這也太離譜了。
段業昌實在想不明白張來福的來意,卻聽那車子響了一聲!
咣噹噹當!
水車子顛簸一下,響一聲倒也正常。
可這車子沒顛簸,推得一直很穩。
這車子為什麼響了呢?
這輛車子上好像插著一個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