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謙走進軍營後，看到到處都是斷胳膊斷腿正在哀嚎的將士，軍醫神色匆匆，只是簡單包扎一下。包扎傷口的布滲出絲絲鮮血，軍士疼的滿地打滾也沒有人理會。

　　於謙有些震驚，他雖然為官多年，但一直都是處理公務，從來沒有帶過兵打過仗，看到如此慘狀不由大為震驚。

　　伸手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路過的軍醫，大聲質問道:“這些軍士命懸一線，你竟然熟視無睹，真是可惡至極！”

　　那軍醫一愣，看於謙身上穿的官服，知道是個官兒，不管大小，反正自己惹不起，於是拱手道:“這位大人有所不知，軍營裡是這樣的規矩，先救輕傷的將士，重傷的只能先往後放放。”

　　於謙面帶怒色，正欲開口呵斥，旁邊的唐驍拉了拉他袖子，於謙不明所有，隻好先忍著，冷哼了一聲，也放開了手。

　　那軍醫見這位大人放開手，連忙離開了。

　　“你這豎子，拉老夫作甚?”於謙看起來火氣不小。

　　“尚書大人，那軍醫這麽做是對的。”唐驍無奈開口道。

　　於謙眉毛一挑，怒道:“先救輕傷將士，後救重傷的，這是哪門子的道理?重傷的往後拖豈不是....”

　　唐驍苦笑一聲，道:“輕傷的將士包扎一下還能上陣，那些斷胳膊斷腿的就是醫好了也不能再打仗了，救了無用。”

　　於謙冷哼一聲:“那就看著將士活活疼死?”

　　“您看看這軍營中有多少這樣的將士，軍醫根本忙不過來，能簡單的包扎一下已經是難得的了”唐驍伸手一指。

　　於謙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看著軍營裡到處都是傷兵，有的胳膊斷了，鮮血不停的往外冒，在地上呻吟也沒有人過來幫他包扎一下。這時候的於謙突然明白了，自己在衙門裡的經驗放在軍營裡根本行不通，戰爭是這麽的殘酷，聖人之言在此顯得是多麽的可笑，這裡只有生與死，勝與敗，那些仁恕之道在這個規則裡毫無用處。

　　自己將要領導這場關乎國運的大戰，能行嗎?

　　於謙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唐驍看著自己的偶像這般，也不打擾。

　　這時候，軍帳裡匆匆走出一行人，一把跪在於謙面前。

　　“末將未能遠迎，望尚書大人恕罪”劉聚跪在地上說道。

　　“起來吧。劉將軍首戰告捷，挫退敵軍，實在是可喜可賀啊”於謙話是這麽說，但是臉上一點都沒有要恭喜劉聚的意思。

　　於謙已經聽說了，不久前的大戰中劉聚下令射殺大明的百姓，雖然劉聚打退了蒙古人的進攻，但是於謙還是怒火中燒。

　　聽於謙說話的語氣，劉聚便知道情況不對，更加不敢站起來，隻好跪著把剛才的情況解釋了一遍。

　　“巧言令色”於謙冷哼了一聲，看著跪在地上的劉聚，大喝道:“老夫不聽你如何狡辯，你身為為大明將領，下令射殺無辜百姓就是十惡不赦！”

　　劉聚的臉都快成苦瓜了，看於謙想要吃人的表情，也不敢出言反駁。

　　唐驍咳嗽了一聲，朝於謙一拱手，說道:“尚書大人，劉將軍此番確實是無奈之舉。”

　　於謙對唐驍還是很寬容的，這麽頂撞自己也沒有對他發怒，而是聽著他說。

　　唐驍見於謙沒有呵斥自己，於是接著說道:“若是劉將軍不下令放箭，蒙古人就是跟在百姓後面衝散我軍，劉將軍一敗，西直門就守不住了，城內的百姓就得受兵燹之苦。西直門一破，蒙古大軍裡應外合，京城將會全面失守，那可是滅頂之災。劉將軍舍小取大，雖然做法聳人聽聞，但是也不無道理。”

　　於謙聽完這一番話，轉念一想也是，若是自己身處他那個位置，說不定也會這麽做。畢竟關系到京城百萬百姓跟朝廷的安危，舍棄一少部分的百姓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將來史書上.......

　　想不到這位劉將軍身為武將，還懂得舍生取義，於是對劉聚高看了幾眼。但是身處高位，自己是不能隨便承認錯誤的，要不然威信盡失還怎麽辦事?於謙也不好開口道歉，隻好朝唐驍使了個眼色。

　　唐驍這幾天跟著於謙，對他的脾氣大致也摸清楚了一些，看到眼色也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於是唐驍伸手將劉聚扶了起來，嘴裡說道:“劉將軍快快請起”

　　劉聚看著這位年輕的錦衣衛百戶來扶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改起，又偷偷看了於謙一眼，發現尚書大人正面朝別處，於是心領神會，就坡下驢站來起來。

　　說實話，劉聚對錦衣衛是沒有好感的。錦衣衛行政上隸屬於兵部，直接受皇帝統轄，軍隊裡或多或少都被撒下了錦衣衛暗探，這是世人公知的事。自己的身邊說不定就有錦衣衛的人，劉聚對此心有不快，但也無可奈何。

　　現在這位錦衣百戶幫自己說話，還給自己台階下，這讓劉聚對錦衣衛的觀感大為改觀，好感度蹭蹭的往上升。

　　“多謝，來日必有報答”於謙在場，劉聚也不好怎麽感謝唐驍，隻好小聲說道。

　　唐驍心裡大樂，這劉聚可是正一品的都督，賣個人情給他，自己一分錢不用花，賺大發了。但是嘴上卻虛情假意的客套道:“豈敢豈敢”

　　於謙看唐驍這小子虛偽嘴臉，恨不得抽他，但是周圍人多，不好意思下手。

　　“劉將軍今日擊退敵軍，老夫自會為你上表請功。還望你奮勇殺敵，揚我大明國威。”

　　劉聚聽於謙這麽說，知道自己沒事了，又跪下道:“多謝尚書大人，下官愧不敢當。”

　　“沒什麽愧不敢當的，立功就是立功，要是想感謝老夫，就多殺幾個蒙古兵。”

　　劉聚連忙稱是。

　　.......

　　城外， 蒙古軍帳。

　　也先看著敗退回來的那顏，陰森著臉，朝親衛一揮手:“作戰不利，害我瓦刺損失了好幾百健兒，真是罪不容誅，拖下去，軍法處置！”

　　那顏千戶趴在地上磕頭求饒，可也先看也不看他，旁邊的人見此模樣想替他求情的也不敢開口了。

　　沒多久，帳外傳來一聲大呼，那顏千戶人頭落地。

　　喜寧把這幅場面盡收眼底，暗歎不已。這也先夠狠的，先是挖了個坑讓那顏跳，以也先的經驗怎麽會看不出那夥明軍不好對付，還同意那顏請戰，這明擺著是等他吃了敗仗回來收拾他，也不知那顏哪裡讓也先不痛快了。

　　也先巡視帳中，看著眾人戰戰兢兢，心中大為滿意，嘴裡卻說道:“此戰萬萬不可懈怠，要是有人敢輕敵冒進，那顏就是下場！”

　　沒人敢接也先的話，低著頭一言不發。

　　“若是此戰大勝，我等便可恢復大元，重回蒙古帝國榮光！”也先見嚇唬的差不多了，開始給部下灌迷魂湯。

　　在場的人不管信不信，都是出聲附和，一時間，軍帳內氣氛達到頂點。

　　喜寧見狀，開口道:“大汗，小的有一計，可不戰而勝。”

　　也先精神一震:“什麽計策，速速說來”

　　喜寧陰陰一笑，在也先耳邊小聲說了起來。

　　也先越聽也眉飛色舞，哈哈大笑，拍了拍喜寧的肩膀道:“若是此計奏效，記你頭功！”

　　喜寧聽完喜上眉梢，被也先這麽一拍，骨頭都輕了二兩，連忙跪下謝恩。

　　一場針對大明朝的陰謀，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