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無面道人一袖子扇到了十萬八千裡,李東流立馬急吼吼的長途奔襲殺至長安,看似要強找場子。
然而,悲催的是,結合力量、敏捷、智力、體力等諸多方面的因素,綜合實力評判,李東流就算是再衝上去,仍舊是撲街的命。
你說,急吼吼的跑過去,然後再被一袖子甩飛?作為身負道旗,命中注定要統率道門的少年,這一張俏臉兒該往哪兒擱?不說李東流自己個兒羞憤難當,恐怕天底下的道業同仁們也要指指點點,非把脊梁骨給戳斷了不可。
即使如此,李東流仍舊要趕赴長安,自從長安城外與無面道人一別後,他這兩條眼皮子就不停地跳起了舞來。
俗話說,左眼跳桃花開,右眼跳那個菊花開。
這雙眼一起跳嘛,春天裡那個百花開。
這尼瑪是要出大事兒啊!
李東流忍著雙眼妖嬈起舞,也不管是桃花開,還是菊花開,亦或是百花開,管他作甚,他自騎著老青牛,如風如霧,再度朝著長安殺赴而去,氣勢非凡。
畢竟,那無面道人自稱姓白,畢竟,那廝甩過來一把銘刻“涼州”“鎮守”字樣的長劍,這可是實打實的神兵啊……
當年的神兵喲――
墨傾,這黑蛟兒自從被少年賦予了妖名,冥冥中竟有幾分癡念,一路相隨,哪怕李東流也沒給幾分好臉色看。
若是舞魅兒見著,恐怕也不爽的跳將起來。
還真當隻有我慈念庵是一水兒的妖豔賤貨啊?!這黑蛟女妖,也是妖豔動人,風騷入骨,你這小賊道怎麽就不調戲幾番?
李東流也不知道為何,遇見個美麗的花姑娘,都顯然會口齒花花一番,可面對墨傾這黑蛟兒,愣是硬生生的沒憋出個屁來。
也許是心有掛礙,也許是有所芥蒂。
最終了,也沒理出個通透,隻得歸咎為,這尼瑪也是個劫!色色的劫!
這幾天同黑蛟兒相處之下,可謂是被照顧的舒舒服服,就連晚上睡個美美的覺,也能在莫名其妙之中抱著個溫香軟玉的胴體來,黑蛟兒則羞羞答答的軟聲道:“上仙,墨傾為您暖床。”
李東流不知道擦了多少噸的鼻血,念了好幾遍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才忍住一身的洪荒之力,沒好氣兒的將這妖女給一腳踹下了床去。
“上仙,前方便是長安城了。”
一模一樣的對白,在上次再度回響在李東流的耳畔,少年郎躡手躡腳的望著仍舊森密的樹林,朝裡面踅摸進去,卻發現,空空如也,不管是無面道人還是那把玉瑟,不見蹤影。
尼瑪,這讓我找誰找場子去?!
李東流內心暴怒,腳動如刃,將地上的雜草踢了個七零八落,隻當是撒撒氣。
黑蛟兒在旁看著,也頗為奇怪,少年急吼吼的模樣不似作假,可為何不催動道法,騰雲駕霧而來――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偏要用腳丈量路程,一步一步走來長安,這才耽擱了好幾天的時間。
少年,到底是急,還是不急呢?
面對黑蛟兒的疑惑,李東流莫測高深的負手而立,淡淡說道:“你這妖女,可曾知道近鄉情怯這個詞兒?”
黑蛟兒滿頭霧水,才小聲道:“上仙曾住在長安?”
少年一陣尷尬,這長安他實打實是沒住過的,年幼居涼州,而後困青羊,就連這長安城的城牆,到今天才見著第二面,長安城中的花花世界,他也隻有耳聞,未曾見識過分毫。
所謂的近鄉情怯,興許是對故人的情怯罷了。 “走嘍,興許那個古怪的無面道人,在長安城中也說不定。”李東流聳了聳肩膀,仿若心事落地,長出一口氣般的輕松自在。
就當少年和黑蛟兒走近巍峨長安之時,卻嗅著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之氣。
“這倒是奇怪,天下傳聞,長安城乃人皇之都,歌舞升平,怎麽會有如此之大的血腥氣?不應該啊。”黑蛟兒畢竟在俗世修煉,對此自然奇怪非常。
“恐怕,出了大事。”李東流也頷首淡然道,心中不免猜測:難道是無面道人的傑作?
“什麽人?!”突兀的呵斥聲,從前方傳來,身著明光鎧的兵卒,一臉警惕和殺意,手持長戟,橫立胸前。
李東流微微一笑,“在下青羊李東流。”
“青羊神宮?!”兵卒臉色一驚,卻見一卷道旗,上書“青羊”二字,在少年郎的身旁浮現,慌忙跪伏在地,“見過青羊上仙!”
“罷了,這長安城怎成了這幅模樣?”李東流皺眉問道,眼前的長安,那高大巍峨的城牆上,竟然如同被鮮血淋漓了一樣,到處都是赤紅的血汙,端是詭異。
兵卒們面面相覷,這才抱拳沉聲道,“前幾日,不知何處魂火襲城,城中無辜百姓均被蠱惑,性情大變,互相殺戮……”
無辜百姓?!
李東流微不可查的露出微妙的笑容來,“可查出是何等邪魔作祟?!人皇之都,自有我道門庇佑,怎出此大事?!”
“具體原由,小的不知。上仙若要知曉,須進宮面聖,詢問陛下才是。”
李東流點了點頭,朝城中走去,兩旁兵卒也不敢阻攔,畢竟青羊神宮,高高在上,身為道門三大道統之一,如神在世。
吹替……
李東流心中暗自回想起當日情形,那匆匆趕來的佝僂男子,竟叫這個名字……
吹替之名,青羊道藏確有記載。
名為洗惡,亦可洗善。
人人肩頭燃魂火,左右各二,左肩魂火為善,右肩魂火為惡。凡人兩肩,四火並生,方得平衡。
而吹替之火,便是吹滅其中一側,決定人之善惡。若吹滅惡火,則一世好人,兼濟天下;若吹滅善火,則惡膽橫生,沉溺殺戮與癲狂之中。
無面道人和佝僂男子,怕隻怕是吹滅了長安城中的善火,才導致了大亂。
“吹替之火,有傷天和啊……”李東流歎了一口氣,“還是你覺得,這城中百姓,斷無無辜之人,皆須受到懲戒?!”
黑蛟兒默默聽著李東流的淡淡言語,心中一驚,這才感歎,怪不得道門真人高高在上,此等如同天罰的道術,竟也存在?!
“上仙,凡人四火並生,方得平衡。那道門的仙人呢?”她不解問道。
“仙人?!哈哈,四火並生,方得平衡,卻歸於渾濁。修道覓長生,求的便是斬去肩頭四火,不善不惡。”
“不善不惡,豈不是……”
“沒錯,無情無義罷了。”李東流撇撇嘴。
此間,李東流思索萬千之時,卻聞著遠處馬蹄奔騰,一眾騎士狂奔至少年身前,翻身下馬,“拜見青羊上仙,人皇陛下有請上仙入皇宮議事。”
“倒是來的好快。”李東流微微一笑,從城門入城來,不過須臾之時,這穩坐金鑾的人皇便已知曉,確實不可小覷。
況且,少年入城之前,已然用神火查探過, 這長安之城,四周三十六處陣眼,湧動靈氣,將城池圍了個水泄不通,但凡具有靈力之人,入城皆會引動陣法,恍若明燈在夜,無處遁形。這也是為何,無面道人和佝僂男子在城外施法的緣故。
龍虎山的招牌喲……
李東流倒也不惱,他此行前往長安,早已知曉無法“打槍的不要偷偷的乾活”,反正手握著青羊道旗,自可光明正大的以青羊門徒的名號,入那皇宮,明明堂堂的探尋當年之事。
皇宮之中,人皇臉色鐵青,李天罡屍首消失不見,讓他寢食難安,而且龍虎的定性上仙自返山之後,再無音訊,若是再有差池,這三百年來苦心經營的偌大天下,恐怕也要禍事重生。
幸好,與龍虎並列三大道統的青羊神宮,竟有上仙駕臨長安,實在是幸事。
要知道,三大道統,唯有龍虎行走天下,昆侖和青羊向來對人間皇權從不過問,甚至是乜斜冷漠到了極致。
如今,龍虎話事上仙歸山門未歸,便來了青羊上仙這麽個粗壯的大腿,人皇不想著上去抱一抱,才算是奇怪。
隻是不知道,這青羊上仙,是否能助朕奪回李天罡屍身,重新鎮壓於地宮之下……
人皇自我算計之時,門外傳來小太監尖利的聲音,“青羊上仙駕臨長安――”
霎時間,整個長安城原本血腥悲戚的氣氛,在這一道聲音之下,歸於安寧,甚至天空中亦出現了萬道彩霞浮影、百鳥凌空盤旋的祥瑞之景。
可惜的是,他們未曾知道,這等祥瑞之景,竟是索命的閻羅,要人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