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壽有盡時,而天無盡。終天壽,逆天命,則,是為邪魔。
龍虎真人盤坐在蒲團之上,一頭黑白相間的長發,披肩而落,老神在在,一不留神身子歪了一側,恍然驚醒,用長袖擦了擦嘴角的涎水,砸吧了兩下嘴,顯然意猶未盡。
夢中神女初脫霓裳,八駿扶車共赴巫山。
多麽美妙異常的夢兒,怎就被人給打擾了?
老天師一臉憤恨,瞪著眼巴前兒的黃口小兒,顯然不滿。
“師尊師尊,定性師兄已經回了龍虎了,著急慌忙,說要求見。”黃口小兒歪著腦袋,一臉高萌。
“道統大會還有一月半之久才會開啟,定性這斜眼兒的家夥,怎麽就回來了?不是讓他在長安跟著人皇霍霍人生麽?”老天師滿臉不解,不過語氣淡然,聽不出對定性道人的感情來。
“說是長安有變,李天罡屍首被人給劫了去。”小道童一本一眼。
老天師打了一個哈欠,“劫走就劫走唄,關我龍虎屁事,大驚小怪。糟糕,貧道口出妄言,實在是罪不可恕,阿彌陀佛……”
“師尊師尊,咱們道門要念‘無量天尊’的……”
“可咱道門又沒勞什子口出妄言的禁忌,你這小兒真是較真兒,哼哼。”老天師兀自強辯道,摸了摸自己的長須,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重九啊,去告訴定性,一切自有定數,別著急忙慌,跟死了娘一樣,淡定,淡定。”
小道童睜大了眼睛,不得不站起身來,揉了揉盤坐的有些發酸的膝蓋,一蹦一跳朝殿外跑去。
長袍道士從長安歸龍虎,馬不停蹄,心中驚慌非常,只見著小道童跑了過來,忙彎腰行了一禮,“見過小天師,不知天師……”
“定性師兄,師尊說了。”小道童一本正經,“要淡定,淡定,一切自有定數。”
定性道士滿臉懵逼,邪魔屍體被人給奪走了,竟然還叫我淡定?!合著我這十年間,兢兢業業駐守俗世,看管邪魔屍身,都是扯犢子玩蛋兒的?
小道童哪兒管面前長袍道士心中怎麽想的,又一蹦一跳跑回了內殿。
正當定性道士滿臉灰白,有些垂頭喪氣失落之際,一道威嚴的聲音傳入耳中,“定性,你可知為師當年,賜你道號是為何意?”
“弟子遇事慌張,心緒不寧,師尊特賜道號,以示警戒。”定性心中恭敬回應。
“李天罡又何須在意,邪魔?若他也配稱為邪魔,也不會被青羊那老東西一劍斬了去,哼!”
“天師的意思是……”
“眼下很快便是道統大會,一切事宜均擱置不理,待大會結束,再行定奪。”
“是。”
定性道士有些不甘心的拱手一拜,回身離去。
青羊這老東西,當年斬了沾染魔氣的李天罡,穩了天下十年。可,這節骨眼兒上玩什麽白日飛升,丟下個爛攤子擱在老道士我肩膀上,真是氣煞我也。
且看吧,那繼承“青羊”果位的黃口小兒,又是什麽貨色。道統大會……道統大會……昆侖,青羊,還有我龍虎,確實要好好合計合計,如何扭轉乾坤,還這人世本來面目了,只可惜,邪魔蹤影不現,始終是禍患……
十年前,滅魔之戰,三大道門群仙齊出,龍虎、昆侖負責配合人皇將卒斬滅被魔氣侵蝕的二十萬涼州騎,而青羊真人則手持道旗,殺入中軍,負責斬滅魔氣的源頭――正是那邪魔!
只可惜,邪魔不知所蹤,
青羊真人擎天舉起的,不過是魔化至髓的李天罡的頭顱罷了。也不知道,青羊那老家夥一身的修為,都修到狗肚子裡了麽?竟出了如此紕漏?! 顯然,老天師,對青羊真人,可謂是非常的不滿,可又能如何?如今,青羊老道士在天庭,吃香的喝辣的,雖然仍舊鹹吃蘿卜淡操心的眼巴巴死盯著人間,可畢竟不能插手此間諸事,隻能間接引導,也是落花逝水,無可奈何。
不察之間,老天師一手捉起身後長發,望著又白了的一大片,兀自歎了一口氣:他娘的,青羊這廝飛升了,昆侖那個冰疙瘩又是個裝高冷的東西,老天師我可沒幾根如墨黑發了……
此間,老天師強裝淡定,實則是愁眉不展。
那邊兒,李東流被甩的七葷八素,雙手叉腰,怒吼著:“我嗶你個仙人板板,一言不合就吹風,把上仙我摔得屁股快成了八瓣了!要是讓我遇著你,要撕爛你的嘴巴不可!”
墨傾被少年這毫無上仙風采的市井無賴模樣,逗得吃吃笑了起來。
老青牛則恨不得長出兩隻靈活的雙手,將自己的牛目給遮的嚴嚴實實,不跟看著少年丟人現眼才好。
平複了心中怒火的少年,乍然想起,這不是青城山,也並非青羊宮,身後還跟這個嬌滴滴的黑蛟大妖,心中悔恨的快滴出幾滴血來。
我英明神武,高冷不凡的上仙風采啊……
毀了――!
許是,瞧出了李東流的尷尬,墨傾這才輕啟朱唇,緩緩開口,“上仙,不必煩擾。這般,才有趣些。墨傾,見慣了高高在上的道門眾仙,如今看著上仙隨性而行,怒則噴,憤則恨,多了許多生靈之氣,幾分新奇,更有幾分親近。”
黑蛟兒話還未說完,少年已經突至身前,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她光潔如玉的臉盤,讓她的臉頰不自覺紅了起來,有些發愣。
黑蛟兒,化為女子之身,一身的妖畜暴虐脾性,竟消失的無影無蹤,小女兒作態顯現出來,竟不知人耶妖耶……
突然。
“喂!你是妖!我是人!”李東流淡淡說著,“親近?若非你死皮賴臉跟著,又……”少年突然停住了嘴,頓了片刻,這才又緩緩開口:“不管怎樣,好好伺候著上仙我,不然就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別在我眼前兒晃悠,曉得不啦?”
黑蛟兒咬著嘴唇,用力的點了點頭,李東流這才作罷,回身甩起長發,瀟灑如風,“十年如一日,在長安城外鼓瑟吹笙,唯有我等有緣,騙誰啊?!不讓我入長安,這長安,我還非入了去不可!”
聞著,隻以為少年心性,被無面道人一袖子給扇飛了十萬八千裡,心中倔強不服,這才要折回而去,找找場子罷了。
實則,李東流雙手握拳藏於袖中,指甲近乎要刺穿手肉。
俗家姓白……
呵呵,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