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天城,人類的賢者之城,無數的信仰從神州中土的每一個角落,匯聚而來,讓這座城池,成為一杆屹立不倒的旗幟。
這才讓道門倉皇逃竄,無立足之地。
沒有哪一個道門余孽,敢於靠近昆天城半步,因為如果來,就等於選擇了死亡。
可是,這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小撮或者一個單獨的個體,敢於挑戰所有生靈的共識,冒天下之大不韙,隻身前來。
他是誰?
是曾經道門的三大真人之一。
在那個仍舊是道門統攝神州中土的時代裡,這位真人曾因為與佛門眉來眼去,被視為叛徒。而在道門毀滅的時代,也就是現在,他卻站了出來,輕描淡寫肆自縱橫的站在了昆天城的城門前。
難道他不知道,他要面臨的是萬民之力,是人道之威麽?
區區道門法術,又怎麽敵得過煌煌萬民?
隨著新任至賢聖司的命令,所有的神武軍和賢者們都蜂擁而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形單影隻的少年衝鋒而來。
看呐,那就是道門的真人!
看呐,那就是吸血的蝗蟲!
看呐,在今天,我人族將斬除所謂真人,讓整個道門徹底陷入萬劫不複之境!
可是……
他為什麽沒有動?
為什麽神色坦然?
為什麽毫不驚慌?!
難道他就不怕死?不怕隕落在昆天城外,被我們放在斬仙台上,砍下那顆肮髒的頭顱?
衝鋒之中,即使神色未變步伐未亂,這些神武軍和賢者們的腦海中也不斷的劃過這樣或者那樣的疑惑。
可是誰又能夠阻擋我們?!
豪邁的戰歌,在衝鋒的陣群當中響起,鳴唱整個大地。
李東流望著如同洪流一般的人群,卻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來。
他害怕麽?
並不。
可是眼前這群狂熱的充滿了鬥志的人類,又是為了什麽?
他曾在長安城見過,那些因為被天機觀蠱惑而陷入狂亂之中的百姓,那種盲目的木然的狂熱,顯然與現在眼前的景象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的狂熱,更像是一種自發性的歇斯底裡的狂歡,是發自內心的癲狂和瘋魔。
難道僅僅是因為我是道門的真人?
他不屑,也不信。
於是,他動了。
不夠理智和明智的生靈,並不能夠真正明白,生存的意義。
那麽,作為天道之下道門之中的真人,也作為此世代天命的擁有著,這些曾經被庇護在天道之下,如今被庇護在吾之下的,愚蠢的兩腳生靈,總該讓你們你明白些什麽。
傾天的怒火,呼嘯而至。
昏黃色的能量,隨著神武軍的兵器和賢者的雙掌,朝著李東流,如同狂風驟雨一樣的砸了過去。
“哼!哪怕你是什麽真人,在這等恐怖如雨的攻擊下,也要屍骨無存!”一名神武軍士臉上露出嘲弄的笑容,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神色戛然變作土色,惶恐一片。
只見著,漫天如雨的能量,在即將碰著李東流的一瞬間,驟然虛無,崩散如煙。
再然後,一柄長劍豁然從少年的手中橫飛而出,化作百米之長,持劍於手中,劍尖恍若觸碰雲端,輕聲哀歎,長劍緩緩落下,仿佛一萬個光年之久。
唰!
一道千米長的金色劍光,一瞬而是,仿佛驟熱的驕陽在眼前轟然爆裂,所有的人都覺得眼前一白,陷入了短暫卻又恐慌的失明當中。
這是什麽攻擊?!僅僅是一道光?
從失明中醒來的神武軍和賢者們,都微微有些發愣。
“哈哈!什麽狗屁真人?!這種微末的幻術也能夠嚇到我們?!”
狂妄的神武軍卒們呼嘯嘲弄著,在他們看來,三十年前傳的神乎其神的道法不過是障眼幻術罷了,又怎麽能夠傷及身著神武兵甲的他們?!
可是下一秒鍾,所有的聲音都歸於零。
萬籟俱寂,只聽到滋滋的噴射聲音,血紅色的液體,從每一個城門下的人類勃頸處噴薄而出。
數萬條血液的噴濺,就如同大地之上出現了無數激射的泉眼,瞬間,大地染成一片血紅之色,匯聚成池。
濃稠的血液,緩慢的流淌著,匯聚著。那種美妙的血腥味,滌蕩在天空之下,化作一陣陣氣浪,撲向昆天城,所有觀戰的人們,都瑟瑟發抖,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如同修羅地獄一般的場景。
“吾乃青羊真人李東流,爾等還不開門相迎!”
氣衝雲霄,李東流仰天長嘯。
面對著人類的聖城,如雷呼嘯,就好似下了一張不得不接受的戰書一樣。
“至賢聖司大人,我們該怎麽辦?!”
站在灘澤身邊的老賢者,一臉恐慌。
灘澤眯著眼睛,內心卻是憤怒到了極點。
老夫明明剛剛獲得了新生!為什麽?!為什麽?!
可是他內心的咆哮,又如何能夠讓人知道?
“道門已滅,真人從何處來,就歸於何處吧!當年,在汴州城,真人不也是憐憫我等人類,支持老夫進行上古祭祀大禮的麽?!莫非真的要與我人族為敵?!”
什麽?!
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仿佛被萬雷轟頂!
灘澤的喊話,莫名的將在場所有的人都變得失落和沮喪了起來。
這是投降,是赤裸裸的投降!
就算他青羊真人當初如何,可他依舊是道門之人,與我人族乃是對立之面,您怎麽可以……
示弱呢!
不過, 站在城門前的李東流倒是愣住了,汴州城?!
他仔細的端詳著灘澤的面容,一點兒也想不起來,忽然心神激靈一動,卻露出了有趣的笑容來。
天道崩殂,輪回開啟,幾百年的壽命恐怕早已經腐朽不堪,行將就木。
所以,你才會行道門奪舍之術,佔據了新的軀骸。
老祭司的,口口聲聲說著人道至尚,到頭來還是舍不得一身的皮囊,行了道門的法子,當真不覺得侮辱了你口中的高呼麽?
可又能如何呢?
道門也好,人族也好,甚至妖族、冥府,亦或是蠻族,都與我何乾?
我所求的,不過是昆天城中的天道珠罷了。
只有湊齊了七顆天道珠,將天道重新喚醒,我才能夠明白,我從何處來,又將往何處去!
李東流的目光越發堅硬如鐵起來。
青羊宮。
陳玄都望著已經恢復了熱鬧的青羊神宮,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容來。
當年滅魔之戰,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而將青羊宮三千門徒盡數遣散,也是青羊真人埋下的棋子,以待時機改變,從而應棋而活。
“掌門真人啊,你的靈魂隨著那天降隕石,從天而落。為了避免對整個神州產生浩劫,天道將你一部分的記憶,封存在了自身之內,除非集齊七顆天道珠,復活天道,不然,你就始終如此迷茫。”陳玄都望著天空中的太陽,發出悵然若失的感歎來,“何苦來哉。”
這聲歎息,不知道是對李東流的,還是對天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