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賢聖司的山陵崩,讓整個神州中土沉浸在悲痛的傷感之中,這位老人崛起於汴州城微末之間,幾百年的蹉跎歲月矢志於重振人族的事業當中,在道門的高壓之下,仍舊保留著一絲人族原始文明的火種,這才導致了如今天下人道昌盛的局面。
可以說,老者是一面旗幟,是一面與天抗爭屹立不倒的旗幟。
而這面旗幟,竟然在不期然間,轟塌了。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在至賢聖司垂垂老去的同時,年青一代的賢者們已經成為了中流砥柱,又豈是那個名曰“灘澤”的年輕賢者,更是正義與善良的化身,並且繼承了至賢聖司的職位,執掌昆天城,極大的緩解了這種由於老者的離去而帶來的陣痛。
事實上,灘澤做的不錯,與老者如出一轍的公正廉明,任何有關人族的事物都能夠如同老者一樣做出準確睿智的判斷,讓人禁不住疑惑,這新任至聖賢司莫非也繼承了老賢司的智慧和眼力麽?
可眼下擺在新任賢司的面前,卻有一個天大的難題,也是他避之不及的難題。
當年道門赫赫威名的真人,竟然就站在昆天城的城門下。
若是一般的道人,來到昆天城,只能是死路一條,如同驚慌失措的雛獸無意闖入獵人的口袋,最終會被撕碎成片。
可他不同,他是真人,道門至高無上的存在,就如同至賢聖司對於昆天城一般。
但是,道門已經消亡,真人又是從哪裡出現的?
起初,鎮守昆天城城門的神武軍士,並沒有將這道人看在眼裡,張牙舞爪的衝鋒過來,抬起手中的長槍,帶著憎惡的笑容,妄圖將道人給穿個透心涼。
可是他們發現,他們錯了,原本對道門無往不利的人道之力,在這個道人面前竟然恍若無物。
在道人揮手間山崩地裂的道法之下,衝鋒而來的神武軍士們全然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其宰割。
不信邪的神武軍,派出更多的軍中高手,紛紛踏空而來,武力灌體,結成神武誅仙大陣,要將道人困殺其中。
可是,都是枉然。
如今的昆天城牆上,站滿了緊張萬分的神武軍卒,他們死死握著手中的武器,帶著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盯著牆下的道人。
他要強大了!
不僅強大,而且……
一時之間,這些新生代的人族們,無法找出一個合適的語言來描述他們心中的感慨。
有一種強大,就好像是生物鏈不容打破的金字塔一樣,壁壘森嚴,是一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強大。
這種強大體現在,這道人縹緲若塵的氣度上,仿佛眼前的千軍萬馬堅固城牆,都如同紙扎泥捏,俗物一般。
而他遺世獨立,睥睨眾生,高高在上,連一抹關切的神色都不肯撇下。
“至聖賢司大人,您可知道這城門前的道門余孽究竟是誰?!”
賢者殿中,眾多賢者焦急萬分,對著站在中央的灘澤發出心中的疑問。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強大的道人,畢竟,這是人道興盛的時代,道人又如何會如此強大?!強大到無視人道之力!
灘澤皺緊了眉頭,他早已經通過城牆前的窺天鏡瞧見了那裡的情況,又如何忍不住道人是誰。
當年的汴州城,這道人玩弄佛門和道門,如掌中之物。
如此人物,又如何不讓他記憶猶新?
只不過,當年他與這道人有雲泥之別,可如今,他亦是世間最為強大的存在,手握天道珠,執掌人道力!又有何懼?!
忽然,灘澤目光大聲,步作流星,朝著昆天城門走去。
眾多賢者尾隨其後,神色激動興奮。
看來新任至聖賢司大人要親自出手了!
李東流站在昆天城門外,手中捏著神武軍的長槍,用心去感受其中所蘊含的厚重能量。
“厚重如山,渾濁如土。看似不偏不倚,卻暗合中庸之道。這就是人道之力麽?”少年看似喃喃自語,根本沒有在意眼前數以萬計或驚恐或戒備的神色。
“上仙,這長槍頗為古怪,我竟然隱隱還感受到一股妖族的力量在裡面,又有冥府!不!不對!”墨傾有些混亂,她無法來描述對於這些兵器的感受。
“還有道門和佛門之力,對麽?!”李東流輕輕的笑了起來,隨意將手中的長槍捏成了一顆圓形鋼球,在他的指尖嗖嗖的轉動著。
“可是,這四種力量,又怎麽會融合在一起……”墨傾露出難以理解的神色。
李東流歎了一口氣,淡淡說著:“不論是仙、佛、鬼,還是妖,都是人啊。”
莫名的話,讓墨傾愣在原地,思前想後也不能夠理解少年所言之意。
沒錯啊,也正是因為這等混沌之態,才能夠對於妖、仙、佛、鬼這四種不同的能量形態進行融合吞噬,成為所謂的人道之力。
這恐怕也是為什麽在這些生靈之中,人族明明是最弱的一個族群,沒有無盡的壽命和強大的本源力量,卻能夠佔據最位廣闊的神州大地的原因了。
什麽?你說冥府和天宮?
呵,李東流搖了搖頭,發出不屑一顧的笑容來。
若真是可以,你以為老東西、無上佛陀和冥君那群至高的存在,會佔著那看似高高在上的一畝三分地,而不來這花花世界一般的神州肆虐一番麽?
可怕的種族,一方面承受著天道最大的善意, 卻一方面不滿足於自身的一切。
誰的錯呢?
李東流望向了昆天城,一群身穿白衣的人站上了城頭,忽然他皺起了眉頭。
那個最中間的年輕賢者,好生奇怪……
為什麽身體與靈魂好似不是同一個人的,就如同……就如同被剛剛施展了道門奪舍之術尚未穩定的狀態一般。
驀然,少年嘴角拉出好笑的神色來,饒有味道的盯著最中間的年輕人,輕輕的吐出了幾個字,化作縹緲之音隨風而去,鑽入那年輕人的耳中,也只有他一個人的耳中。
灘澤帶著眾多的賢者來到城牆上,受到了所有百姓和神武軍的簇擁和歡呼,當他真正的望著李東流的時候,還是有幾分忐忑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輕描淡寫的話語傳入他的耳中,讓他渾身一個激靈,朝四周望去,卻見所有的人都恍若未聞,這才安下了心來。
短短的時間裡,無數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裡飛速的劃過,高速運轉,最終目光大定,揮了揮手。
身後如同潮水一般的神武軍和賢者們,握緊了兵器,帶著視死如歸的神色,衝出了城門。
“他拒絕了我。”李東流頗為詫異。
難道他就不怕……
該死!我怎麽會認為這群視道人為余孽的家夥們,會相信我這個道門真人的話,我這可愛而又單純的天真呢——
李東流不惱反笑,看來只有將你們帶回那個被道門支配的恐懼中去,才會認識到所謂的犧牲和信仰,沒有一絲一毫的意義。
當然,我敬佩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