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中,墨卿兒露出溫柔的笑意,望著懷中的嬰兒版小天師,用小杓子舀起米糊糊一點一點兒的喂進小豆丁的嘴裡,看著吃得香噴噴的小家夥,心裡更是萬分欣慰。
這小天師,那時在龍虎山見著,與我家上仙不對付,而且一副凌空吞雷的景象確實嚇人。這變成了小嬰兒,反倒可愛多了。
墨傾將嬰兒放在小床上,自己走出了房門,秀眉一蹙,一雙閃耀著青芒黑光的峨眉刺出現在手中,這峨眉刺乃是她額前獨角所化,劇毒無比,威力不凡。
“濁世混沌蛟,好久不見了。”喑啞的聲音由遠至近響了起來,黑衣男子裹風而至,立於小院兒當中。
“何方妖畜!竟敢闖我青城仙山!”墨傾冷聲嬌斥。
待風停了,她才將眼前的人看了個清楚,手中的峨眉刺險些跌落在地上,“您……您不是已經……”
“煌煌天宮,執掌蒼穹。黑蛟,我們該回去了。”
男子負手一人立於天空之下,孤獨卻又充滿了一種舍我其誰的霸道之氣,令人禁不住目光漣漣。
墨卿兒的心神一刹那險些有收不回的趨勢,強忍著內心的激蕩,“如今天宮屬道,我們還能回去麽……”
“三山五嶽的大妖都出世了。”男子淡然說著,目光仰望蒼穹之上,真神隕落,竟叫豎子稱雄?!真當我妖族,徹底的沒落了麽?!
忽然小屋中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將墨傾的心神給拉了回來,“尊上,墨傾不願往。”
“墨傾?你竟有了名字,是誰?!”
整個天地都陰暗了下來,男子的臉色猙獰恐怖,顯然怒氣升騰到了極致,一瞬息已然到了墨傾兒的面前,目光灼灼,死死盯著墨傾的眸子。
“是個道士。呵!”男子冷笑起來,“堂堂濁世混沌蛟,天庭四大戰將之一,竟淪落到與道門牽扯上姻緣?可笑!可恨啊!”
周天靈氣暴動,男子揮手之下,墨傾猝然倒地昏迷不醒,男子伸手一探,將屋中的小嬰兒捉了出來,“想必這就是你與那道士的孽種了!咦?先天雷靈體?!”
男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來,大風起兮,整個小院兒化作灰燼,空無一物。
老青牛此時才慢慢悠悠的從不遠處的大青石後面出來,望著化作灰燼的小院子,歎了一口氣,身體化虹,朝著天宮的方向奔馳而起。
小村落中,滿地都是被啃噬的慘不忍睹的屍體,七零八落,牧長歌則靜靜的站在原地,雖然瞧不見這慘絕人寰的景象,可鼻間濃鬱的血腥氣一聞便可猜測。
“如此人間慘狀,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道士發了魔障。”李東流笑嘻嘻的說著,看不出有一絲憐憫悲憤之色。
“是妖。”牧長歌沉聲說著。
“妖?從千年前道門建立,妖族早已經如同喪家之犬,東躲西藏,這時候,竟也想撿個漏子,出來亮亮相麽?”
“道門不是已經不存在了麽。”牧長歌歎息道,雖說一怒之下焚滅青葉觀,可對道門卻頗有感情。
是否大一統的道門,就意味著是否有和諧安寧的生活。不論是否真心真實,至少表面兒上千真萬確。
一陣腥風襲來,地面震顫,一隻人形虎頭的怪物,身披黑色鎧甲,手持鐵質狼牙棒,肩上坐著一名嬌俏豔麗女子,帶著腥臭的風,朝李東流和牧長歌而來。
“兀那道人,不在自家宗門打殺,來這窮鄉僻壤做什麽?!”虎妖咧開大嘴,不屑吼道。
“道家的兩位小哥哥,要不要陪陪奴家呢。”嬌俏女子坐在虎妖的肩膀上,騷氣昂然的扭著腰肢,一不小心露出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你這浪蹄子,有老夫還不夠麽?!”虎妖大怒,狼牙棒在空中揮舞,呼呼作響。
“喂!我說,你們不在自家老巢裡待著,什麽風把你們給吹了出來,在這裡禍害凡人百姓?”李東流笑意盎然的問著。
“切!你們道門這群牛鼻子,自己窩裡橫打的是一團糟,哪裡顧得上我們?”虎妖大咧咧的說著,“況且你們不就求飛升麽?去求啊,我們吃我們的人,你們修你們的道,井水不犯河水,不就結了。這地兒的事兒,你看見了,就當沒看見,不就成了。”
“這倒也是。”李東流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輕飄飄的落下一句話,“吃人就吃人,場面弄乾淨點兒,看起來怪惡心的。”
說完,帶著牧長歌便是要揚長而去。
虎妖和狐妖倒是愣住了,這道門雖然自掃門前雪,現在犯不著與妖族為敵,可這滿不在乎的態度,著實讓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
“爾等妖畜!竟敢屠殺村民!該死!”嬌斥的聲音,乍然響起,一陣凌波乍現,如天女下凡一般,身形嬌小的女子從天而落,手持持傘擎天,腳踏金蓮明月。
我說小姑涼,你出場就出場,跳什麽舞啊?舞法天女啊你?!
李東流前腳剛要走,就看到了出場炫酷曼妙的場景,忍不住啐了一口。
“小真人,你說我們這是不是有緣千裡來相會呢?”來者嬌滴滴的嚷著,一雙柔波看的李東流渾身直顫顫,還說你們慈念庵不是妖豔賤貨?!這是做什麽?我可是良家處男!
“魅兒師妹,怎麽每次遇著妖怪,就能遇著你呢?!”李東流大感無奈,頭上三條黑線,顯然不情不願,“你瞧人家那組合那形態,你這出場遜爆了!來來來,也騎到我肩頭,讓小真人我好好疼疼你。”
虎狐雙妖,雖為妖畜,但也頭腦精明。
“你這道士,莫要抄襲我們的體位!這是有知識版權的!”虎妖不滿的吼道,肩膀一聳,狐妖嬌笑一聲。
“討厭!”舞魅兒衝著李東流嬌媚一笑,轉身面相雙妖,手中紙傘一橫,傘尖正對,“你二妖作惡多端,殘害百姓,今日我以佛門的名義,宣判你們有罪!罪罰為死!你們可有話說?!”
蝦米?!你佛門了不起啊?還宣判我等死刑!?
虎妖頓時氣得兩條火龍從鼻孔裡噴射出來,“你這小尼姑子,這是自尋死路!”
龐大的身軀如山一般壓了過來,手中狼牙棒千斤之力,若是錘上了小尼姑的身上,定當香消玉殞,化作肉泥。
“嘿!你們還真是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李東流揶揄道,眼神卻注視著戰局,待看著舞魅兒略佔上風,才不知為何,略微松了一口氣。
“總比一言不合就尬舞要強得多。”
牧長歌鬼使神差吐出了這麽一句話,差點沒讓李東流給竄一個大跟頭,我說長歌啊,你冷不丁冒出個冷笑話,還真的好冷啊——!
不過,李東流的思緒卻飄飛了萬裡。
這一路走來,從半個月前起,路上遇著屠村滅鎮的慘狀,比比皆是。不是說,妖畜們都縮在了山脈深處,千年來未曾冒出頭來?這回,怎麽就如此大張旗鼓的開始了行動?莫非又生了什麽變化?!
想到此處,李東流望了望虛空,沒差點比出一個中指,丫丫的天道,你老眼昏花,就又開始折騰起來了?
短短幾個瞬息,舞魅兒已經將二妖斬於傘下,志得意滿的站在李東流面前,仿佛在說:瞧,小尼姑我是不是更厲害了?!
“魅兒師妹,這一路你斬了多少妖怪啊?”李東流摸了摸鼻子。
“沒有一萬也有九千個。”舞魅兒頗為得意。
“這聲望刷的有些過分啊。”
“沒轍啊,妖族傾巢而出,天下岌岌可危。我佛門此時不挺身而出,更待何時?”舞魅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順便數落著,“可不像你們道門,三真人飛升而去,就開始搶地盤打來打去的好不痛快,也顧不得人間的生死,你說你一個青羊真人,老是不露面兒,讓道門之間打來打去的,存的什麽心思?”
李東流撇了撇嘴,“你說天道的規則是什麽?”
“強者為尊?適者生存?”舞魅兒眼前一亮,嘴裡嘟囔著,“可不是麽……這妖怪強於凡人,生殺予奪,本是天理循環,順應天道之理,我這出手,豈不是……不對不對,我強於妖怪,生殺予奪,也是天道循壞……”
“笨!”李東流忍不住敲了一下小尼姑的額頭,沒好氣地說,“順者昌,逆者亡!”
金蓮降世,本就預示著佛門當興。
若不讓妖怪為禍人間,怎麽能讓你佛門刷出聲望,享盡人間香火呢?畢竟,千年來的道門興盛,早已經將佛門的信仰滅的就剩一星半火了,真以為多建幾座寺廟就能夠辦成了事兒?
一千年來,妖族被壓製的根本抬不起頭,沒有妖畜為禍,依仗降妖除魔刷聲望的佛門,自然出不了頭,被道門壓製理所當然。沒了妖畜為禍,道門這種深層次行為藝術就更受萬民所喜愛,自然道門大興盛,本就如此。
你說留給你佛門刷聲望的妖怪們,被我道門給宰了,豈不是逆天道而行?這天道律令,雖然沒有擺在台面上宣告天下,可冥冥之中,所有的道人們都仿佛被迷惑了心智,壓根兒提不起降妖除魔的念頭,這才是天道的可怕之處,一絲一發即可引導天下大勢。
這天道,是要搞大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