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之中,氤氳黑氣,縈繞不覺。
白胡子老頭佝僂著身子,手中拿著一個金質的煙鬥鍋子,愁眉不展的砸吧著嘴,一口一口的抽著,忽然兩腮通紅,不要命的咳嗽了起來。
“少抽點,這肺都給抽壞了。”中年的美婦人皺緊眉頭。
“我從天宮帶你下來,你讓你做我冥府的助理,可不是管我的老媽子。”白胡子老頭好不容易才平複了咳嗽,將手中的煙鬥在腳底敲了敲,插入了腰帶中。
“我倒是想幫你管理冥府啊?有人讓我管麽?”美婦人這下子不幹了,雙手叉腰,口若懸河“你說你啊,當初甜言蜜語哄騙我從天宮下來,做你冥府的公務員,我原曾想,燃燒一把最後的青春,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沒曾想啊,你這破地界,整整一千年了啊,一個魂都沒召來,讓我無所事事的從翩翩少女成為了中年婦女!這筆帳,該怎麽算?!阿西!說你兩句,你還反感了還?!”
把白胡子老頭揶揄的,頭都快抬不起來的,滿臉羞愧難當之色。
“得得得!你厲害,你老大!我閉嘴不說話。”白胡子老頭被戳中了軟肋,望著這個無理取鬧的美婦人,將頭扭在一邊兒,哼哼的吹著胡子。
“嘿……你還……”
沒等美婦人講話說完,白胡子老頭神色驀然嚴肅起來,豁然站起身來,“糟糕!怎麽會有活人進了冥府?!”
“什麽?!活人?!”美婦人也是大驚失色。
“等等啊。”白胡子老頭粗糙大手,對著虛空一揮,只見一本被撕掉了好幾十頁的金燦燦的書本浮現出來,看了片刻,狂喜道:“原來是有緣人,快快隨我去見他,我冥府有救了。”
有緣人?
美婦人一愣,卻見白胡子老頭一溜煙早就不見了身影,這才跺了跺腳,跟了前去。
李東流被摔的七葷八素,翻著白眼,跳將起來,就想開口大罵,誰知卻呆若木雞,杵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入目所見,一片漆黑籠罩,唯有遠處一座城池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不見日月,不問風響,一片灰敗,毫無生機。
這是――
冥府?!
“紅孩兒!下次我一定要讓冥君教會了你著陸,才肯讓你馱我回來!”少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氣的上前去伸出小腳,狠狠地踢了幾下子,看著大漢毫無反應,這才悻悻作罷。
“恭迎姑姑回來。”
尖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兩個小人兒都帶尖帽,帽色純白,一襲白色紙衣,面若白霜,額頭點著朱紅,恭敬的彎著腰,朝少女行著禮。
“為啥隻恭迎姑姑,不恭迎紅孩兒我?!”大漢不滿的叫嚷著。
兩個小人兒嘻嘻一笑,“我們可不恭迎傻瓜!”
說吧,兩小人兒吐出長長的赤腥舌頭,做了一個鬼臉。
“呀!有活人!”
兩小人兒異口同聲,行為舉止一模一樣,伸長了脖子將頭扭向了李東流方向,“我們不要見到活人!不要!不要!”
說完,兩小人兒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刺溜一下子鑽進了土裡。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青羊首徒,你們冥府這些人見到我怎麽跟見到鬼一樣!”李東流不滿的很。
“未知即恐懼。”無償一板一眼認認真真的瞪著個大眼睛,“這冥府的魂靈,都沒見過活人,瞧見你,自然害怕。若說鬼嘛,嘻嘻,你進了冥府,
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了。” “就是就是!”大漢也憨憨一笑,揮舞著拳頭,“來來來,讓紅孩兒我將你肉身砸成肉餅,你就是我們冥府大家庭的一份子了,嘿嘿,這倒好,他的靈魂不會在凡間飄蕩了,自然而然加入我冥府,美哉美哉。”
李東流朝後退了一步,將手掌放在胸前,擺了一個十字行狀,“我告訴你們別亂來啊,我可是會大聲喊非禮的,青羊道旗,給我出來!”
可惜的是,任憑李東流如何催動道法,這肚子裡的青羊道旗就跟喝多了春雷釀一般,毫無反應。
霧草!
關鍵時刻,掉鏈子?!
而墨傾也早已經化作小黑蛇,躺在他的袖口裡面,舒舒服服的不省人事當中。
老青牛倒是一切如常,隻不過懶洋洋的趴在地上,吹著泡泡,佯裝一切都沒看到,沒理會少年求助般的眼神。
“切莫無禮。”威嚴的聲音從城池中門傳出,只見白胡子老頭和美婦人緩緩走來,一臉笑容,朝著少年直樂,把李東流給看的是毛骨悚然。
這老家夥不會是有特殊癖好吧……
“冥君大人,無償兒回來了。”少女恭敬行禮。
“是是是,你這孩子,不僅回來了,還帶著個大活人!”美婦人一臉無奈。
這貨就是冥君?!
李東流眼珠子都要掉了一地。
白眉白須,破衣爛衫,一個煙袋鍋子掛在黑色的褲帶中,渾身一丁點兒的氣勢都沒有,這尼瑪就是冥府之主?!冥君?!
開什麽玩笑?!
再怎麽想,天宮執掌天,為陽;冥府執掌地,為陰。你這幅賣相,好意思說自己是冥君?!
冥君似乎看穿了少年的想法,有些羞澀的一笑,搓了搓手指,“小友見諒哈,我這冥府實在是窮的揭不開鍋了,所以……這打扮確實有辱斯文。不過,小友你既然來了,問題就好辦了。”
“納尼?!你不會是跟我借錢吧?!”少年小生怕怕的朝後退了兩步,死死的捂住自己腰間掛著的錢袋子,強裝硬氣的梗著脖子,“就算你是冥君,也是要錢的沒有,要命的一條!”
這回輪到冥君懵逼了,美婦人揶揄道:“瞧見沒?人當你是乞討要飯的,我親愛的冥君大人!”
冥君倒也不惱,仍舊笑嘻嘻的盯著少年,大袖一揮。
李東流隻覺得眼前場景一閃而過,繼而出現的便是一個恢弘的殿宇,殿宇中空空蕩蕩,別無長物,唯有高座之上擺著一張石桌,上邊兒擱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石桌邊兒上則是兩方蒲團,冥君招呼著少年坐下。
李東流也不作了怯,施施然的坐下,面對桌上茶水,不自覺的輕輕一吸,瞬間覺得五髒六腑無一處不舒坦,渾身的毛孔無一處不通泰,這絕非靈氣可以比擬的。
“此乃冥香茶,對神魂可是大有裨益的,乃我冥府特產,小友可以嘗嘗。”冥君笑眯眯的說著,一雙眼珠子卻是滴溜溜的轉著。
也不知道眼前這老家夥,在打什麽主意……
李東流不急不惱,端起茶水,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誰知這茶水如靈露灌旱田,舒爽的差點讓他一庫出來,渾身一個哆嗦,平複了好久內心的躁動,才施施然拱手一禮,“不知冥君有何指教?”
冥君嘿嘿笑著,“小友可知,這冥府是何處?”
“不就是死人往生之地麽,切。話說,十殿閻羅呢?黑白無常呢?我怎就一個沒瞧見呢?”李東流左瞟又瞟, 愣是沒瞧見這殿宇中還有其他冥魂存在。
冥君臉色潮紅,尷尬的搓了搓手,“小友見笑,冥府資金短缺,這公務員的職務招不滿啊……目前……都由我兼任……呵呵……”
合著,您就一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兒搬。一個人硬生生既當冥君,又作十殿,甚至連黑白無常的活計都給乾起來了?
李東流撇了撇嘴,顯然有些不屑。
“咳咳!雖然冥府窮是窮了點,可是也不是阿貓阿狗隨隨便便能來的地方不是。”冥君咳嗽了兩聲,佯裝嚴肅的說著:“這活人入了冥府,乃是犯了大忌,雖說有我冥府之過錯,可依照冥律所示,小友確是無法再返回人間,做那逍遙道人了。”
李東流跳了起來,指著冥君的鼻子便是一通臭罵,“怎得?難道還要我學了鬥戰聖佛那猴子,把你這冥府也鬧騰一番,改一改生死簿,才跟放我離去?!”
少年顯然是怒了,我稀裡糊塗被一個裝可愛扮嬌嫩的肚兜大漢給擄了來,還是我的過錯?!豈有此理!
“小友,息怒息怒。”冥君嘿嘿一笑,“眼下倒是有一樁生意,若小友能夠應承下來,就算冥律天罰,本君也一力承擔。”
少年郎略帶狐疑的盯著冥君,“生意?”
“生意!”
“不乾!”
“為毛?”冥君怒了。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少年脖子一硬,錚錚鐵骨。
傷害你大爺!
冥君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這小子莫非知道我不敢動他,在拿捏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