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將金紙上的蠅頭小字慢慢讀來,李東流肌肉緊繃,像是在等待由來已久的審判一般。
不過老青牛卻安生了下來,繼續趴在草叢裡,打著瞌睡。
切——!輪回金冊罷了,老主人手段逆天,說了三年蒙蔽天機,就是三年!
果不其然,雖然李東流滿懷期待,可是少女口中所述竟然與他腦海中的記憶一般無二,可這不對啊!
少年有些發懵,嘴上不滿道:“你們冥府不厚道,淨說些我知道的東西。就這,還想讓我替你們賣命?!節操呢?!”
“節操這玩意兒,你指望一堆死了的人?”少女倒也不惱,反唇相譏道。
“霧草,沒想到節操沒了,臉也不要了。就這麽理直氣壯?!”
“冥君說了,你的天命被人掩蓋,輪回薄又不是萬能的!再說,這本就不是你和冥君交易的內容。”少女興許是有些累了,自己個兒走進屋子中央,坐在木凳子上,倒了杯茶水,牛飲而盡,然後噴了出來,“這也是人喝的茶?!比我們的冥香茶差遠了!”
“滾犢子!冥香茶是死人喝的茶!”
“可你個大活人不也喝了麽?!”少女嘻嘻笑了起來。
“少扯淡!”少年有些惱怒,也踅摸著坐了下去,從少女手中將茶杯奪了過來,“我剛與老天師打了個照面,喝了碗魚湯,這會兒心情正好,別怪我沒有勸你啊。那老東西道法驚天,比我家老東西都厲害!”
“那是自然!”少女聳了聳肩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天下氣運十分,三大道統各佔其三,青羊老真人飛升而去,這三分氣運承嫁於你,但你畢竟年紀尚淺、法力略薄,能繼承個一成兩成就不錯了,剩下的自然是要龍虎和昆侖兩大真人分攤咯。”
少年恨得牙齒癢癢,“瑪德!這是赤裸裸的強盜行徑!小爺我要讓他們都給我吐出來!”
“先別吐出來不吐出來了,你三魂七魄不全,沒有冥君幫助,始終無法參透大道,甚至連身前之事都會輕易忘掉。”少女皺緊眉頭,顯然覺得此事有幾分棘手,“早日完成冥君囑托之事,才是正道。”
“我自然知曉,要不然現在早扯著嗓子喊出聲來。”說罷,李東流站起身來,雙手叉腰,扭了一個腰肢,邪邪異異念唱道:“大膽鬼魂邪魅——竟敢——闖我道家——仙山!”
“呸!你當我稀罕來啊!”少女啐了一口,“就跟你在冥府一樣,渾身道法受限。如今無償我,在這兒何嘗不自在,恐怕隨隨便便一個小道士,都能將我打發了,真人小哥哥,你可要護著些我喲——”
一個媚眼兒跑過來,魅的李東流渾身顫抖,雙目爆發出熾熱的精光來,搓了搓手,十根手指不斷地在抓舞著,“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可以……為所欲為!”
說完,李東流朝著少女的酥懷中撲了過去。
少女一個閃身,腳踝上鈴鐺叮鈴鈴的響,“這可不行!”
李東流眼見撲殺無效,有些無奈的重新坐到木凳子上,大喇喇的說道:“要不?!你上來,自己動?!”
“只要你不怕冥力纏身,道心受損,無償我倒也沒什麽介懷的。”少女嘻嘻一笑,“本來嘛,我一個陰魂凝聚的實體罷了,貞操之物,根本毫無介懷。小哥哥,真的要來一發?!”
這會輪到李東流躲閃了,“別介!我不怕冷,奈何我家小兄弟怕冷啊!”
“有色心沒色膽的壞胚!”少女哼哼兩聲,重新坐下,才言歸正傳,“雖然龍虎真人道法驚人,可我家冥君也不是吃素的。瞧見沒,我這腳踝上的鈴鐺,正是冥君親賜的冥器,既能夠掩藏我的身份,讓人以為我是道門之人,同樣能夠助你將引魂珠種於龍虎之山,不被人發覺。”
“你只需……”
夜色繚繞,老天師站在摘星台上,手中提著酒葫蘆,嗅著春雷釀的醇香酒氣,老神在在。
低眉斜眼,望了望李東流下榻之處,露出一抹笑容來。
一張符篆,從他的袖口飛出,迎著明月而上,穿越雲層而去。
剛剛受完雷刑之罰的青羊真人,駕著飛劍凌空虛渡,卻看到虛空中符篆翻飛,朝著月宮而去,禁不住好奇,將那符紙給摘了下來,剛看清楚些許,立刻破口大罵:“龍虎這狗崽子,在下界都不忘給我月娥妹妹寫情書!去你娘的!”
說完,就要將符篆給死撐碎片,剛要下手,卻停了下來,將符篆藏於袖口。當歸天君殿時,才緩緩打開,符篆凌空懸浮,老道士拂塵朝空中戳出一道法咒,落在符篆之上。
看了半天,老道士差點沒將符篆給撕碎了不可。
三大天君,應劫下凡,是為撥亂反正。
如今老道士獨自飛升,只有龍虎、昆侖二人仍在下界,可龍虎這廝……
老道士自詡智珠在握,一切盡在掌控之中,可如今瞧了這符篆,心底裡不斷的嘀咕。
龍虎啊,龍虎。
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莫非下界一千年,你的道心有變?!
轟隆一聲,老道士心肝兒都要跳了出來,忙不迭將符篆收於虛空之中,飛出了宮外,只見極西之地的佛陀之國,一片紅霞滿天,上萬頭護法天龍怒吼咆哮,一朵金燦燦的蓮花徐徐而落,直通下界而去。
老道士掐指一算,臉色驀然暗沉起來。
你娘的!
佛界那群老禿子們也忍不住了麽?!
瓦罐寺中。
見心小和尚衣衫凌亂,喘著粗氣,剛從余潮中平靜下來,身邊兒的美人兒早已沉沉睡去。
“哎——”見心和尚站起身來,將衣衫穿戴整齊,走出精舍,遙望夜空,一股失落的感覺從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瓦罐寺不檢點的生活作風,被佛門詬病不已,也被天下人恥笑連連。可實際上,瓦罐寺的僧人們,又何嘗心安理得?
劫難——劫難啊——!
瓦罐寺中佛典記載,一千年前,隕石從天而降,天道大亂。
道門三真人應劫而出,創立道統,一統道門,雖有悖逆之人,可一直平穩如常,和諧如初,未遭大變。
可佛界的大德們卻毫無動靜。
瓦罐寺首當其衝,將佛門所有劫數應承於己身,才有了今天這番局面。
沉湎於女色?見心小和尚伸出雙手,不知為何,內心的淒苦像灌滿了水的瓦罐,要溢出來一般。
變還是不變,是個問題。
可誰敢去變,也是個問題。
明面兒上,佛門的大佬們對瓦罐寺譴責痛恨, 實際上,明曉內情的人,都說不得要對瓦罐寺豎起大拇指,感歎一番。
“一個承諾,毀了我瓦罐寺所有的僧人。”
見心望向四周。
瓦罐寺中。
數以百計的僧人,從沉湎女色的癲狂中清醒過來,一個個寶相端莊,立於當庭,口宣佛號,懺悔過往。
他們,是佛門弟子。可由於承擔巨變,與佛門經義有悖,看起來肆意妄為,自由解放,可實際上,此生已斷絕未來之路,只能化所塵土。
不淨之僧,何以結成舍利?!
正當見心內心悲苦沉悶之時,只聽到一眾僧人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輕呼之聲,一朵金蓮從空而落,他還未能夠反應過來,卻覺得眼前金光大勝。
瓦罐寺眾目睽睽之下,那朵金蓮落於見心和尚頭頂,化作金光鑽入體內。
“見心?!見心?!”
一眾僧人瞧見見心小和尚昏倒過去,忙撲上前來。
這時候,身為瓦罐寺方丈的明信和尚,緩緩開口:“佛祖憐愛,已降金蓮。”
眾僧人十指合掌,口宣:“阿彌陀佛。”
明信大和尚趁人不備,偷偷將脖子上的胭脂唇紅給摸了乾淨,一雙眸子卻格外的明亮起來。
黑暗之所,九人之眾,圍立如圓。
“瓦罐寺,好大的造化!”
“誰讓人瓦罐寺一力承擔業障之力,如今佛祖垂憐,金蓮降世,也屬應當。”
“我佛門,當興!”
聽不清是男是女,九人議論紛紛,最後化作一道道金光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