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寺發生的一切,一夜之間,天下皆知。
金蓮降世,意味著佛陀降生。
只是瓦罐寺?
那個醃臢沆瀣之所,也能降生佛陀?來一場出淤泥而不染的戲碼?
眾生不信,李東流也不信。
如今的他,正高高坐在真人位上,眯著眼睛,望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道統大會,如期召開。
老天師流著口水,在座位上打著瞌睡,周圍的人見怪不怪,反正小天師正忙前忙後的張羅著,一眾道業同仁們也非常給面兒,對小天師禮敬有佳。
那些時候,在山下高喊著“小真人”的道士們,此刻也矜持了起來,沒有衝上台前來,抱著李東流的大腿一陣哭號。
山下是山下,山上是山上。
山下唯有李東流這麽一位資歷尚淺、年級頗輕的小真人,眾人自然拉得下臉皮。
可山上,有老天師這麽一位老真人,早就看慣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眾人也不會觸這個霉頭。
少年無聊啊,無聊的想發瘋,想抓狂。
原本期待已久的道統大會,竟如此乾癟,一會兒這個道觀哭訴三十年來觀中破損,弟子稀少,道統有泯滅的征兆,一會兒那個哭訴南方佛門的禿子們搶奪地盤,搶了好些個香火道場,反正就是訴苦大會就對了。
這些個沒營養的議論紛紛,作為年輕人的李東流,若是愛聽就奇了怪了。
然而,高高在上的三真人位,仍舊空了一個。
昆侖的人,始終未到。
三大道統,同氣連枝,共同執掌道門權柄,但卻又有不同之處。龍虎,一直以來,天下行走,不僅與各個道觀關系匪淺,而且與人間皇權緊密結合,在凡間的聲望是獨一無二的;青羊宮雖說十年來隱世避禍,但老道士一卷道旗,即可席卷天下,是當年正兒八經打出來的威望,無人敢小覷;唯有這昆侖,地處偏遠山脈,既不縱橫聯合,亦沒有什麽通天徹地的大戰來彰顯實力,可竟穩居三大道統之一。
原因也很簡單,昆侖有真人。真人這玩意兒,就如同戰略性武器一般,具有震懾性的意義存在。
老道士曾經說過,昆侖那群高冷仔,從不摻和人間的事兒,不論是什麽道門大計,還是佛道之爭,向來都是四平八穩,緘默不言。可昆侖人的性子執拗,認準的事兒,就絕無更改。我昆侖不惹事兒,可也不怕事兒。
道門之間,在千年前就已經結束了互相廝殺掠奪的戲碼,進入和平穩定共求發展的繁榮時期。
你昆侖有真人在,我其他道業同仁們惹不起,躲得起總行了吧?
可饒是如此,也不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畢竟道門大業你不參加,道門情誼你不聯絡,就算有真人在世,憑毛讓我們就捏著鼻子人了,拱手相讓三分氣運給你?
靈晶水凍,這一不起眼的物什起到了關鍵性作用。
血色錦鯉,二十年成熟一條,可增一龍一虎之力。
春雷釀,五年釀成一壺,可蘊養道心神魂,辟易雷劫。
可並稱三大靈食的靈晶水凍,只要一年即可,卻可增加五年壽命。
你指望一群飛升無望,指著靈食增加壽命,提升修為的道人們,有一股子熱氣騰騰的骨氣尊嚴,去找昆侖的麻煩?拜托。尊嚴和骨氣,不值錢;尊嚴和骨氣,也換不來修為和壽命。
咱修道為了啥?不就是為了人前牛逼閃閃的裝得道高人,隻手裂天,翻手雲雨麽?提升實力,找龍虎;安然渡劫,找青羊;可你想裝逼的時間長一點兒就一點兒,可不就得找昆侖麽?
所以,三大道統力壓群道,除了真人壓陣之外,這修煉道路上的一條龍壟斷服務,才是至關重要的。
昆侖也是高冷裝逼習慣了,道統大會又如何?老子說不參加就不參加!有種你格了我三大道統之位?別說昆侖真人會不會提著三尺青峰,親自上門找你們算算帳,斷供靈晶水凍就夠在場所有人喝上一壺的了!
正當李東流思索許久的時候,大會現場一片寂靜,老天師頗帶玩味的望著少年,欲言又止。
“龍虎真人有何吩咐?”李東流拱手一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現下情形為何。
老天師呵呵一笑,“青羊老真人飛升而去,真人果位由師侄繼承,我道業同仁們也想見見新任真人的風采,不知師侄可否示下?”
風采?李東流冷笑連連。
老道士飛升而去,留下不足雙十年華的弟子繼承道統,就算說破天,填下群道也是心裡面癢癢,有著別的心思。就算他稚子幼童入青羊,十載未出,對人性一物,也不無了解。
台下各個道觀的道士們,好整以暇,紛紛以看戲的表情盯著台上高高而坐的少年,有幾分羨慕也有幾分嫉妒。
李東流倒也不惱,雖說心裡冷笑哼哼,但皮面兒上的功夫也是要做足了去,於是站起身來,朝著在場群道拱手作了一禮,才施施然開口道:“承蒙師尊抬愛,由我繼承青羊真人果位,還請各位前輩日後多多幫助。”
“自然自然,只是小真人,這青羊道旗,號令群仙,不知小真人可帶在身上?”一個面相儒雅手持拂塵的老年道人,捏著法印溫聲問道。
“自然是在我身上。”
“這青羊道旗乃是我道門至寶,小真人年紀尚輕,道法想來也沒能爐火純青,可要當心啊。”老年道人意有所指,在場的群道也是豎起了耳朵,神色複雜。
“莫非前輩對著青羊道旗也感興趣?”少年微微一笑,並不以為意,他又如何聽不出這老道士口中隱含的機鋒?
只是老天師老神在在坐在一旁,並未製止,看來也有考教之意,心中暗罵了一句霧草,面兒上還是謙謙君子,溫文儒雅。
“不敢不敢!”老年道士慌忙擺手,這不扯淡麽?沒有氣運壓身,這道門至寶也是能夠隨便感興趣的?
李東流知道,今天要是不拿出個章程來,耍一耍青羊的威風,恐怕難以服眾,於是心念一動,青羊道旗疾聲飛出,懸浮於身側。
“既然眾位前輩道友對青羊道旗有所興趣,不若本真人演示一番。”李東流壞笑道。
小天師站在人群之中,跺地起飛,屹立當空,小模樣俏生生的可愛,“李東流,不如我來跟你比試比試?!”
尼瑪!李東流簡直想演一出潑婦罵街,這小天師還真是懟到好時候了,莫非還對昨日的“懷中抱男殺”耿耿於懷?
“我這徒兒重九,一直以來被龍虎上下的道人呵護備至,不知天高地厚,師侄自行方便。”老天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重九你個小兔崽子,我攛掇他人來試試青羊小兒的水準,你湊什麽熱鬧?!
李東流默念一聲好,同樣催動道法,身如雨虹,凌空獨立,仙風道骨,衣袂翻飛。
這空中兩人。
一人七八九歲,唇紅齒白,身著紫色大錦衣。
一人十三四歲,眉清目秀,道旗飛舞目如火。
這下邊兒的眾人,都忍不住要拍起小手來,歎一句好人兒、妙人兒來。
“在下小天師張重九!”
“在下小真人李東流!”
兩人拱手一禮,算是見過,紛紛皺緊眉頭,嚴陣以待。
時間一丁一點兒的過去了,群道屏住呼吸,眼珠子都不敢眨動一下,生怕錯過了兩大少年英才的巔峰對決,一邊兒是小天師,一邊兒是小真人。這一出,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買票都求不來的爆米花劇!
可是。
瓜子兒、飲料都準備好了,你們倒是開打啊?!
群道紛紛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瞪得有些發酸的眼睛。你說你們兩人,氣勢哄哄,耍帥擺酷也有好幾個時辰了!
嘿!你們還互相眉目傳情,不會是愛上對方了吧?!
……
李東流,我要乾翻你!
小天師,別啊,我剛即位真人,被你揍趴下了,我面兒往哪兒擱啊?
別廢話,今天我就要把你打成肉丸子,然後車珠子!
要不,春雷釀?!
我不!
十瓶!
成交!
……
“哎喲!”只聽空中小天師一聲慘叫,身如折翼飛鳥,落了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人形坑洞來,被塵土遮擋了如花美顏的小天師磨磨唧唧的爬起來,一副心悅誠服的模樣,朝空中一禮,“小真人師兄道法高超,心神堅毅,與我在意念中廝殺大戰,不得不說,重九服了!”
“好說好說,小天師年紀尚輕,且能夠與本真人大戰三百回合,實則天賦驚人,日後必將勝過我等。”李東流也拱手一禮,笑意盎然的落下。
你們演話本子呢?!這比手撕鬼子都假好不?當我們瞎呢?!而且你只不過是從空中落下來, 又不是被打下來,怎麽就砸出個坑來?這麽賣力的演出,青羊小真人給雞腿不?
群道心裡簡直跟吃了一個蒼蠅一樣。
不過事實證明,群道確實是瞎了,一個個大吹特吹,將李東流和小天師此戰喻為曠古爍金的絕世一戰!
“師侄果然道法雄厚,我這徒兒竟然落敗的如此簡單。”老天師呵呵一笑,倒是不惱丟了龍虎的臉面,“所以這汴州城一行,非師侄莫屬了。”
群道紛紛響應,熱鬧非凡。
等會兒——!
汴州城一行?!什麽鬼?!
“小真人,汴州城中,佛門興盛,將我道門的道觀紛紛拆除,所以需要一位得道真人前往,鎮鎮場子。通天觀的雀德子推薦由您前往,但諸位同仁生怕小真人道法不夠純熟,才有了一觀道旗之事。”
“如今,小真人的實力已經讓大家心悅誠服,這汴州城一事,就拜托小真人了。”
“拜托小真人了!”
群道紛紛彎腰行禮。
李東流差點沒被整暈過去,感情我剛剛一走神兒,您們是在討論這事兒?!
不是對我的實力有疑問麽?不是要謀取我青羊道旗麽?不是看我年輕,就看我不起麽?!
我的打開方式出錯了?!
“師侄啊,這汴州城中,有佛門聖子坐鎮,實力非同一般,你可要小心啊。”老天師語重心長,按了按李東流的肩膀。
喂喂喂!
別一副遺體告別式的表情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