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人整天抱著手機叼著煙，還自我催眠說這是為了保持清醒，利用碎片時間了解世界。

　　爛人名叫任牧，男，24歲。

　　任牧來盛海市足足一年有余，畢業兩年，前一年在漢城，這一年在盛海。

　　不管在哪裡，總之畢業兩年，一事無成。

　　還練了一身懶骨頭。

　　盛海市平均薪資九千，按理說隨便找一個銷售工作，一年下來也該攢到三五萬塊錢。

　　可任牧偏偏不屬於那個“按理說”的人。

　　一年時間，換了六七份工作，每一個地方都呆不長久，心浮氣躁，眼高手低，還擅長自我催眠。

　　口袋裡沒有幾十塊錢了，還要跑到樓下去買一包煙。飯都吃不起的人，抽煙比誰都勤快。

　　廢了！這個人算是廢了！

　　此刻任牧依然一臉欠揍的麻木表情，蹲在住的房子外面抽煙，這個樓梯口他專門用月餅鐵盒弄了一個巨型煙灰缸，不隨地彈煙蒂是美德，不在房間抽煙也是美德。

　　任牧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操守很高的人，在這方面他也的確花了心思去打理。

　　操守這種朦朦朧朧的東西，你不說別人不知道，你必須表現出來。比如說你不能像三歲小孩一樣隨地大小便，這就是操守！當然現在大家都不會了。

　　在大家都不再隨地大小便的情況下，怎樣體現出你的卓爾不凡呢?

　　你得超越別人的操守，以達到捍衛自己的節操的目的。

　　所以任牧會在這些細微處用心良苦，就比如說他抽煙這回事。

　　再比如，微信朋友圈，在茫茫微商賣面膜賣唇膏賣打底褲的浪潮中，如果你放上一張略微好看的照片，加一點黑白特效，寫一段似是而非感覺好像很滄桑的話，那麽恭喜你，你再一次超越了那群庸人，看起來，你像個文化人了。

　　任牧翻看朋友圈，看看都有誰看見了自己的桌爾不凡，點讚的終歸很多，評論的就那麽幾個，依然常態。

　　朋友圈動態:“即使冬天，盛海依然萬家燈火，可惜無我去處，寥落人間應如是。”

　　評論的人就一個，還不是熟悉的人，此人是任牧在盛海上班的第N家公司認識的同事。

　　“冬天又怎麽樣?出太陽呢，一點都不冷吧。”

　　任牧做好朋友圈維護工作，盡職盡責的回復這個快要陌生到不記得名字的老同事，“小師妹，哥哥快要冷死了。”

　　半晌，任牧沒看到下文，猜測一下，對方應該不在手機旁。

　　任牧努力回憶這個自己在上上個月某個時候加好友的人，當時自己是一種什麽心態呢?給人家備注小師妹，應該是當時聊得來的朋友。

　　想起來了，她叫張慧。

　　普通的名字，模糊的臉，快要遺忘的身份。

　　任牧再點一支煙，充分了解每一個評論自己朋友圈的人，是可以得到回饋，可以分析出自己這條朋友圈的稀有度和高級程度。同樣，還可以看看它和哪種人產生共鳴，畢竟別人不會無緣無故給你點評一番，大部分的人都是懷著“朕已閱”的心態去點讚而已。

　　張慧的朋友圈看起來沒什麽營養，曬旅遊，曬美食，完了！

　　真是個簡單的姑娘，給任牧的感覺就是淳樸到極致。

　　因為她曬的旅遊全是海邊，二傻子一樣的笑臉。而她曬的美食，咳咳，看備注，是自己大中午在家炒的豆子。

　　在盛海可很難看到這樣的人，任牧朋友圈裡也有曬美食曬旅遊的朋友，

別人的風景圖都是普吉島啊、泰國呀、北美洲啦等等……　　而美食無外乎玫瑰香檳，日本料理之類的。

　　任牧煙都抽了半盒，期待自己這顆金子被人發現，可是等了半天，小師妹還是沒有回復。

　　算了，不等了。

　　接著抽，接著刷朋友圈。

　　任牧又一次把工作辭了，這個爛人就是這樣，總是很難順順利利拿到一個月工資，不是別人不給他，是他根本沒有乾滿一個月。

　　每次都是，上大半個月班，遇到一點小事，心氣不順，然後無心工作，然後，傲嬌的辭職。

　　一同合租的夥計最常放在嘴邊的話，除了“任總去面試啦?”

　　再就是“任總辭職啦?”

　　這樣的話，平均不到兩個月出現一次，高峰期，半個月出現一次。

　　如果不是要交房租，任牧會選擇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過日子，那樣起碼沒有人譏諷自己工作不穩定，對，就是這樣！

　　這不，最近重新面試了一家公司，公司前景廣闊，朝陽行業，據說有5000億的潛在市場。

　　具體，是做互聯網教育的。

　　任牧不會聽那些宣傳詞，因為他上一份工作就是做這個的，現在不過是換了一家公司，換湯不換藥，不管他前景多麽廣闊，未來多麽華麗，任牧也隻是一個最沒技術含量的銷售而已。

　　聽了太多套路，總結起來，全是忽悠人。

　　做銷售，閉著眼睛打電話，睜著眼睛讀台詞，看對方意向高不高，能騙就騙，騙到手了概不負責。

　　你說你孩子參加了我們的課程，可是分數沒有提高，怎麽回事?

　　那我告訴你，學習是三方面的事情， 一是老師二是家長，最重要的是孩子有沒有用心。

　　所以分數沒有起色，不要怪平台，問問孩子自己有沒有用心！

　　全他媽套路。

　　不過任牧的職場準則就是，少說話，多做事。管他套不套路，每個月能發的起工資就好。

　　晚上八點，洗完澡又回到樓道口抽煙，微信閃了。

　　點開看是小師妹，問自己最近在做什麽工作。

　　任牧想起來了，似乎最開始自己在和她一起的那家公司離職的時候，曾聽到她也抱怨過工作不太好，好像她還說過想要重新找一份工作。

　　對了，自己和小師妹說過，過完年一起找工作。

　　這年過完了，天氣還那麽冷，自己在家一躺就是大半個月，現在重新找了份工作。

　　“小師妹，我新找了一份銷售的活兒，也是和人之前一樣的行業。”任牧手指飛快，嘴裡叼的香煙極速燃燒，煙霧繚繞。

　　“牧哥，還是搞教育的嗎?”

　　“對啊，這個公司絕對和咱們之前大不一樣，我告訴你，它沒有限制你的底線。”

　　“啥意思?”

　　“之前不是少於四十節課不讓賣嗎?四十節課一萬多塊錢，門檻太高了。”撣撣煙灰，“我現在的這家公司，一節課都可以賣，兩百塊就算業績！”

　　小師妹很高興，“這麽厲害！啥公司?我也來面試啊！”

　　“青青家教！”

　　打字兒的功夫，感覺自己有點像傳銷，這可不行，得說詳細一點才好。

　　“你電話多少，我給你打過來，咱倆兒具體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