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前傳來一陣腳步聲,李母抬起頭從窗戶往外張望著,終於看到了那個期盼已久的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氣,忙站起身打開門:“怎這麽晚才回來啊娃?”
語氣裡雖有一絲絲的埋怨,可對少年的關心卻溢於言表。
李母是知道自己的兒子與一個女生談戀愛的,因為梅老師給她打過好幾次電話,可李母卻並不想過多的干涉自己兒子的生活,一切讓他自己把握就好。
雖然這幾天李憶的行為有些反常,經常看到他的眼眶是紅的,李母以為兩人吵架了,雖然心疼兒子,卻毫無辦法。
望著那張被生活留下了無數印記的臉龐,李憶安安靜靜的瞅著,想起了前世的母親。她也是那麽慈祥,卻在他十歲的時候因車禍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媽,我回來了。”李憶的聲音有些沉重,甚至帶有些顫抖。李母摸了摸少年的頭:“傻孩子,媽還看不見你回來?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李憶不敢告訴母親,這具身體之前竟然選擇跳河,而是編了個理由:“我今天晚上和那個女生分手了,準備好好學習,以後好好孝敬你。”
說罷,將臉高高地揚起,咧著嘴對著母親笑了笑。李母有些感動,走上前一把抱住那個比她還要高出半頭的兒子。
好不容易將神情激動的李母哄好,李憶走進自己的臥室,七八平米的房間,裡面除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寫字桌就再也沒有其他的家具,還有一把放在床腳的木吉他。
頭頂上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線,燈泡的底部烤的有些泛黑。寫字桌上擺了一面鏡子,李憶第一次打量起了自己的面貌。
鏡中的少年皮膚白皙,臉上線條輪廓棱角分明,一頭清爽的短發。眉毛雖不是那種很直的一字眉,在眼角處有些彎,卻使人有種想要親近的感覺。
“完美,太完美了。”李憶從心裡不停地狂嚎著,雖然知道自己很帥,卻沒想到帥到這種地步,帶著滿心的歡喜李憶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星星還在空中發著光。李憶便被母親收拾小吃車的聲音吵醒,一看鬧鍾,還不到五點。翻來覆去沒有睡意,便披衣下床。
走到院中,母親已經將東西收拾的差不多,正準備推車出門。聽得屋裡傳來聲響,扭頭見李憶從屋裡走出,笑著對他說道:
“寶,早飯給你熱在鍋了,你直接去吃,吃完上學去就行,媽先走了。”說完扭過頭雙手握住三輪車車把,奮力的將車推出院門,那背影有些佝僂。
李母正咬著牙往外推,突然感覺有些輕松。原來是李憶跟了上來,在後面幫她推著,剛才回了趟房間背上吉他才出來。
李母有些驚愕,印象中李憶可是從來不肯幫自己推車的。她在李憶的學校門口賣了三年的炸串,李憶卻從來沒有來過,每晚放學時為了躲避她還故意繞道走,怕他的同學知道。
“媽,我幫你推過去,然後我再去上學。”隻聽得李憶的聲音從車子後面響起。
等兩人到達學校門口時,天色已經有些亮了,好幾輛小吃車已經零零散散的吆喝起來。李母忙將車停下,忙活起來,李憶發覺自己竟有些插不上手,這些年李母一個人忙活習慣了。
陸陸續續的有學不少人來李母的小吃車前買早飯,李憶就在一旁幫忙收錢。看到人有些多了,李母忙炸了倆肉串塞到李憶的懷裡,對李憶說道:
“寶,你快上課去吧,
別遲到了。” 李憶拗不過母親,便吃了一串肉串後,將另一串放在了正在乾活的母親嘴前,等母親吃完後,才用衛生紙擦了擦手上的油,走進學校大門。
走到教室的時候,同學們基本全到了,看見李憶淡然的走了進來,一個個不可思議的互相對視了幾眼。
昨天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這麽快就恢復了正常了?李憶還沒等坐下,就聽到一個略帶嘲諷的聲音響起,是李憶他們班的學習委員,叫孟科,戴著眼鏡有些瘦削。不仔細看有些猥瑣,仔細看更猥瑣。
之前考試一直被李憶壓一頭,每次都考他們班級第二。最近這幾次考試由於李憶成績下降的太厲害,所以一下子體會到了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
看到李憶竟然一臉不在乎的表情,嫉妒心使他不由得想要提醒一下這個剛剛走進教室門的男生,心裡暗道“他一定是裝的。”
“喂,大才子,剛被人甩了沒幾天,這麽快就好了啊。嘖嘖嘖,這吉他又背上了?這次準備彈給誰聽啊?”那聲音裡充滿了幸災樂禍,李憶聽到後理都沒理,徑直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將吉他放下,拿出課本複習起來。
誰知有個女生卻一臉氣憤的站了起來,對著孟科說道:“孟科,你太過分了,你說什麽呢?有你這麽說自己同學的嗎。”
孟科見李憶沒有理自己,本就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全身的氣力無處發作。見有人竟替李憶說話,忙激動地站起身,伸出中指推了推眼鏡怪聲怪氣的回道:
“我說是誰呢,這不是我們班的大班長嗎?怎麽?替你的老情人打抱不平啊?”
“你。”少女羞的滿臉通紅,用手指著孟科憤怒的說不出話,最後氣得坐下不再說話。
原來少女叫薑心雨,是李憶他們班的班長。身材高挑,兩道彎眉如柳葉般迷人,笑起來臉上有兩個小酒窩,很是好看。之前偷偷地暗戀著李憶,也曾給李憶寫過情書,隻不過沒有回她罷了,卻不知道孟科是怎麽知道的。
李憶感激地對著薑心雨笑了笑,這一笑使臉色剛剛恢復正常的少女又滿臉通紅,心裡的小鹿怦怦亂跳,卻不知李憶隻是想感謝一下而已。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李憶的班主任梅老師教。梅老師年紀不大,是個剛剛畢業的研究生,隨著一陣“蹬蹬蹬”的高跟鞋聲傳來,只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閃進教室。
五月份的天氣已經有些燥熱,梅老師身著一身紅裙,裙擺到膝蓋,將她那熱情似火的性格襯托的淋漓盡致,五官精致,留著一頭齊耳短發。
只見她從手裡拿出一套試卷,對著台下的同學們說道:“同學們,這是咱們學校老師一起出的套題,難度比高考卷還要大,這次咱們就隨堂檢測一下。”
等試卷發下來後,李憶先翻了一下後面的大題,發發現還不算難,有了兩世的記憶,做起來自是得心應手,時間剛剛過去一半,便走上講台將試卷交給了老師。
梅老師望著那個瀟灑的背影微微的歎了口氣,李憶成績下降她心裡也很著急。雖然考的分數不如以前,可是態度還是很端正的,但今天這是直接選擇自暴自棄了嗎?
才剛剛過去一個小時零十分鍾的時間,就算考班級第一時的李憶,也不可能做的這麽快的。
閑來無事的梅老師隨手翻了兩下李憶的試卷,卻發現包括後面的大題都寫的滿滿的,思路嚴謹卷面整潔,看的自己倒吸了一口涼氣。
梅老師不相信李憶能這麽塊算出,便自己親自算了算前面的幾道大題,發現結果都對,此時下課鈴聲響了,不得已停下了演算的筆,將試卷收了起來。
走之前梅老師深深地望了眼那個一臉淡然,正在安靜看書的少年,感覺有些看不透他,搖了搖頭便走了。
梅老師剛走,教室裡就炸開了鍋,紛紛討論起了剛才做的那幾道題。後面空著兩道甚至是三道大題的同學比比皆是,就連孟科也皺著某頭在那思考,如果像往日早神奇的和周圍人吹噓起來。
一天的時間就這樣在筆尖匆匆劃過,吃過晚飯便開始了晚自習。此時距離高考僅剩下二十多天的的時間,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未來而拚搏著,教室裡充斥著筆尖摩擦在書本上的沙沙聲和翻書的嘩嘩聲。
到了十點多,離放學隻有五分鍾的時間,李憶從浩瀚的書本中抬起頭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雙眼,將吉他從包裡拿了出來。
神色陶醉了撫摸了兩下琴弦,隻聽得“錚錚”兩聲從安靜的教室瞬間爆發出來,將許多正在思考的同學嚇了一跳,充滿怒氣的注視著李憶。
李憶不管不顧,撫摸著手裡的吉他,將全身心沉浸下來,隻聽得一陣輕重間雜的吉他聲從教室裡緩緩的響起。
“你他媽。”差一步就解出數學題的孟科,被這突如其來的吉他聲打斷了思路,正欲破口大罵。卻被同桌的女生輕輕地拉了兩下,將手指放在嘴唇前,“噓。”
李憶那低沉的聲音,伴隨著清脆的吉他聲, 從教室裡擴散出去,傳遍了整個樓層。
“董小姐,你從沒忘記你的微笑。
就算你和我一樣,渴望著衰老。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時候很美。
就像安和橋下清澈的水。
董小姐,我也是個複雜的動物。
嘴上一句帶過,心裡卻一直重複。
董小姐,鼓樓的夜晚,時間匆匆。
陌生的人,請給我一支蘭州。”
李憶剛開始唱的時候,同學們便知道這首歌是寫給誰的,紛紛扭頭向隔壁班的方向看去,隻是感覺有種莫名其妙的魔力,聽著聽著都沉浸在這首歌那極具感染力的氛圍中,再加上李憶那深情的嗓音更是不能自拔。
隨著李憶往下唱,許許多多的同學都圍到了他的身邊,教室也被許多認識的不認識的面孔佔滿,樓道裡也被同學們擠得水泄不通,一個個都很安靜,默默地站在原地聽著少年那低沉的嗓音中傳出的歌聲。
當李憶唱到“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同學。
愛上一匹野馬,可我的家裡沒有草原。
這讓我感到絕望,董小姐。”的時候,竟有幾聲抽泣聲從四周圍繞著的人群中傳來,有幾名女同學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沒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卻沒有人嘲笑他們,就連許多男生也都紅著眼眶,抿著嘴抬起頭靜靜的聽著。
可李憶仍若無旁人的唱著,他隻是想用這首歌替自己這具身體與過去道個別,算是替未曾謀面的他了結一個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