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事情的由來後,李憶不由得笑了笑,此時搜救的范圍雖然比之前擴大了不少,但是還有近一半的地方沒有搜救到。此時距離地震發生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接近十八個小時,存活的幾率逐步減小。
從宋玉手裡接過礦泉水,潤了潤乾的起泡的嘴唇。李憶望著四周寂靜的氛圍,心裡感覺有些壓抑。那些被解救出來的人應該是被埋的太久了,所以被救出來後都很是不適應,自閉抑鬱等等情緒已經在這裡蔓延。
醫生的數量比之前要多了不少,放眼望去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充斥著。雖然都在不停地忙碌著,治療著患者肉體上的疼痛,但是對於他們心裡的麻木卻無能為力。
那條唯一的一條生命線,此時已經被清理出大約三分之二的距離,還有一小部分便能夠暢通,但是就是這剩下的三分之一,清理起來卻更加的困難。石頭多是那種巨大而又有棱角的山石,只能憑挖掘機去清理,但是挖掘機過於笨重,道路上最多並行兩輛便再也放不下了。其余都是用人力,拿著鐵鍁和鎬頭在清理。
望著這條遲遲打通不了的生命線,災前總指揮副總理王陽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著施工的進度,限他們最多再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否則相關責任人就地免職。這下可嚇壞了負責清理的交通部門人員,望著前面那條被石流掩埋起來的路,哆嗦著急紅了雙眼。
吃了個壓縮餅乾,李憶才感覺到自己恢復了點點的體力,又再次前往廢墟上搜救起來。坐在直升飛機上的副總理王陽,望著這片已經成為巨大廢墟的城市,上面的救援人員稀稀疏疏,不由得握成拳頭對著自己的大腿狠狠地錘了一下。
旁邊的工作人員見到後,面露著急之色:“總理,您這是。”王陽總理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將目光一直盯在下空中的廢墟上。此時夜幕已經有些降臨的意圖,天色如同火紅一般的絢爛,這是白晝最後的奮力一搏,卻終歸逃不出時間的輪回,黑夜還是來了。
又救了多少人李憶並不知道,只知道當他再次回到原先空地的時候,雙腿已經像是灌了鉛一般走不動路,緊了緊身上的半截袖,稍微有些涼意。
身旁的宋玉此時眼鏡已經滑到了鼻尖,但是他卻毫不在意,一直微閉著雙眼,雙腿機械地往前邁著,顯得有些踉踉蹌蹌。張洋洋的裙子也不知道被什麽給刮破了一塊,露出了小半截大腿,卻也不已為意。
搜救工作仍在如火如荼的展開著,強力手電筒的光束在黑夜下形成一道光波,想要搭成一座橋將對面的人接引過來。但是人太多了,橋卻太小,雖然已經看到,但是就是沒有辦法過來。
“怎麽辦?”楊智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閉上雙眼有些痛苦的哀嚎起來,卻又不敢聲音太大,怕被周圍的人聽到。誰知,不知道是誰先大聲的喊了一聲:“啊啊啊。”瞬間沉寂了一天的人們像是找到了心靈上的宣泄口,也都跟著大聲的喊了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壞了。”醫生們面露懼色,地震帶來的後遺症,這麽快要爆發了嗎?一旦這種情緒被大家引爆,場面便會失控,失去理智的人們會將自己的情緒發泄出來,很難控制。就像是新兵第一天打仗時,夜晚的炸營一樣。
“大家安靜,安靜。”醫生們和救援人員聲嘶力竭的對著四周的人群吼道,卻收效甚微。這些被地震搞得家破人亡的人們,對於未來的生活此時可以說是處在信心的最低點,
只見憤怒的目光逐漸轉向了那些一直在視圖控制他們的人。 其中一個男子,女兒和妻子因為跑得慢,所以沒有跑下來,而他則在第一時間就沒命的往下衝,不管不顧。回想起之前自己的舉動感覺到心生悔恨,良心一直在備受著道德的煎熬和批判,望著身旁的那名正背對著他在大聲呼喊的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嘴角露出了陰森的笑意。
“啊!”那名一直在努力呼喊的醫生,沒有注意來自身後的敵意,被一個男子死死地咬住了耳朵。奮力掙扎中,好不同意才從那人口中逃脫,但是自己的右耳卻是火辣辣的疼,一摸竟被咬掉了半個耳朵。
震驚的望著那個面露冷笑,嘴角還帶有血跡的男子,感覺很是面熟,之前他的腿不還是自己幫他接的嗎?這群人心中的魔鬼一旦被釋放出來,醜惡的人性瞬間便被暴露的淋漓盡致。
望著四下裡有些躁動的人群,宋玉有些恐慌,推了推眼鏡爬到李憶面前,晃了晃那個仍閉著雙眼的少年,著急的說道:“怎麽辦啊李憶,這樣下去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們看起來都好可怕啊。”
李憶費力的睜開雙眼,借著朦朧的月色,瞅了一眼四下裡面目猙獰的人群,像極了吃人的妖怪。不顧身體的疲憊,強撐著站起身,將吉他從身後取下,只聽得一陣輕松地旋律以少年為中心往外傳去,將附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不是,李憶你幹什麽?”宋玉見李憶竟將自己幾人的位置暴露,心中有些著急,望著四周那些想要吃人的目光,趕忙拉著李憶的胳膊讓他別彈了。
“春の中の木は,
みな綠になった。
枯れ木はまだ冬の中に,
冬の中にいる様子だ”。
只聽得舒緩的歌聲從李憶的口中傳出,歌詞雖然是人們都不熟悉的日文,但是對於旋律眾人卻是都有些沉醉,輕輕地、像是低聲的呢喃,使情緒暴躁的眾人聽了後感覺有些放松的感覺。
“枯れ木は細い指で,
賑やかなメロディーを。
弾き出すことなのか。”
聽到這裡,眾人的目光都變得有些柔和,心中的戾氣不知為何消散一空,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人被少年的歌聲吸引了過來。原本那想要炸裂的心胸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溪流, 將那燥熱之火澆滅。
不知何時,五六個身穿正裝的人,正藏身於夜幕中,望著以少年為中心所形成的圓圈凝眸不語。其中有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對著站在身前的那個男子說道:
“真的是太險了總理,差一點這局面咱們便控制不住了。”被稱作總理的那個男子,扭頭瞅了一眼說話的那個人,不由得沉聲說道:“這點場面都控制不了,說什麽人民的公仆。”
那人聽到總理的訓斥,面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走,走近些聽聽那小夥子唱的是什麽歌。”王陽總理開口說道。
此時,不知道是誰將一個音響放在了李憶面前,使李憶的歌聲能夠透過黑暗的大幕,在這片附近的區域回響。只聽得歌聲的旋律一轉,就像是由之前的沉寂而復活一般,使整首歌曲的旋律變得歡快而靈動:
“枯れ木は一年四季同じ色,
枯れ木は一年四季どんな言葉もない。
風の中,雨の中。
明るさの中,暗さの中。
何の飾りもつけずに。
枯れ木は一年四季同じ色。
枯れ木は一年四季どんな言葉もない。
風の中,雨の中。
明るさの中,暗さの中。
何の飾りもつけずに。”
圍在少年周圍的身影越來越多,那些就算是沒有圍過來的人,也躺在空地上,靜靜地聽著從音響中傳出的歌聲,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就那樣一動不動的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