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李憶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接到了劉一偉的電話,聽到他那意氣風發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老弟,這麽早給你打電話沒打擾到你吧。”
“我能說打擾到了嗎?”因為和劉一偉已經很是熟悉,知曉對方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少年說話也沒了那麽多的顧忌。
這時,一直藏在少年懷裡的莉莉抖了抖長長的睫毛,聲音略帶慵懶,小聲地嘀咕了句:“壞人,大清早的就把莉莉吵了起來。”
聲音雖小,卻完完全全地傳到了劉一偉的耳朵裡,聽的是有些驚愕,對著電話那頭沉默的少年爽朗的笑道:“沒想到老弟也是個風流才子啊。”聽得少年是滿頭的黑線,卻也沒有出言辯解。
又寒暄了兩句,劉一偉終於說出了他的來意,原來是想請少年參加他們電台的節目,因為自從他們電台播出少年的歌曲後,有許多聽眾紛紛打來電話詢問那幾首歌裡面是不是有什麽故事。
所以他們青年之聲電台的幾個負責人一商量,便準備邀請少年前來主持一期節目,並且提供出場費用兩萬元,只不過時間有些緊,後天便需要錄製。因為是直播,所以明天下午就得早趕過去,把台詞什麽的對一對。
要知道他們青年之聲欄目在采用了少年的歌作為欄目主打歌以後,收聽率不斷地上漲,最近的那期節目,采取了李憶創作的《秋釀》為片頭曲,第二天統計結果出來後,竟將眾人嚇了一跳。收聽率達到了0.91%,破了近五年0.9%的記錄。
老總監專門將劉一偉叫進了他的辦公室,走上前拍了拍劉一偉的肩膀:“好好乾,我很看好你。”言外之意基本上就是將未來的總監位置留給了他,從辦公室出來後,劉一偉的步子都是輕飄飄的。
想了想,李憶便答應了劉一偉的請求,約定好明天下午見面,說完後掛了電話。倒不是為了錢,而是想趁機帶著少女去逛一逛華夏的首都燕京。
扭頭瞅了眼故意假裝熟睡,卻將半個身子都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李憶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揉了揉她的腦袋,小聲的說道:“起床了莉莉。”
下午兩人又去附近的景點玩了玩,在瞻園裡,聽從少女的要求,李憶又唱了幾遍莉莉安,並且將自己之前唱過的《秋釀》和《熱河》唱了兩遍。
四周逐漸圍滿了人,紛紛往李憶的吉他盒了裡扔錢。也不知道是不是少女站在身邊的緣故,這次人們往裡面扔的面額都比較大,大部分是二十、五十的還有幾張一百的。
兩人連夜坐飛機趕往了燕京,從故宮附近找了家賓館住下。準備第二天在安康大帝修建的天安門廣場看升國旗。
第二天一早兩人四點多鍾就起床,趕過去時發現前面已經人山人海,只能是站在外面觀望了。聽著那嘹亮的國歌聲響起,少女也情不自禁的跟著輕聲哼唱起來,李憶發現少女的歌聲很是清脆空靈。
心中有了些想要把把少女捧成歌手的想法,最後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她本來就很單純,還是不要讓她被這個社會改變為好。
下午李憶帶著少女一同前往青年之聲電台的總部所在地,陽光大廈第六十九層。當時劉一偉親自下樓接李憶,當看到他旁邊的莉莉時,瞬間驚為天人,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比那些當紅歌星多了一絲清純與仙氣。
只不過見少年總是攙扶著她,心中有些奇怪,即便是小兩口再恩愛也沒有走路都需要扶著的。
觀察了許久才發現原來少女雙目失明,心中感覺到有些可惜。 到了他們總部所在地,總監親自將李憶和少女迎進了辦公室。對他來說,李憶可是他能不能升官的關鍵,把姿態放低也沒什麽不對的。
這一幕倒是將台裡的眾人雷的不輕,員工和他打招呼都愛答不理的老總監,什麽時候把自己的姿態放得這麽低過,竟然親自站在門口迎接著,臉上還一直保持著笑意。
再加上兩人相貌出眾,氣質不凡。紛紛猜測這一對男女應該是大有來頭,只有小港感覺這男生有些熟悉,卻一時間也沒有想起來。
下午的溝通雙方都感覺很滿意,老總監更是豪爽的從保險櫃裡拿出兩萬塊錢現金,直接拍在了桌子上。對他來說:不僅不怕少年拿著錢失約,反而是更樂於見到這一幕,這樣就有把柄不怕少年不幫忙了。
見面結束後,劉一偉非要帶著少年去逛一逛燕京,李憶見推辭不過便隻得點頭答應,於是三人坐上劉一偉的車先找地吃了個飯。吃完飯後剛剛晚上八點多鍾,劉一偉準備帶著少年和莉莉找個安靜的酒吧坐一坐,卻被少年拒絕了。
想要去西單看一看,因為他前世年輕的時候曾經特別渴望去西單的地鐵口做一個流浪歌手,背著吉他,遇到命運中的那個她。誰知在家裡的壓力下,不得不找了個安穩的工作。所以這次他想去看一眼,如今的西單。
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如今的西單地鐵口沒有了前世垃圾的髒亂和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見不到每隔兩步便有人在彈著吉他唱歌的場景,在裡面緩緩地轉了一圈,少年越走面色越是沉悶,從心裡想道:“沒有了歌手的西單,還叫西單嗎?”。
就連身旁的少女都感覺到了,李憶從心底發出的落寞,輕輕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將他從剛才失落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李憶有些抱歉的對著劉一偉和少女笑了笑,失望的搖了搖頭,準備抬腳離去,感覺自己這次前來已經沒有了一點意義。
轉身的瞬間,卻隱約聽到了一絲吉他聲傳來,“錚錚”地敲在了少年的心上。只見李憶面露驚喜地問道周圍的那兩個人:“你們聽到了嗎?”
劉一偉和莉莉都搖了搖頭,實在是聽不到四周除了行人交談聲和叫賣聲還有什麽。少年相信自己耳朵對吉他聲的敏感,拉著莉莉的手往那邊找尋了過去,劉一偉有些好奇地也緊緊地跟在後面。
往裡走了好一會,終於找到了那個彈吉他的聲音。隨著越來越近,少年的內心也變得有些激動,像是一種執念,一種難以放棄的情懷,言不清道不明。
怪不得少年之前沒有聽到吉他聲,只見那人腳下放了好幾罐空的啤酒易拉罐,唱一首便停下來喝一點,喝一會再繼續唱。
此時那人已經有了幾分醉意,臉頰有些發紅,閉著雙眼,正在瘋狂的甩著頭髮,高聲嘶吼著。歌曲的風格雖然偏向於搖滾,卻已經有了一絲民謠的味道。
李憶三人靜靜地站在旁邊聽著,沒有發出聲音,李憶和莉莉都是在認真的聽著,劉一偉的目光倒是有些飄忽,對他來說實在是欣賞不了這種歌。
又唱完了一首,那人低頭望了一眼自己腳下供人們放錢用的紙盒,大部分都是零散散幾塊錢,加起來也就只有幾十塊錢。
無奈的歎了口氣,將吉他從脖子上緩緩取下,那動作怎麽看怎麽有些僵硬,望了眼周圍站著的聽眾,只有三個人,苦笑了一聲:“不好意思了幾位,我不唱了。”
李憶注視著那個面容有些滄桑的流浪歌手,盯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道:“就這樣放棄了嗎?”那人也不惱怒,有個人肯和自己說會話也是好的,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在這裡已經唱了兩年,算是堅持的時間最長的一個,當初和我一起來的都走了,新來的也走了,現在終於輪到我了。”
卻見身前的少年緩緩地彎下了腰,往自己的盒裡放了兩遝紅彤彤的華夏幣。那人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這是。”
劉一偉也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是不理解少年為什麽要一下將自己的兩萬塊錢都扔出去。在他看來,這種水平的歌手,給個二百已經是很多了。
李憶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這是送給堅持夢想的人,這個社會可能不會善待他,但我想讓他感覺到這個世界還是善意的,讓他還能堅持自己的夢想。許多人離成功可能就是差了那麽一點點的鼓勵。”
聽完李憶的話,那人的眼裡已經有了些淚水,平靜了一下心情才緩緩開口道:“我已經一個人在燕京待了兩年,來的時候揣著家裡給的兩千塊錢來的,走的時候可能就剩下了這把吉他和這兩年的記憶。
這兩年我每晚都在唱歌,四處流浪,可以說是唱遍了整個燕京,但是我總是感覺和她好陌生,她不屬於我,她真的是有些冷冰冰地。我沒有進過一次電影院,更沒有進過購物中心,沒有女朋友。整日都是白天在出租屋裡寫歌,睡覺,晚上出來唱歌,兩年了,我也已經三十了。”
他雖然沒有流淚,卻止住了聲音,顯然是在憋著自己的情緒。李憶雖然不能說很懂他的心情,卻認真的點了點頭,對著那個男子伸出手,真誠的說道:“可以借我你的吉他用一下嗎?”
那名男子眨了眨眼,緩緩地遞給了少年。李憶將吉他架在胳膊上,望了眼四周神色匆匆,都在趕路沒有望這邊望一眼的行人,都在為了自己的生活奔波著。地鐵上人擠人,卻有一條清晰地線將他們分割成了個體。
輕輕地撥動了幾下吉他,聽著傳出清脆的聲音,緩緩地彈奏了起來:
“你有多久沒有看到,滿天的繁星。
城市夜晚虛偽的光明,遮住你的眼睛。
連周末的電影,也變得不再有趣。
疲憊的日子裡,有太多的問題。
你有多久單身一人,不再去旅行。
習慣下班回到家裡,冷冰冰的空氣。
愛情這東西,你已經不再有勇氣。
情歌有多動聽,你就有多懷疑。”
李憶剛一彈撥起吉他的弦, 劉一偉就有些激動,這旋律他從來沒有聽到過,難不成又是一首原創?
震驚的不只是劉一偉,那個流浪歌手此刻的神情卻帶有些許的悲傷,這旋律,這歌詞,恰好把他此刻的心境寫了出來。周圍行色匆匆的路人,聽到這動人的歌聲後紛紛圍了上來,準備聽幾句便抓緊離開,因為他們還有事情要去趕時間。
“許多人來來去去,相聚又別離。
也有人喝醉哭泣,在一個人的燕京。
能不能讓我留下片刻的回憶。
許多人來來去去,相聚又別離。
也有人匆匆逃離,這一個人的燕京。
也許有一天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離開了這裡,在晴朗的天氣。”
只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卻沒有人選擇抬腳離開,就連幾個在地鐵口負責維持秩序的安檢人員,也情不自禁的圍了過來,顯然是被李憶的歌聲打動。
他們都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每天為了生存,像個螻蟻一般在這座國際都市裡苟且的活著,不停地奔跑著,行走著,不敢停下來,生怕會錯過許多,浪費掉已經過去一半的生命。
都在拚命地努力,想要讓這座城市能夠真正的烙下自己的身影,起碼自己有在這裡生活過的證據。但是大部分的人發現他們都失敗了,忙碌的背後是一顆空虛的心,不知為何忙,不知該往哪裡走。
有的人放棄了,選擇了離開,回到了那個只允許肉身生存的小縣城。而有的人仍在堅持,不想要回去,因為出生的地方無處安放他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