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樓是越來越大膽了！”

大堂裡，厲皓白怒火內蘊的聲音響起，而呂小白站在堂下，倒是顯得輕松了幾分。

片刻的沉寂，厲皓白臉上的冰冷漸去，取而代之的是憂色。

“小妍兒她?”

“她沒事，大概是那家夥看她修為低微，哪怕這小妮子出手阻攔，他也沒當回事吧，只需要修養幾天便可，沒什麽大礙，至於其余兩名捕快也被我用真氣疏通了氣血，雖然髒腑受創，但悉心調養，月余時間便可痊愈。

那殺手則是被我廢了內力，現在關在牢裡。”

聽到少年的話，厲皓白這才安心，稍微舒了口氣，隨即眼神中有一絲古怪的波動，看向少年。

“你，難道是煉出精神力了?”

呂小白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倒是不奇怪厲皓白能夠看出來自己身上的變化，畢竟是江湖老前輩，又是頂尖劍客，對於意志精神這種東西，那是最為敏銳了。

不過相對他的淡定之下，厲皓白得到其回答之後，則是瞳孔驟然擴張，完全不敢相信的震驚情緒流露而出。

“你真的練出來了?”

這一驚一乍的樣子，倒是罕見的讓呂小白看到厲皓白這般失態的情緒，他很清楚這原因是什麽，所以當下臉上就露出了幾分得意的樣子，甚至有些嘚瑟。

“怎麽樣，厲害吧，我可是煉出了只有先天高手才會煉成的精神力啊，哈哈哈，是不是天分驚人到讓大人你五體投地啊！！！”

大堂裡，少年有些猖狂的笑聲響起，而面對他這般得意忘形的樣子，厲皓白罕見的沒有反唇相譏，臉上那股震驚的情緒，到現在都還不曾消散。

距離先天絕頂之境都已經相距不遠的他，自然比呂小白知曉更多有關武學一道的東西，其中要孕煉出精神力到底有多麽困難。

且不說其中支撐精神力具現的磅礴精氣，就單單說一般武者，晉升先天之境時，大部分都是自然而然經過天地原始靈氣淬煉，從而孕生精神力，他們壓根也就不懂如何主動去修煉此道。何況還是二流玄妙境的武者，這一階段大部分人也都還是停留在打磨真氣的階段，壓根就沒有摸到精神力的門檻，不曾領悟刀意劍意之類的武道真意，不可能煉出精神力。

可這小子，居然在這個境界，真的還就煉出精神力了，這種難度甚至還要超過武者修煉到先天一境。

厲皓白自己都還沒有煉出精神力，可現在一個少年，十六歲的少年說他已經完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了，這種荒誕之感，簡直讓他開始懷疑人生了。

“那我就來試上一試！”

厲皓白眼中精芒如電。

鏘！

鏘！鏘！

當下，屬於他的那一股無堅不摧的犀利劍意激蕩，虛空中頓時響起連綿的劍吟聲，空氣被無形的鋒芒切割得支離破碎，混亂氣流化成道道氣旋，激蕩而起，似大浪狂潮般朝著呂小白湧去。

以氣機試探，是檢驗呂小白是否煉化出精神力的最好方法，因為這小子如果真的踏足精神領域，那麽他的武道境界，甚至還要在自己之上，對於氣機的把握絕對要超過自己。

何況雖然他的劍意犀利，攻伐之力極強，但是以他對於劍意的掌控能力，只要呂小白露出半點不支的跡象，他便可以及時收回，避免誤傷。

而接下來，呂小白的表現甚至還要超過他的預想，足以讓人震驚。

只見這小子在自己劍意未發之前，似乎就已經有所預感，一股無形的意志將其身籠罩，在他那幾乎凝若實質的劍意勃發，將少年身形籠罩之際，

呂小白便已經動了。但見他並未施展什麽玄奧精妙的步伐，只是閑庭信步，只有真氣遍布全身，以作護體，遊走間，總是能尋到他劍意鋒芒之中最薄弱的一環，信手一掌，便可輕易破開。

如此情景，讓厲皓白已經相信，這小子的確是練成了精神力，不然絕對無法做到這般洞若燭火。

不過，他還想看看，這精神力，到底能夠讓一個玄妙境武者達到何等戰力。

錚！

厲皓白登時提升了自己劍意的強度，立馬原本就鏗鏘的劍鳴聲暴漲，清越宛如蛟龍出淵，幽谷徹吟，凌厲的鋒芒更是變得更為恐怖，虛空中都可見道道蒼白的劍痕，空氣如蜂窩般被刺出無數空洞，浩大的氣機甚至都讓屋內的木桌木椅都被撼動。

這是劍意幾近化虛為實的地步，由此可見，厲皓白距離精神力也不過一步之遙罷了。

呼！

面對厲皓白這般凝練的劍意，就算呂小白掌握精神力，早已洞察其中氣機鋒芒的變化，此刻也無法做到之前那般淡然，一股火紅的真氣破體而出，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氣罩將他籠罩其內，同時腳步一錯，風神腿身法已然展開，配合那被漫天鋒芒攪動的混亂氣流，面對急襲而來如浪如潮的狂風，他仿佛與其相融，風助其身，速度愈發快疾。

唰！

唰！唰！

頓時，大堂內，連綿的劍吟聲內斂鋒芒，漫天凌厲的氣勁鋪天蓋地，而其中則是交錯了重重黑影，宛如鬼魅來襲，靈巧如魚，穿梭於這層層氣浪之中，不受半點阻礙。

如此異象，持續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只聽聞那漫天劍吟聲陡然一滯，隨即徹底消失，與之相伴的，是那凜冽呼吸的綿綿氣浪也立即停歇，大堂之中恢復平靜，而呂小白也停下了身形，重重如妖似鬼般的黑色身影也是消散於空中。

“不錯，煉化出了精神力，起碼你面對一流生死境的高手，已經具備了幾分還手的能力，起碼能夠不敗。”

厲皓白的聲音響起，一張向來古井無波的冷硬臉孔是感慨萬分，語氣悵然，看著堂下少年那逐漸長成的筆挺身姿，他有些恍惚。

到現在才多久啊，數月之前，他初見少年，不過是一名初入武道的氣動境武者，然而時至今日，短短時間裡，他的武道修為用突飛猛進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如此提升速度，簡直是前所未有，空前絕後。

可是如此進展，絕不僅僅是天賦驚人能夠做到的，在這小子身上，一定有常人不能理解的大機緣，大秘密。

就單單是其能夠煉出精神力的那門武功，這要是讓人知道，那不知道得引來多少人的覬覦。

“臭小子，以後在外不要輕易顯示你煉出精神力的事情，特別不要得意忘形，隨意透露，你應該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吧。”

聽到厲皓白的話，呂小白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他也很清楚，在這個境界，能夠煉出精神力是何等的驚人，這要是傳出去了，只要是個人就能知道他身上必然有難以想象的秘密存在。

江湖險惡，人心難測。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做到如厲皓白這般，不以物喜，堅持己道，對於更多的江湖人而言，任何一絲可以令他們武道境界突破的東西，那都足以讓人忘卻原則，不擇手段。

何況像他這樣，數月之內，便已經擁有一身堪比一流生死境頂尖高手的戰力，如此機緣，更足以讓人瘋魔。

厲皓白的這一句話，無疑是給他提了個醒，江湖之大，人外有人，在他還沒有能力守護自己這份機緣之時，低調才是長久之道。

沉默片刻，二人又商討了會兒有關如何處置這名無影樓殺手的事情之後，呂小白便離開了大堂，留下厲皓白自己呆在堂內，目光遠眺，心思萬千。

........

........

淮陽道邊境，風陵城。

一條偏僻的巷弄之中，那一座氣氛詭異的陰森酒館，響起了一陣不敢置信的憤怒咆哮。

“你說什麽?！

刺殺呂小白失敗了！甚至如果還要繼續，我得再給一萬兩銀票?！”

馮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乎被怒火淹沒內心的他，已經無忌面前老者那高深莫測的武功，直接怒吼連連。

而那名於櫃台內的老者卻並無惱怒的意思，相反滿臉笑容之中，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凝。

就連他也沒有想到，身為無影樓內人字級殺手的張虎，居然會任務失敗，據說更是已經被生擒。

而且根據傳來的情報，這個叫做呂小白的少年居然已經通過了六扇門內金刀捕快的晉升，這就更是讓人駭然了。

無影樓和六扇門這些年可沒少打交道，自然對於其中一些捕快的晉升難度有所了解，如果兩方勢力之間的人手評級相對，那麽六扇門金刀捕快的實力幾乎可以對等無影樓的地字級殺手，甚至還是其中拔尖的那一撥。

這也就是說，如果馮坤還打算繼續委托無影樓刺殺呂小白的任務，那麽他們就必須要派出地字級的精英殺手。

如此一來，自然雇傭價格，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一萬兩銀票，都還算是要得少了。

“這不可能！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無影樓這麽多年的名頭，號稱殺手之王，怎麽連一個區區真氣境的小子都奈何不得！”

馮坤已經有些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幾乎要失智了。

在等待無影樓消息的這段時間，對他每一天都是一種煎熬，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仇恨每時每秒都在他心中滋生，愈演愈烈。

結果到頭來，他等到的，不是呂小白的人頭，而是無影樓任務失敗的消息，這讓他如何能夠保持理智。

看著幾乎瘋魔了的馮坤，這名老者眉頭微皺，臉上的笑容之中已經帶上了幾分寒意，隨即語氣微冷言道。

“無論如何，事實已經如此，這次任務已經失敗，如果你還想繼續，那就必須要再給一萬兩，否則我們就會取消這個任務，不再繼續派人前去。”

“你說什麽！”

馮坤幾乎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他眼瞳之中血絲遍布，額頭青筋凸起，模樣極其恐怖。

“我花了這麽多錢，就是衝著你們無影樓的名聲，曾經號稱連先天絕頂都可以刺殺的殺手之王，現在居然連一個小小的真氣境武者都無法乾掉，呵呵，看來無影樓也只是浪得虛名，名不副實罷了。

如果你們要取消任務，那就把我之前給你的銀兩還給我！”

聞言，老者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眉眼間一片森寒。

“無影樓的規矩，沒有退錢的道理，事先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還是那句話，要想任務繼續，一萬兩，不然，你就可以離開了。”

“離開，你讓我離開！”

馮坤幾乎吼著說出這句話。

“我殺了你！”

已經徹底陷入仇恨的他，再也沒有理智可言，當下一股淡淡的青色真氣浮盈而出， 足下一點，屈指成爪，掀起凌厲的勁風，化作重重爪影，撕裂空氣，朝著老者當頭抓下。

“不自量力！”

看到馮坤的動作，老者嗤笑一聲，面帶幾分嘲弄之色，隨即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掌，快若閃電，穿過其森森爪勁，狠狠地印在其手掌之上。

砰！

隻聞一聲猶如敗絮相交般的沉悶之聲，頓時馮坤前衝的身形如遭錘擊，整個人陡然一滯之後，便宛如破舊的沙袋，倒飛而出，甚至帶著一股不弱的勁道，猛然撞在了酒館的牆壁之上。

哢擦！

有碎石掉落，塵煙濺起，而馮坤則是軟軟地癱倒於地面之上，口鼻都有鮮血流出，氣息頹靡，再無之前的暴戾之氣。

“發瘋也得找準對象。

在我無影樓放肆，就憑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老者的聲音傳入馮坤耳中，幾乎是字字誅心。

幸虧他目前也還算是和無影樓存在雇傭關系，所以老者並未下死手，只是將其震退擊傷，雖然髒腑受創，但性命無礙。

馮坤咳嗽幾聲，又吐了幾口血，隨即帶著滿臉的凶狠，扶著牆壁，緩緩地站直了身子，死死地看著櫃台內的老者。

沉默半響之後，仿佛幽鬼訴泣般陰森的聲音響起。

“一萬兩銀子，我給！

不過這次，你們一定要殺掉呂小白，不然，我就算豁出這條命，也要把此事宣揚出去，壞你無影樓的名聲！”

老者聞言，臉上再度浮現出虛假的笑容，無視馮坤幾欲擇人而噬的可怖目光，笑眯眯地說道。

“既然如此，任務，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