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霞光初染,東方地平線之上泛起一絲絲橘紅,小心翼翼潤浸著淺藍色的天幕,新的一天從遠方漸漸移了過來。
今天是報考賞金獵手期限最後一天,貝貝昨兒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好,早早就起床梳洗,興致勃勃的拽起鳳九陪她看日出,不過才沒看一會,不知怎麽的,貝貝忽然變得奇怪起來,一反平時之活潑調皮,變得十分安靜,乖乖坐在鳳九身旁,靜靜沐浴在朝霞之中。
金紅色霞光絢映在她身上,藍藍的長發,藍藍的眉毛,吹彈可破的白玉肌膚,粉雕玉琢瓷娃娃一樣精致的柔美五官,全都渲染在片片金紅之中,襯映得那月貌花容更添十分秀美,真個兒嬌美無限,容色無雙,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勝賽王母禦下金童,羨煞觀音座前玉女。
饒是已經和貝貝相處了好幾天,相互之間也已十分熟悉親密,但這會兒看向朝霞絢映之下嬌美不可方物的少女,鳳九仍是不禁深深驚豔,心中大是感歎:“這小妮子長大之後可了不得,一準兒國色天香、傾國傾城,是個迷死人不賠命的小妖精。”
掃眼一見貝貝今天換了一身全新行頭,裝扮之奇實在大出意外,又是詫異又是好笑:“原來貝貝是個小牛鼻子。”
此時貝貝早已不是初見面之時那一身又髒又破的乞丐衫,換成一件剪裁合理的藍色道袍,頭髮也朝上高高盤起,綰成一個道士髻,背插一柄銀絲拂塵,活脫脫就是一個捉鬼畫符的小道士,只是這小道士也未免太漂亮了一些,明眸皓齒,膚光勝雪,不似人間窈窕女,恰如瓊台化羽仙。
昨兒胖子金世寬昏迷醒轉之後,不要說“冰凍術”道元靈符法訣,便連祖宗十八代家家底底全都倒了個底朝天,就差內褲什麽顏色沒說,那還是鳳九沒要求,否則一定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倒不是金世寬沒骨氣,只能說鳳九哥那一招實在太損,無論是誰,但凡遭過這份罪的,絕對絕對不想再嘗試第二回。萬一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惹起鳳大導演不高興了,激發起強烈的工作欲望,要求劇組重新排演一遍“鉤鐮槍大破金彈子”,金家的彈子一準兒連一個完好的都不剩,真到那時候,身為男一號之金胖子怕是只有哭暈在廁所。
所以沒有絲毫意外,鳳九心滿意足的拿到了夢寐以求的“冰凍術”道元靈符法訣,貝貝也得償所願找回已經丟失一個多禮拜的行李,終於換回師門裝束,樂得屁顛屁顛,小臉蛋笑成了一朵花兒。
但奇怪的是,隻開心了一晚,大清早的,不知道哪根筋被扯到了,小貝貝忽然莫名其妙變得不開心起來,一直悶悶不樂、沉默寡語不說,每天起床必做事項——鬧著鳳九幫忙梳頭也不鬧了,自個兒胡亂綰了個道士髻就算完事。
鳳九哥是多精靈的人兒呀,沒一會就察覺到貝貝情緒十分低落,幫她理一理額邊被晨風吹亂的發絲,關心道:“怎麽哪,什麽事兒不開心?”
“沒怎麽。”聲音很低,貝貝嘴裡說沒什麽,漂亮小臉蛋之上神情卻是難看得很,像是都快哭出來了。
鳳九笑道:“瞧你這小哭貓的樣兒,還沒怎麽?說吧,是什麽事兒,九哥幫咱們小貝貝參考參考,拿拿主意,是不是擔心今天賞金獵手考核出題太難,不容易過關呀?”
“才不是呢。”
貝貝搖搖頭,傲然道:“憑貝貝真人的本事,這點兒考核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喲~,
還貝貝真人……” 鳳九給貝貝逗樂了,愛呢地刮刮她小巧的鼻子,調侃道:“好吧,很大很大本事的貝貝真人大女俠,告訴九哥,究竟是什麽事兒讓咱們大女俠難過得都要哭鼻子哪?”
貝貝小臉一紅:“誰哭鼻子哪,人家才沒有。”身子一歪,習慣性地偎進鳳九懷裡,手指攪著他衣袖,情緒十分低落,幽幽道:“九哥,你是不是要離開貝貝,不要貝貝哪?”
“沒有呀。”
鳳九先是一怔,旋兒彎指又刮刮她挺翹的鼻頭,笑道:“咱們小貝貝這麽可愛,九哥怎麽舍得不要?”
“假話。”
貝貝皺皺鼻子,小嘴兒撅起老天高,似乎十分委屈。
鳳九正氣凜然道:“什麽假話,九哥最實誠了,從來不說假話。”
“騙人。”
貝貝更加委屈了,眼眶兒都紅了,內裡晶瑩流動。
神情一滯,鳳九這才意識到事態有些嚴重,不過他向來嬉皮憊賴慣了,正經不起來,仍強笑道:“九哥我是老實人,怎麽會騙人呢,就算騙也不可能騙咱們可愛的小貝貝呀。”
“假話,假話,九哥全是假話!”
淚珠兒終於落了下來,貝貝指向心口,哽咽道:“九哥就是不想要貝貝了,這兒都感應到了。”
呃……
鳳九這才想起小貝貝身懷了不得的極品天賦心竅靈眼,能感知萬物心魂,在她跟前說假話根本沒戲,登時沉靜起來,悶了好半晌,掏出手絹溫柔地幫貝貝擦去眼淚,柔聲道:“不是九哥不要小貝貝,九哥有十分重要的事必須去辦,今天晚上就要離開慶州府。”
貝貝身子一顫,下意識裡手指加力,緊緊攪住鳳九衣袖,似乎生怕不拽緊一些,鳳九就會離她而去,垂淚道:“九哥,貝貝也跟去幫九哥辦事好不好,貝貝本事可大了,真的,一定能好好幫九哥的。”
“不行!”
鳳九神情肅然,斬釘截鐵道:“你不能去,我也絕不可能帶你去。”
“為什麽?”
貝貝抬頭,淚眼汪汪望向鳳九,可憐巴巴道:“為什麽貝貝不能去?”手按向心口,似感知到什麽,淚花兒滾滾而下,哭的更加厲害了,抽泣道:“是……是因為九哥要辦的事太危險,九哥怕貝貝受到傷害,所以才不帶貝貝一起嗎?”
“不是!絕不是!”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被揭開面具的莫明惱怒, 鳳九猛一把扯開貝貝攪住自己衣袖的手指,霍然站起,怒聲道:“你受不受傷害和老子有屁關系,不想帶就是不想帶!”說完,轉身就走。
“假話,假話,又是假話!”貝貝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淚如雨下。
鳳九心中一痛,不由頓住腳步,很想轉回安慰貝貝,咬咬牙,強自忍住,背對貝貝大聲吼道:“你的行李已經幫你找回,以後不要再纏著老子,哭哭啼啼的,見了就煩!”頭也不回,大踏步離開,越走越遠,終至不見。
“哇……”
呆呆看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貝貝癱坐地上,失聲痛哭。
哭呀哭,也不知哭了多久,一雙漂亮眸子都哭腫成兩隻紅紅的小桃子,嗓子也哭啞了,這才漸漸收住聲。貝貝怔怔看著鳳九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似乎失了魂。看了良久良久,似作出什麽決定,貝貝忽然跳起來,瘋了一樣跟隨追去。
回到那又破又舊的小山洞之時,鳳九和席千千哥兒倆早已離去,洞裡空空蕩蕩的,隻那張黑乎乎,疑似床的破舊門板之上放著一個小包袱。
貝貝拾起包袱,打開來看,裡邊放著三張一百兩的龍頭銀票;包著烤熊掌、烤虎腿、烤牛柳的等等好幾個油紙包,全是貝貝喜歡吃的;除此之外,還有一把手工拙劣,又粗糙又難看的木頭梳子。
貝貝拿起木梳,緊緊握住,握得很緊很緊,身子輕顫,無聲,淚花兒卻又從那空洞失神的大眼之中滾滾而下,遍濕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