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閣大門乃是一處劍坊,中央飛簷上有一柄飛劍巡遊,兩邊龍雕鳳篆地在白玉石柱上寫著一副對聯:一劍光寒三千界,一人威壓十九州。與此同時,中央牌坊處“天劍閣”三字即成劍道,深深地烙刻在一方虛空之上。
洪明遠走近時,早就有數個天劍弟子在此等候。
“可是洪長老以及長生宗諸多師兄弟賁臨。”為首那個身著金衣背負長劍的硬朗青年行禮道。
洪長老客氣說道:“正是,這位師侄當是天劍派年輕一輩的‘八駿’之一,‘坎真劍’蘇行雲吧,果然風度不凡,紫劍長老後繼有人啊。”
“只是師兄弟們看得起,不敢當洪長老面前誇耀。洪長老,白劍長老與一些來的略早的宗門前輩在迎客殿會晤,陸師弟,請帶洪前輩去迎客殿。”蘇行雲讓身後一個藍衫弟子領著洪長老入殿。
洪長老點點頭,而後對身後的眾人說道:“你們跟著蘇師侄前去安頓好,萬事注意,莫要惹麻煩。”說罷又對蘇行雲道:“有勞。”
“前輩客氣了,此乃晚輩份內之事。”蘇行雲行禮之際,就看見下方又上來三人,是一老者帶著一男一女兩弟子。
是散修?蘇行雲心中疑惑,卻不敢失了禮數,便向蘇宸一行人告了個罪,迎向道君一行人。
“不知前輩是……”蘇行雲以劍執禮。
道君不曾說什麽,只是手中凝現出一封請帖,封面上繡著一柄長劍。
“飛仙帖,前輩原來是飛仙師叔的客人。”蘇行雲神色恭敬,道:“既如此,前輩且隨我來。”
“不用了,你帶著我的弟子去秦丫……飛仙道君的殿內即可,我與你派道君有約,他已傳訊於我。”
話音落下,化霆道君腳步一踩,身影已然消失。
見這位前輩竟無視了宗門內的禁空法陣,蘇行雲立時明白應是有自家的道君接引,當下不再多言,對嬴舞雩二人道:“兩位,請。”
說罷又對著長生宗的諸人說道:“長生宗的諸位師兄弟也請移步。”
古真一望了望嬴舞雩二人,揮揮手,示意跟上,眾人便跟著蘇行雲進入劍坊,踏著白玉石板,來到名為養劍殿的大殿,這大殿上東南西北掛著四柄寒光熠熠的寶劍,煞是瘮人,以致眾人沒多看其內部的其余構造,不曾多待,便從大殿右門轉出,來到了名為化劍池的殿園。
殿園是半露天式,上方鏤空,有陽光斜斜射入,石板之下是一方方活水,正前方中央則挖出一個幾十丈見方的內池,白氣升騰的池水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各式各樣的小木劍,不知何意。殿堂兩側是兩個通廊,朱紅色的扶欄上刻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紋理,再加上通廊處的各式劍訣的壁畫,似乎有種特別的聯系。
蘇行雲領著眾人走在一方通廊上,指著左側的化劍池道:“我派修士進階入府之時,都會將破府時期所用的木劍扔在化劍池中,此池有靈,只允許三百六十大周天之數的木劍在此處矗立,自我天劍開派以來,不知已有多少前人木劍被後輩頂替。”
谷真一略顯好奇的說了聲:“如此說來,在這大浪淘沙般的優勝劣汰中,但凡能長久佔據名額的,必然是當時玄榜上的佼佼者。”
蘇行雲聞此停住向後看了一眼,輕咦道:“可是,移山君,谷真一當面?”
“些許微名,不足掛齒。”谷真一說道。
“哈哈,谷師兄之名聲若還是微名的話,師弟我豈不要羞愧致死。
此行弟子輩的既然是谷兄帶領,那我何師兄想必馬上會來找谷兄約戰的。” “喔?”谷真一咧嘴一笑,“劍癡何五麽,我等著他。”
這兩人說話間,又走過數個宮殿庭院,最後來到一座院子前。
那院子大門前掛著的檀木匾上刻著歸真院三個字,筆勢凌厲,鋒芒勾勒處似有一股劍意盤留,久久不散。
“這歸真院便是諸位此次觀禮的休息之所,鄙派簡陋,還望海涵。”蘇行雲道。
“不敢,有勞師兄。”蘇宸等一眾小輩趕忙回禮。
“師弟自去忙碌,這片地方我們已經識得了。”谷真一道。
“也好,我還要將這兩位貴客送至飛仙師叔處,是以便不陪著諸位了。喔,對了,此行,可有蘇宸蘇師弟在內。”蘇行雲望著谷真一後面的那五六個人道。
眾人頓時望向蘇宸。
“不知師兄找我何事?”蘇宸拱手問道。
“原來師弟就是那位絕世天才,倒是見識了。本門飛仙道君,也是令嬸,命師弟來時,去飛仙院見她。”蘇行雲一頓,又揉了揉腦袋,顯得十分頭疼地說道,“對了,還有小公主說也想見你。”
聽聞這小公主三字,嬴舞雩察覺到清兒冷哼了一聲,不由得轉身過去,卻見自家師姐正一臉的嫌棄神色。
“那?”蘇宸望向谷真一。
“去吧,師弟莫太晚回來。”谷真一點點頭。
“請師兄帶路則個。”蘇宸道。
“好說,師弟且來。”
於是三人便隨著蘇行雲走出歸真院。
方讓眯著眼看著蘇宸遠去,臉上有些不愉,卻沒吭聲,不知在想些什麽。
飛仙院所在之地,離歸真院有些距離,一個乃貴客居住之所,處在天劍派宮殿群的右側,一個是紫府靜修之地,接近宗門核心之所。
在天劍閣,唯有紫府道君才能擁有自己的宮殿,而飛仙院即是新晉紫府飛仙道君秦飛紅的道宮。
幾番曲折回旋,嬴舞雩等三人跟著蘇行雲走著,發現沿途的守衛弟子越來越多,知道來到了天劍閣宮殿群深處。
暮地,蘇行雲停了下來,只見前面出現一座新建好的宮院,華而不奢。宮殿左側的屋簷上雕刻著幾隻栩栩如生的飛鳳,展翅震宇,右側則是幾位舞動著長袖的仙女,飄飄然欲乘風而去。
有幾個女修持劍守衛在門口,面容肅穆。
蘇行雲領到這裡,就有先前的持劍女修中一人上前詢問:“蘇師兄止步,此行可有道君傳召。”
“正是奉道君之命前來,這位便是道君之侄,剩下兩位乃是道君的客人。”蘇行雲指著三人道。
“喔,他便是那位……”那女修臉露驚容,在他之後的另外幾名女修也上下打量起蘇宸,不時的指指點點著,卻是將嬴舞雩二人忽略了。
“蘇宸見過各位師姐。”蘇宸行禮。清兒與嬴舞雩也一同見過。
“倒是恁的有君子風度。蘇師兄,你且忙著,我帶蘇師弟三人前往即可。”那為首女修說著便將三人領入宮內。
蘇宸在一眾目光下略顯羞赧,趕忙跟著。嬴舞雩和清兒對望了一眼,倒也沒因為遭受冷落而心生憤懣,相繼跟了進去。
飛仙宮內,進去大殿中道便是幾座不同形態的舞劍女子雕像。有持劍豎胸者,有捏訣下擺劍尖者,有橫劍盤膝者,不一而足。
“這是?”蘇宸問道。
“這是道君飛仙劍訣的基本招式,裡面刻著屬於道君自己的道。”女修解釋道。
“紫府之劍也有招式可言麽?”蘇宸好奇道。
嬴舞雩此時卻想起了論壇上對於劍的討論,不由得笑道:“蘇師弟,豈不聞無劍無招即是招,道是無招還有招,我雖不知道君紫府之法,卻也明白哪怕一招一式渾然天成,出手即是道,那麽,道便是招。”
“這位師弟的言論倒是新奇。 ”女修抿嘴笑道。
便在此時,宮殿深處傳來一陣女聲道:“好一個道是無招還有招。”話音剛落,走出一個宮裝女子,不施粉黛,不點朱紅,雖貌美如秋芷之水,卻不以貌動人。她眉間似劍,眼神溫柔中帶著些凌厲,雲鬢裡插著一根玉簪子,輕移蓮步,怡怡然如仙子起舞,卻又有些許英姿。
“誰說紫府便不拘泥於招式?萬物為法,皆有跡可循,這痕跡便是招式,有招無招都為道,哪來境界高低之分,宸兒你可莫信你叔父妄言,他便是不知變通,才遲遲無法凝聚道心元胎。”
“嬸嬸,好久不見。”蘇宸見到這女子,忙走上前去行禮。
一旁女修見狀施禮退下,而嬴舞雩二人一愣之後,也知眼前這人便是名震天下的飛仙道君,忙行禮道:“化霆門下,見過飛仙道君。”
女子撫了撫蘇宸的頭,便走到清兒跟前,拉著她的手道:“你便是清兒吧,果然出色,老頭能有你這麽個女弟子,真是好福氣。”
“道君過獎了。”清兒臉色有些泛紅。
女子於是又把眼光投向嬴舞雩,後者登時感覺有無數的利劍要洞穿他的身體。
“劍體,資質甚高,難怪了,老頭也是個有心人。”女子自語了句,而後溫和地問嬴舞雩道:“少年,你叫什麽名字。”
“回稟道君,晚輩嬴舞雩。”嬴舞雩說道。
“嬴姓?”女子神情有些驚訝,但很快,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看著後者的眼光卻愈發溫和。
“原來如此。”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