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舞雩二人走出妄谷的谷口,轉了一個彎後,清兒便朝著另一條青苔路走去,卻不是要到紫玉休憩的地點。
“師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呢。”嬴舞雩好奇問道。
“到了你便知道了。”穿梭過一片密林,以及一湍溪澗,前方出現一個圓形的堆滿怪石枯地,在生機勃勃的環境中顯得極為突兀。
“這是,陣法?”嬴舞雩看到枯地中央插著一枚眼熟的陣旗,不由得脫口而出。
清兒皺了皺鼻子,笑看向前者:“猜的倒挺準的,那你再猜猜,這陣法拿來做什麽用的?”
嬴舞雩隻思索了片刻,就道:“莫不成是傳送陣法。”
這下清兒倒是驚訝了:“師弟居然還知道傳送陣法一說,難道你見過?”
嬴舞雩奇怪道:“那倒不曾,不過,傳送陣法很珍貴麽。”
“那是當然。”清兒點頭道,“仙龍之外的地界我不知道,但仙龍之內,一州只有一處傳送陣法。傳送涉及一元界之鐵則,限制極多,王老頭用七七四十九日才擺下一處陣法,可是吹噓了好多日子。”說罷,她一頓,歪了歪腦袋,繼續道,“不過聽師傅說,一元界外的三千世界並不是這般,那裡的傳送陣法極為普遍,但具體是什麽原因,我倒是不清楚。”說罷,她掐訣念咒,放下四枚黃白色的玉石在陣旗四周。
“或許與一元界身為仙界門戶,相較諸界更強吧。”嬴舞雩隨口說道,便看見玉石升騰起四道肉眼可見的晶沙,環繞陣旗,繼而回旋與整片石堆之內,這片本以為是亂七八糟排放的石頭堆竟然化作了一條龍形,裹夾著二人消散在這方空間之中。
……
“嗡嗡——!”一道古怪的波紋過後,兩道人影出現在距離州城一裡左右的一小片密林處,嬴舞雩的身形有些踉蹌,顯然是有些不太適應。
清兒在一旁咯咯笑道:“感覺怎麽樣。”說罷右手朝地下一按,一扭,二人身後的那一小面陣旗便化做一顆小樹苗,漸漸生長,最後與旁邊的樹木變得沒有什麽區別。
嬴舞雩搖了搖頭,這種所謂的傳送其實就只是眨眼的過程,但是瞬間湧上來的不真實感還是把他難受到了,當下他長舒了一口氣,將氣息中的汙濁排除體外。
“師姐,如果我猜的沒錯,傳送的距離越長,對傳送者是有一定要求的吧。”嬴舞雩道。
清兒點點頭:“不錯,就說此次道君成道會,有仙龍之外的宗派參加,他們那些入府級別的弟子若沒有師門長輩庇佑,光靠自己,是根本不可能傳送成功的。”
兩人說著話,走出林子,見身前身後不少人正在趕路。有人奇怪地打量著二人,竊竊私語著說這兩個家夥怎麽從小樹林出來了,那些汙葷的話被聽力極好的清兒聽到,登時是面紅耳赤,後者當即恨恨地瞪了嬴舞雩一眼,讓他有些莫名其妙。
走了沒多久,眾人眼前就出現了城門。一如嬴舞雩第一次見到的那樣,巨城巍峨,人影攢動,玄金色鱗狀鎧甲的士兵分列兩排,盯著每一位往來的行人,不過,並沒有嬴舞雩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將他攔住的士兵。
“你眼睛左看右瞥地找什麽呢。”過了城門,清兒問道。
“我在想這守城的士兵一般是什麽實力?”嬴舞雩笑道。
清兒抬起頭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縣城的守兵估計只有小隊長級的才會是是入府修士,郡城級的則至少一半都是入了府的,而州城乃至京都,應當不會有後天凡修吧。”
“這,實力聽起來似乎並不強。”嬴舞雩搖頭,清兒便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幹嘛?城門守兵可是各地最弱的兵力,縣郡州的府兵才是主要力量,更何況,據我說知,最弱的一位縣守在自己轄區之內也有抗衡青府修士的實力,仙朝的強大,可不是說說而已。哪怕沒有聖上,也是三千界最頂尖的實力,而若是加入了歷代聖上,更是睥睨所有大小宗門。”
嬴舞雩心思一動,忙問道:“師姐,你所說的轄區是什麽意思?難道縣守離開所謂的轄區就不是這般實力了?”
“恩,仙朝官員從縣守一級開始便配有人道金印,據說能調動仙龍的氣運之力,所以可以在自己的轄區發揮出超越己身的力量。”清兒倒是未曾隱瞞。
“氣運麽……”嬴舞雩暗自嘀咕,他環顧四周,想到了自己再次來到州城的目的,開始找尋脫身的理由。
“師弟,隨我來。”清兒看到一處街角有上好的食材店子,招招手,讓後者跟過來。
正此時,一道聲音自他其身上某處傳了過來:“歸魚閣,州守府處,速來。”
州守府,城中央,嬴舞雩眼神閃爍。
這時候,清兒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師弟,你在幹什麽?還不進來。”
嬴舞雩左右望了眼,把心一橫,故作興奮地喊了聲:“師姐,難得出來,前面有熱鬧,我去看看。”說罷,腳步溜煙般的朝著目的地跑了過去。
就在他遠遠地繞過店鋪拐進一條街道的同事,清兒古靈精怪地彈出一個腦袋,一雙眼直直地盯著嬴舞雩遠去的背影,又氣又笑,啐了一口,道:“小混蛋,就知道有事瞞著我。”不過她隨機又進了店鋪開始挑揀起自己需要的食材,仿若未曾看見前者的舉動一般。
……
嬴舞雩一口氣狂奔出好些路,沿途過往的行人好似看傻子般注視著他,就連街道巡戒的兵士都頻頻把眼光瞅向這邊,竊竊私語著這家夥是不是犯了什麽事了。
前者卻是不管這些,繼續走著自己的路。歸魚閣,他聽說過這家閣樓,此閣乃是散修歸魚道君創辦的一處修士聚居的場所,用以交易,論道,休憩等私人活動。不過後天凡修原則上是不能入內的,除非你有貴賓的邀請。
而貴賓的最低資格也需要青府及以上的修為或者玄元榜上排名前列的名頭。
看來,這個聲音的主人身份不低啊,嬴舞雩暗道。他其實從秋芷湖畔回來的時候就聽到這個聲音從他身上傳出,而且似乎只有他能聽到。他初時本以為是陰蘿醒了過來,在心裡呼喚後沒有回應,才驚覺這不是心念傳音的手段。
這聲音很溫和,讓人聽了如沐春風。當然,以嬴舞雩一向謹慎的性子,知道不是陰蘿首先的反應便是來者不善,不過當後者告知他這種傳音的方法,二人可以對上話後,嬴舞雩的這種感覺便沒有了。
畢竟,信任建立在雙方對等的信息基礎之上。
天地之聞,一元之秘,哪怕嬴舞雩從未見過此人,也不由得為他淵博的學識所傾倒。
他沒有太多選擇,所以這是一個值得賭上一把的人。畢竟,自己的師尊化霆道君有時候毫不掩飾的些許乖戾很難讓他放心。
思索之間,嬴舞雩已經來到了一處雕簷映日,畫棟飛雲的閣樓,樓高九層,雖說窗紗透亮,四方皆有憑欄眺望的小台,卻朦朦朧朧,恍若置身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每一層樓皆有一色飛魚緩緩環繞著飛舞,便有仙氣升騰而起。
門口,四位姿容姣好的女子分立兩旁,著淡紅紗衣,挽著蝴蝶鬢,笑靨如花,映襯著上面‘飛魚閣’的牌匾,讓一般人家望而卻步。
“這位公子,似乎還不曾入府吧。”見嬴舞雩有意靠近,那位眉間有一顆紅痣的少女輕移蓮步,“若是公子沒有本閣貴賓的邀請,恕不能再靠近了。”
嬴舞雩笑道:“勞煩姑娘通報一聲,第五層第十九間。”
女子見狀點頭退下,而後對著身後的一位女子低語了聲,後者當即入內。“公子請稍候。”女子轉過頭來對著嬴舞雩道。
“好說好說。”嬴舞雩回了句,靜靜等候。
片刻功夫後,就有一縷似乎是歡快的琴音如涓涓細流傳了出來,當即剩下三人面如春風,齊齊地對著嬴舞雩施了一個禮,然後手指靈光點起,灑下一片晶瑩,而後道:“歸如家,魚游水,請貴客入閣。”
嬴舞雩有些吃驚這歡迎的程度,倒還是徑直走了進去,那沿途的行人便有些側目過來, 畢竟,這似乎是青府修士的歡迎規格,眼前進去的少年居然和青府修士有交集,那也相當不一般了。
入得閣中,自有侍女領著。嬴舞雩抬眼望去,見一樓是普通的酒肆茶舍的構造,一處櫃台,好些方桌,中間各有屏風擋著,構造修飾的確要高檔不少,處於奇花異草,流雲過水之間,三三兩兩的人群各自坐在那討論著什麽,似乎是有隔音的法陣,嬴舞雩聽不到任何動靜。而二樓則相對高級一些,不過裝飾構造並無太大差異。到了三樓,差距才體現出來,三樓是一個個廂房,廂房門口若有飛魚起舞環繞,則便代表有人。
如此,一路上到五樓,此時放眼望去已經是一片仙家聖地,紅霞鋪路,洞天為屋,雲氣渺渺,難以訴諸筆上。
侍女數著一團團光暈前進,到第十九個時候停下,對著嬴舞雩施禮道:“公子,便是這裡了,您請進。”
“多謝姑娘。”嬴舞雩道,而後踏入這篇光暈。
兩眼之間畫面一閃,再細看之時,已是曲水環繞,清泉叮咚,松柏蒼蒼之景,只見正前方,一白衣書生撫琴於青台之上,輕快的琴音變在他指尖流出,在他前面,有一壺好酒,兩盞玉杯。
見到此人,嬴舞雩雙目一凝,顯得有些吃驚,繼而露出苦笑來。
“小兄弟,好久不見了,沒想到會是我吧。”白衣書生按琴,站起身來,溫和的聲音自嘴中倒出。
“我確實怎麽想也不會想到是你。”嬴舞雩苦笑著搖了搖頭,這算是才脫虎穴,又入狼窩麽,他對著書生拱手一禮:“小民見過伏妖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