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蘇是老東家小飯館裡,唯一穿西裝吃飯喝酒的人。
雖然他的西裝老是不合身、衣領和袖口常常黑的發亮,但依然無法忽視他西裝革履的坐在一屋子光膀子下力漢中的精英格調!
他身材很高大,但佝僂著背脊,總給人一種揮之不去的小家子氣感和猥瑣感;他臉上有很多皺紋,皺紋裡常夾些傷痕,一蓬亂糟糟的發黃胡子,看上去很是油膩。
因為他的全名又長又難記,經常來老東家小飯館的下力漢們,都親切的叫他:買買提……在神州行省腹部的原住民心中,某個地方的男人,似乎全都叫這個名字。
阿克蘇一到店,所有吃飯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
有人高聲喊道:“買買提,你臉上又添新傷疤了!”
一陣哄笑。
阿克蘇不回答,自顧自股的掏出三張皺巴巴的五塊排到櫃台上,“一碗羊肉湯,兩個泡饃,再打二兩燒酒。”
見他不答話,又有人高喊道:“你今天肯定是又偷牌了!”
阿克蘇回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說話的人:“你怎麽能汙蔑人?你和我一起打牌了?”
“什麽汙蔑人,前天我親眼見到你在街頭的茶館兒裡,被幾個打牌的人追著打,不是偷牌了是什麽?”
說話的人大聲說道。
飯館裡又爆發出一陣哄笑,一個個臭烘烘的下力漢端著臉大的土碗,一邊往嘴裡扒拉著飯粒兒,一邊看阿克蘇的笑話。
阿克蘇一下子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迸發,爭辯道:“明明是他們不會打,我不要筒子,筒子一直沒打缺,他們非說我扣牌!”
接著又說什麽CD麻將的打法和台灣麻將的打法,引得下力漢們哈哈大笑,破舊油膩的小飯館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櫃台後的腰比水缸還粗的老板娘也夠起身子,嬌小道:“那你都快成賭神了,賒的帳什麽時候結啊?”
阿克蘇的臉色一下子就苦下來了,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說:“下次結,下次結,我今天下午就去跟人打二十,贏了就回來結。”
“打20?輸了你有錢給麽?”
又有人不信的質疑道。
“你怎麽知道我沒錢給?”
阿克蘇似乎特別受不了別人質疑他,怒道:“你又沒和我打過牌,你怎麽知道我輸了給不起……”
他話還沒說話,小飯館裡的下力漢們就已經開始笑了,就好像阿克蘇就是個笑話。
然後笑聲剛起,又戛然而止了。
因為小飯館的門開了。
5個身穿黑色軍裝卻年輕得過分的少年郎魚貫而入,五杆黑沉沉的突擊步槍,仿佛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瞬間將小飯館內快活的氛圍降至冰點。
眾多下力漢端著碗,張著嘴,既不敢往嘴裡扒拉飯粒兒,又不敢把碗放到桌上。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我們是長平軍分區的預備軍人,來這裡找個人,請大家不要亂動,以免造成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為首的少年說話了……嗯,下力漢們是怎麽看出那個少年是為首的呢?其實很簡單,另外4個少年進門後,下意識的就站到了他兩邊。
下力漢們下意識的舉起雙手……雖然他們一手舉著飯碗,一手舉著筷子的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阿戈!”
那個高大如籃球運動員的少年突然對為首的少年指了指櫃台前的阿克蘇。
“哢嚓!”
為首的少年猛地一拉槍機,
清脆的金鐵聲清清楚楚的告訴小飯館裡的每一個人:我手裡抱著的,真不是燒火棍! 他大步走到阿克蘇面前,用十分篤定的語氣說道:“我想,你應該認識我們吧?”
阿克蘇沉默了幾秒,忽然慢慢挺直了脊梁,苦笑:“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他剛才在和小飯館裡的下力漢們爭辯時,也苦笑過,但那種苦笑中,摻雜著氣餒、委屈、無力,把一個懦弱的社會最底層苦哈哈演繹得淋漓盡致。
而他現在的苦笑,卻透露著一股子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淡定和大氣,仿佛他此刻並不是在一間破舊油膩的小飯館內,而是在一間雅致明淨的星級餐廳內!
如果為首的少年看到了他剛才在小飯館內的表演,一定會代替奧斯卡給他頒一個最佳男豬腳獎。
“你們的組織結構或許真嚴密到無懈可擊……”
為首的少年微微笑道:“但誰讓你惹上了我們哥幾呢?”
這個少年身上,有著和他的年齡不符的自信!
阿克蘇端起櫃台上老板娘打給他的燒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對著櫃台後瑟瑟發抖的老板娘道:“我賒的帳, 你找這幾位軍爺結,抓住我這條大魚,他們應該不會吝嗇這點小錢兒!”
說最後一句話時,他扭頭看為首的少年。
為首的少年笑了笑,回過頭朝5個少年中最矮的少年招手。
矮胖矮胖的少年上前,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啪”的一聲拍在櫃台上,倍兒豪氣的說:“他欠了多少,盡管刷!”
為首的少年拐了他一下,笑罵道:“你二啊,你看他們這兒像是有POS機的樣子嗎?”
……
阿克蘇走得很安詳。
跪在地上,面朝景山華府方向,槍抵住後腦杓,“嘭”的一槍,血噴了一地。
前來洗地的嶽停山,臉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很焦慮……
這5個混小子,成長得太快了!
在他們的同學,對著靶子開槍都小心翼翼的時候,這5個混小子已經能硬起心腸拿人的腦袋當靶子了。
激情殺人和預謀殺人之間的區別,從量刑上就能看出來。
更令他擔憂的是。
他不知道這個買買提對那5個混小子都說了些什麽!
這個買買提潛伏得這麽深,在恐怖分子組織內地位肯定不低,甚至很可能是長平市負責人,他要是把他知道的都告訴那5個混小子……
他已經預感到……長平市,馬上就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嶽停山看著流到自己腳下的血水,唉聲歎氣的發出了似曾相似的感歎:“你們惹誰不好,非要去惹這5個犢子!”
這一天,對很多人而言,都太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