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燈光,洗去了一天的疲憊。
“大閘蟹來啦!”
楊媽媽端著一個大盤子快步從廚房裡衝出來,楊戈連忙站起來伸手去接。
“燙燙燙……”
楊媽媽擠開楊戈的手,麻利的將盤子放到飯桌上,然後兩隻手捏著耳垂直哼哼。
楊戈早就習慣自家老媽長不大的少女性子,流著口水看著滿桌的好吃的,“老媽,今兒是什麽日子啊,這麽多好吃的!”
“今天啊”,楊媽媽的眼睛慢慢彎成了月亮,“是我和你爸爸的結婚紀戀日啊!”
楊爸爸抬起頭看楊媽媽,眸子中蕩漾的暖意,如同陽春三月的太陽。
一把狗糧,喂得楊戈那叫猝不及防,他不滿的揮動筷子抗議:“喂喂喂,你們這樣秀恩愛,考慮過你們寶貝兒子的感受嗎?”
“哈哈哈……”
楊媽媽像撫摸小狗一樣輕輕的撫著楊戈的頭頂,“那你就快點長大呀,長大了就能娶一個漂漂亮亮的媳婦兒啦!”
楊戈撇嘴。
“快吃吧!我鍋裡還煲著雞湯呢……老公,你待會兒多喝點雞湯,你這陣子長了好多白頭髮!”
“你也來吃啊,你最近老是加班,人都瘦了。”
“瘦了才好啊,我們店裡那些小姐妹,每天下了班還去健身減肥呢!”
“你不用減,現在這樣,就很好看。”
“哈哈哈,真的嗎?我都老啦,再過幾年就能當奶奶啦!”
楊戈心塞的夾起最大的大閘蟹擱自己碗裡,決定趁著他們倆秀恩愛,把好吃的全吃了!
……
楊戈擦著手從廚房裡出來。
就看到老爸半擁著老媽窩在沙發裡,一邊看著八點檔的狗血電視劇,一邊聽她講述她們店裡最近發生的趣事,熒光打在他們倆不再年輕的面頰上,散發出雋永的氣息。
楊戈倚在門框上,定定的望著他們。
他們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一對兒俊男靚女,不然怎麽可能生出如此帥氣的自己。
感謝老天……讓老爸和老媽相遇。
“啪……”
客廳的玻璃突然碎了,一個圓滾滾的物體飛入客廳內,落地發出清脆的金屬彈跳聲。
楊戈疑惑的順著那個物體滾動的聲音看去:咦?怎麽像是個手雷?
下一秒,窩在沙發裡的楊父突然彈起來,一把將楊媽媽的撲倒在身下。
“小戈,臥倒!”
楊戈不由的一愣,“啊?”
“嘭!”
劇烈的爆炸聲中夾著火光,客廳裡的所有燈具同時碎裂,刺鼻的火藥味彌漫了客廳
楊戈雙耳嗡鳴,腦子昏昏沉沉的,渾身上下劇痛陣陣。
直到現在,他整個人還是懵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黑暗中,他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一道低喝:“槍來!”
好像是老爸的聲音。
緊接著,老媽的尖叫聲突然響起,聲音說不出的驚恐……他從未聽到過老媽如此驚恐的叫聲。
“少爺,不要!”
“嘭!”
一個長條形的物體撞碎了書房的門。
借助從廚房內透出的暗淡光線,楊戈驚鴻一瞥……那似乎,是一把黑沉沉的長槍!
長槍,家裡哪來的長槍?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人影撞碎了窗戶框架,跳了下去。
下一秒,樓下陡然響起陣陣高亢的慘叫聲。
“啊。”
“啊。”
“魔鬼,
魔鬼……啊!” “戈戈!戈戈!”
楊媽媽驚惶的呼喊聲,終於將楊戈神喚出來了,他強忍疼痛順著聲音摸過去,“媽,媽你在哪兒?”
一隻手突然用力抓住了楊戈的手,這一刹那,楊戈竟然有一種和大熊掰腕子的錯覺。
“快去看看你爸!快去看看你爸!”
“媽你怎麽樣?”
“別管我,快去看看你爸啊!”
楊媽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楊戈一咬牙,拔腿跑到窗戶旁邊,夠著身子往下邊望了一眼……這一眼,他一輩子都沒能忘記。
昏暗的燈光下,一道高大的人影拄著一把黑沉沉的長槍立在一地殘肢碎屍當中,周身血霧劇烈的沸騰,宛如熊熊燃燒的烈焰,血霧之中,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張著大嘴無聲嘶吼、獰笑,似在發泄,又似在慶祝。
似乎是察覺到了楊戈的目光,那道高大的人影回過頭看了楊戈一眼。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楊戈看到一張熟悉的面頰,在陰暗的燈光下,瘋狂和暴虐交織,宛如剛剛脫困而出的殺人狂魔!
特別是那雙熠熠閃光眸子,血紅血紅色的,其中似乎有滔天血海在翻湧。
楊戈的思維似乎都被這一眼定住了,只顧著驚恐的連連後退。
人影隨之回過頭,縱身一躍,竟然離地七八米高,直接跳到了一顆綠化樹的樹梢上,然後再一接力,又跳起七八米高,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下。
楊戈這才回過神……剛才那個,是老爸?
……
警笛在夜幕下回蕩。
長長的警戒線將圍觀的小區住戶攔在外邊。
楊戈沉默的坐在急救車上, 任由兩個護士圍著自己包扎傷口。
他全身上下,有十三處創傷,許多傷口裡還有彈片,護士要先把彈片從傷口裡清理出來,才能縫合、包扎。
很疼。
但沒有心疼。
老爸跑了,家沒了……
“轟……”
一台軍用越野車衝進警戒線內,猛地刹車。
嶽停山、李虎、趙猛從越野車上跳起來,掃了一圈,找到楊戈,大步朝他走過來。
“怎麽回事?”
嶽停山問道,他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楊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他突然繃起,一腳踹向嶽停山。
嶽停山微微一側身,避開楊戈這一腳,皺著眉頭低吼道:“你發什麽瘋?”
“我發什麽瘋?”
楊戈笑了,笑得歇斯底裡,“你他媽告訴我,那事兒到此為止,後續由你們接手……這他媽就是你們接的手?”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咆哮出來。
嶽停山看了一眼周圍滿地的白布,臉色更難看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交你大爺!”
“你把我爸還給我!”
楊戈擰住他的衣領,拚命的搖、拚命的搖,豆大的眼珠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樣。
嶽停山沒掙開楊戈,艱難的小聲問道:“你爸……”
就在這時,李虎從現場取證的警察那邊過來,湊到嶽停山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麽。
嶽停山愣了愣,突然一把推開楊戈,沒好氣兒的低吼道:“艸,你爸又沒死,你嚎個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