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猛拿著一個文件袋過來,朝嶽停山遞了一個眼色。
嶽停山看了跌坐在地上的楊戈一眼,沉聲道:“不用瞞他,說!”
趙猛點頭,打開牛皮紙文件袋,取出一疊紙遞給嶽停山:“這是警方的現場勘驗報告,現場初步統計,一共有14具屍體,全部都是被人以重手法擊殺,5個斷頭、3個斷手2個斷腳心髒上再開個血洞,還有3個是胸腔盡碎,最慘的一個是被攔腰分屍,拖著上半截身體爬了5米才斷氣兒……最關鍵的是,這些都攜帶了槍支,但殺他們的人,用的是卻是刀劍一類的冷兵器!”
“嘶……”
嶽停山和李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凝重。
楊戈也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趙猛……如果他沒記錯,從老爸跳下來,到他撲到窗戶邊往下看,最多十秒鍾!
十秒鍾?殺光14個攜帶槍械恐怖分子?
還是用長槍?
沉默了足足半分鍾後,嶽停山才開口問道:“殺人……楊戈他爸的檔案呢?”
趙猛搖了搖頭,低低的吐出兩個字兒:“絕密!”
嶽停山一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凝重之色頓時消散不少,甚至有些釋然的味道,“我們的弟兄還有多久抵達?”
趙猛看了一下手表:“半個小時之內!”
嶽停山點頭:“好,你去跟警方溝通,等我們的弟兄抵達後,馬上進行交接!”
趙猛行了一個軍禮,轉身走了。
楊戈看著嶽停山,問道:“絕密是什麽意思?”
嶽停山搖頭,“絕密就是我什麽都不能說。”
“絕密是什麽意思?”
楊戈倔強的繼續問道。
嶽停山看著他,遲疑了一會兒後,輕歎了一口氣,小聲說:“我現在隻能告訴你,你爸……不是壞人!”
楊戈聽了,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了。
他剛剛聽了趙猛的話,真怕自家老爸是個隱姓埋名的超級悍匪,“我爸用的是長槍!”
嶽停山和李虎不著痕跡的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問道:“你看你爸使槍了?”
楊戈搖頭,“我沒看到,我撲出來的時候,這些人已經死完了,我爸當時就拿著一把長槍,站在屍體當中。”
嶽停山忽然從他話裡聽出了一個重點,“你爸殺光這些人,用了多長時間?”
楊戈沉默……他心裡不確定,把這些告訴嶽停山,會不會害了老爸。
嶽停山見他不說話,試探道:“一分鍾?”
“兩分鍾?”
“三分鍾?”
“最多十秒!”
楊戈說話了。
因為他不認為這些問題他不說,嶽停山就查不到,與其讓他在這種細節上浪費時間,還不如直接告訴他,讓他把精力放到這一夥恐怖份子身上。
“而且我沒聽到槍聲!”
“咕咚。”
嶽停山忽然重重的吞了一口唾沫,扭頭,語氣急促的對他李虎說道:“去檢查這些恐怖分子的槍支!”
李虎使勁兒點了點頭,轉身朝警方指揮車所在的方向走去……不,準確的說,應該是跑去。
嶽停山回過頭看著楊戈,再次吞了一口唾沫後,忽然說道:“小子,你爸,絕對是個頂厲害的狠角色!”
楊戈無力的笑了笑。
類似的話,他曾經聽大熊說過。
……
人最經不起念叨。
楊戈剛才還想到大熊,
大熊就突然出現了。 他是攙著一位拄著拐杖、穿著對襟長衫,雪白的長發挽成了道髻的小老頭來的,楊戈都沒注意到他們是怎麽穿過警戒線的,他們就施施然的出現在了楊戈的面前。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楊戈在這位老爺子的身上,竟然看到比自家老爸還要濃鬱的血霧,血霧當中沉浮的扭曲人臉,也比他老爸還要多很多很多倍……他沒有密集恐懼症,都看得頭皮一陣陣的發炸!
但和自己老爸的不同的是,這位老爺子雖然身處血霧之中,但周身卻被一股純粹的青光包圍,將他和血霧、人臉分隔開,看上去,就和寺廟壁畫上那些身處阿鼻地獄的佛陀一樣。
大熊:“阿戈,這是我爺爺。”
他的介紹很簡單,然而楊戈卻瞬間想到了前幾天,他和大熊聊過的那個“高人有多高”的話題,驚得一下子就從急救車上跳下來,連連鞠躬:“蒙爺爺好。”
“呵呵!”
老爺子扶起他,很慈祥的輕聲道:“孩子,今晚嚇到了吧?”
楊戈使勁搖頭,一句話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老爺子抬起頭去摸楊戈的頭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老了骨架萎縮的緣故,夠不到,楊戈見狀,連忙低下頭,將自己的腦袋伸到他手前。
“別緊張,我隻是個被釘在了恥辱柱上的糟老頭子而已。”
“不不不”,楊戈連忙搖頭,磕磕巴巴的說:“所有老秦人都知道,您是個英雄!”
老爺子聽了,頗有些暢慰的撫須笑道:“哈哈哈,小嘴真甜,比你爹小時候有眼力勁兒多了!”
楊戈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您老認識我爸?”
“何止是認識!”
老爺子笑眯眯的說:“你爹和阿羆他爹是異姓兄弟,你們老楊家和我們蒙家,是世交,你爹還光著屁股蛋子,就在我們蒙家大院裡上房揭瓦了!”
楊戈這回是真震驚了!
比見到這位名載史冊的鐵血名帥還要震驚!
世交?
蒙家是什麽存在?
兩千年的武將豪門,存在的時間甚至可以追溯到帝國改元前,隨便提溜一任蒙家家主出來,都可能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名帥、名將!
正兒八經的老秦人,或許會不知道現任帝國丞相是誰,但絕對不會不知道蒙家!
他們楊家和蒙家是世交?
不止楊戈震驚,大熊也是一臉懵逼,“爺爺,我怎麽沒來沒聽您說過我爹還有一位異姓兄弟?”
“哎……”
小老頭歎了口氣,彎下腰錘了錘腿,楊戈很有眼力勁兒的從急救車上搬下一把小馬扎放到他老人面前,小老頭很是讚許的拍了拍楊戈的肩膀。
他坐到小馬扎上,把拐杖遞給大熊,歎著氣說:“這還不是怪玄心那個小王八羔子,說什麽要擺脫將門宿命,非要隱姓埋名,連我這把老骨頭,都能硬著心腸十年不來探我……要不是今晚這檔子破事兒,隻怕要等到我進棺材,才能見到你喲。”
最後一句話,是對楊戈說的。
“蒙爺爺,您說的玄心……是我爸?”
楊戈記得清清楚楚,自己老爸是叫楊軒!
小老頭聞言又歎了一口氣,再一次抬起手。
楊戈蹲到小馬扎前,讓小老頭能把手搭到他的頭頂上。
“這真是造孽喲……孩子,你要記住,你爸叫楊玄心,玄之又玄的玄,唯心的心,這個名字,是你爺爺取的,意思是心無旁騖、本心長駐!”
楊戈默然。
他想到了前不久,他告訴老爸,自己應征入伍,老爸一反常態說的那些話。
他想到了晚飯時,老媽說老爸最近長了好多白頭髮。
如果老人家說的都是真的,老爸最近一定很難過吧?
他為了改變楊家的命運,連名字都不要了,自己的兒子卻還是走上了當兵的路。
這……真的是宿命嗎?
“孩子,我這次來,是想知道,你爸殺了這些小毛賊後,有沒有什麽變化?”
楊戈聞言心頭一驚,一抬頭,就注意到老爺子的眼神中,竟然有無法掩飾的焦慮情緒。
他躊躇了幾秒,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我當時看到,他的表情……很恐怖,還有他的雙眼,紅得發亮。”
這個細節,他沒告訴嶽停山,因為他直覺告訴他,即使告訴了嶽停山,也沒有多大用。
而他現在選擇告訴老爺子,既是對老爺子身份的信賴,也因為老爺子身上,有和自家老爸一樣的血霧和人臉。
話說完,楊戈注意到老爺子突然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他抬起頭看向老爺子的臉,竟然在他老人家的眼神中,發現了痛苦、焦慮、緊張等等情緒。
他的心慢慢的往下沉……
過了許久,老爺子才再次低低的歎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楊戈的肩頭:“孩子,搬到蒙家大院和阿羆一起住吧,你們再住在這裡,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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