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見你用的是幻術,教給我的也是幻術,因你一頭白發,族中人都沒有懷疑你,隻當是個異類,一個修習幻術的天才……”
歿染露出一抹苦笑,“皆知虎族擅使體術,而幻術不行,叔叔你其實並非我族之人吧。”
司諾點頭,食指指尖輕叩一下桌子,無形的結界將他和少年包在其中,“不錯,我的身份,在整個極北之地,隻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之前黑虎族的將軍,陽;另一個,是先王,也就是你的父親。”
司諾原本叫司徒諾,從小便是司徒家的神童。司徒家族的歷史比冥家族還要長些,因為領地離得近,兩個家族算是世交。
冥家以高天賦、出全才聞名於世,司徒家在這方面要差得多,但是族人在幻術方面的天賦、造詣是其他家族比不了的,久而久之,司徒家族成了衡鬥大陸上唯一一個,隻出幻術師的家族。
每個家族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一些特點,司徒家族有獨特的血脈,族人的夙緣獸清一色都是蝴蝶,整個大陸也隻有這個家族能召喚出這樣的夙緣獸。
簡單點說,司徒家族即蝶族。
司徒家的書庫收藏了幾乎整個大陸的幻術古籍,大部分都是由這個家族歷代前輩編撰的孤本。
其中一些是可供外人借閱的,有些是隻有家族中達到對應水準才有資格查看的。
強大的幻術師一個人即可悄無聲息地乾掉一支軍隊,幻術可以直接抹殺精神,做到讓其肉體不損,精神已滅,連死因都查不到。
幻術的修習同樣以精神力為基礎,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反噬,精神力受損再想恢復,可就不太容易了。
司徒諾作為家族的重點培養對象,他想看的每一本書都要先申請,通過族長的風險評估後才能查看。
剛開始還好,時間久了,司徒諾對此非常不滿意,他對幻術的領悟選超於家族中的其他人,他有些不屑於和常人一樣按部就班地學習,申請高階的幻術古籍族長那邊又不通過。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書庫中把他想要的古籍偷出來,但是取出來之後藏在哪兒是個很難辦的問題。
他們是幻術師一族,受人尊敬的同時也是樹大招風,衡鬥大陸有許多人對力量既尊重又野蠻,他們既畏懼強大的力量,又不斷地讓自己去挑戰,企圖把那力量踏在腳下。
因此,蝶族有點避世而居的意思,出行低調,並且規定了出門前一定要通報;如果有人上門拜訪,就要提前拜下名帖,預約時間。
“那時,你父親每隔半個月都會到司徒家的書庫,在這裡呆上一天,查閱幻術典籍,他是我見過除了蝶族人外,資質最好的,比你要好許多……
“對了,虎族所有和幻術有關的書,都是他回去後默寫出來的。”司諾抽出椅子,示意歿染坐下,繼續說道:“我倆從小就認識,我想讓他幫我把書運出去,放在冥家,隻要把它們抄錄下來,再偷偷送回去就行。”
“他答應了?”歿染問道,對於他父親的事,他也就是聽幾個長老說過一點,並不了解。
司諾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特別爽快,那些高階的卷軸典籍,他也借不了,我倆算是一拍即合了。”
“之後不久,族長大壽,族中所有人都去給他祝壽,包括管理書庫的人。我偷偷離開筵席,從一個角門把他放進來,進書庫取了想要的書後,我無意中觸動什麽機關,一個暗櫃彈出,裡面有一本書,
看起來年頭非常老了,我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本書一起取走。” “那之後你們被發現了嗎?”歿染好奇地問道。
“是啊,第二天就被發現了,那本暗櫃裡的古書是族中十二本禁書之一,族長震怒,下令全族搜查,任何人不得出入,同時清點書庫。”現在回憶起當年的情景,他還是有點心悸,“書庫的書比較多,清點起來比較費時間,你父親那邊速度很快,抄錄完了那幾本就讓我給送回去,那個節骨眼兒,也沒有人在意為什麽我拿著幾本越級的書了。”
歿染推測道:“書庫中隻少了一本禁書,族中又找不到,你們族長也沒有辦法,對嗎?”
“對,過了一個星期,族長收到一張請帖,你父親說蝶族閉客,他不方便上門,讓我去冥家與他一敘。
“族長從未懷疑過我,交代了幾句,也就讓我去了。”司諾坐回自己的椅子,“那本古書裡記載著用幻術改寫人記憶的方法,隻有蝶族的人才能釋放。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去接觸,但是,古老的禁術實在是太有引誘力了,我嘗試了……”
聽到改寫記憶這裡,歿染眉頭不受控制地蹙起,“事實證明,你學會了。”
司諾搖頭,露出苦澀的笑,“不是這樣的,事實證明,族長是對的,我根本控制不了那個力量!我被它反噬了,是冥家的家主保住了我一條命,但還是昏睡了三天……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的頭髮變成了白色,無數隻閃著光的蝴蝶在我身邊飛舞,它們消散成光斑,又匯聚在一起,就是我現在的夙緣獸。我看過蝶族記錄中的所有夙緣獸,絕對是沒有這一種的,那力量使我的夙緣獸……變異了。”
他說完,以他為中心,金色的光芒打圈出現,在空中匯集成蝴蝶的形狀,蝶翼猛得一震,那形狀成了實體,正是歿染印象中的那隻。
它的樣子很奇怪,不像其他常見蝴蝶一樣有繽紛的色彩,隻有金色,有點像用金色的紙剪出的,清晰的紋路上金光流轉。
蝴蝶在結界中飛舞了幾圈,最後停在司諾的肩上。
“在我昏睡的三天裡,冥家家主帶著你父親親自去司徒家賠禮道歉,歸還了禁書,畢竟兩家是世交, 司徒家也沒有太為難冥家。
“我當時在昏迷,族長也沒有給額外的懲罰,隻是下令,把我逐出了族門,從此不得再以司徒為姓。”第一次把自己以前的事講出來,他倒是覺得這麽多年來,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移開了一些。
“之後,在你父親的資助下,我在各地遊歷,拜訪那些強大的幻術師,磨礪自己,偶爾在冥家小住,直到十三年前突然被你父親召喚到極北之地……”
司諾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是什麽時候恢復那些記憶的?”
“昨夜,叔叔是想殺了小溶嗎?”少年不回答,反問道,語氣平穩,幽藍色眸子中卻淬了寒意。
“不是的!”男人提高了音量,肩上的蝴蝶拍著雙翼,紋路淡了一點,消散成無數隻迷你的金色小蝴蝶。
“我沒有想殺他,這些年,我一直利用這些蝴蝶監視著黑虎族的情況,那個孩子……心裡藏了太多的恨和悲傷的回憶了!如今他坐穩了王位,我隻是想幫他洗去這些記憶罷了……”
“那他為什麽會那麽痛苦?我是被這痛給驚醒的!”歿染指了指心口,眼眸中幽藍色漸漸被冰藍色覆蓋,目光冷得像結了層冰。
司諾感覺屋子裡的溫度仿佛突然間低了幾度,急忙解釋道:“有些記憶會十分頑固,不是那麽容易改寫或擦掉的,就拿你來說,我給你改寫後,你還是記得我強製把你們分開的場景。我隻是沒想到,他潛意識裡對記憶如此執著,我嘗試讓他忘記……結果,那些記憶突然不受我控制了,變成了夢魘,反噬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