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幻術改寫記憶的原理,就是以夢境的方式,先將記憶引導出來,昨晚我才剛引導一點點,他的夢境突然崩塌了……”司諾頓了頓,回想著在夢空間看到的一切。
整理完語言,他繼續道:“像一張黑色的大網,隻透著一點點的光,死死地把他包裹在裡面,如果不是那點縫隙,我幾乎看不到他了。我試圖去拉開那張網,但是完全沒有用,隨後那隻黑虎闖了進來,它咆哮著用爪子去扯那張網,網中散出了光……怎麽說,他在不知不覺下把自己困在夢境中,又自己掙扎出來……”
歿染聽了他的解釋,周身的殺氣收斂了不少,聲音依舊有些冷,“我和小溶之間有特殊的聯系,能分擔彼此的痛苦,我小時候的虛弱並不都是因為不適應極北之地的環境,或者說,大部分都是因為小溶受到的種種傷害!
“隔著邊境的兩層結界,這種聯系被削弱了……當我越過結界,偷偷去黑虎族時,幾乎痛得我站不起來……”
他有些哽咽了,他只看到那一次,在他看不到的時間裡,小溶到底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也不是很難想象。
司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裡有些後怕,如果昨晚他的行為讓殞溶喪命,那麽歿染是不是也……
“司諾叔叔,你看著小溶一步一步變成現在的樣子的,以你的能力,你本可以阻止的,哪怕隻是做些什麽減少他的痛苦,但是你沒有。
“我沒有資格責備你什麽,但是,之後,請不要在插手我們之間的事了,他變成什麽樣,哪怕他恨我當年拋下他,他都是我弟弟,他沒事,我才會沒事。”
歿染眼中的寒意褪去,露出幾分疲憊,“叔叔不要再試圖改寫我的記憶了,那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再相信你。”
少年說完,沒有在看男人的表情,自顧自地向城堡外有去,男人布下的結界自覺地分開了一道供他走出的口子。
暴雪仍然肆虐著,被呼嘯的風吹進他的袍子裡,明明在同一片天空下,或許還此刻看著一樣的景,我知道你在那兒,我想你,我想去找你,但是,我要和你說什麽?怎麽和你說?你會相信你嗎?
邊境的方向,不時有幾點結界上的光在暴風雪中閃爍,臉上不知不覺中已是一片冰涼。這兩道結界,隔開的不只是兩塊地區,兩個種族,更是兩個世界。
若他不是這白虎族之王,尚可以冒險過去,但頂著這個身份,他過去就代表,白虎族向黑虎族宣戰了,讓他用族人的性命來滿足自己的私心,他做不到……
殞溶在訓練場一直待到深夜,幾乎耗盡了全部的體力才出來。
在衡鬥大陸,每個人十歲時都可以參加獸魂覺醒的儀式,根據獸魂劃分到各個種族,但對於一些大家族的人來說,他們先是屬於家族的,然後才是屬於種族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夙緣獸,或者有些人先天體質較差,不適合修煉,這類人都隻能是平民,他們是被保護的對象,當然了,也是被那些惡霸欺凌的對象。
獸魂的修煉劃分為準獸使、獸使、獸士、獸師、獸主、獸尊、獸聖、獸宗、獸王、獸帝、獸神胤這十一個階段,每個階段又分為九階。
殞溶本來卡在獸師九階晉級的瓶頸,從夢魘中出來後,他體內的魂力一直不太太平,上下波動,像快滿了的水瓶被左右搖晃,時而感覺就要突破了,隻要抓住某個在他意識裡竄來竄去的什麽東西。
然而他和混世在訓練場鬥毆到現在,
也沒有抓到那玩意,當他的魂力燃到最大時,那玩意會稍微清晰一點,但還是沒抓到。 他有些頹廢了,黑虎也是很無奈,修行這種事,本來就急不來,自家主子表面上穩重,內心就是個易怒易躁又任性的小孩。
它陪他練了一下午,四肢也有點發軟,“你就不能自己走回去嘛?又沒幾步路。”
“混世,我累啊,站不起來了……”趴在虎背上的某人咕噥道,費力地抬了抬眼皮,伸手隨意在虎頭上揉了幾把,“快,送我回去,我思念我的床。”
黑虎張大嘴打了個哈欠,舌頭舔了舔粉紅色的鼻子,邁開腿,把他送到房間門口,抖抖身子,撂了下去,“自己爬到床上去,本大爺要去睡覺了!”說完,形體漸漸淡去,透明至消失。
殞溶很想就在這睡了,反正他也沒有點壁爐的習慣,室內和這裡溫度差不多,進房間也就是床還柔軟一點,地上鋪著地毯,其實也不太硬。但要是被值夜路過的侍女或者士兵看到,影響多不好,要是再傳出去, 呃,影響就更不好了。
所以,他最終還是爬起來,摸索著打開了門,直直地把自己埋在柔軟的被子裡。
至於為什麽走廊上燈火通明他還用摸索的?筋疲力竭,眼皮實在是抬不開。
他也很想像那些執著的孩子一樣,一咬牙一跺腳,通個宵,說不定就突破了,但是,精力有限,恕不奉陪。
睡過去前,殞溶最後的意識做了一個決定,被子好軟好舒服,好評,明天口頭表揚關瓊。
盡管一夜無夢,第二天早晨,殞溶還是頂著兩個黑眼圈,他皮膚白皙,黑眼圈看著比常人重些。
問題不大,反正他要帶白綾的,別人也看不見。
侍女給他上早餐時,見他多打了幾個哈欠,沒有平日裡那麽凶了,沒長開的臉看著還有點可愛,沒忍住偷看了幾眼,殞溶也懶得計較了。
他的雪橇抵達關府時,關老將軍已攜妻兒在門口迎接了,不等殞溶開口,老將軍父子已單膝跪地,女眷們則雙膝跪在丈夫們的身側,“參見吾王!”老將軍的聲音慷鏘有力。
殞溶趕緊單手撐著雪橇的扶手,利落地從雪橇裡跳了出來,把老將軍從地上拉起來,伸手撣了撣他跪下時粘上的雪,“我記得下過令,將軍一家於我族有功,不必拘泥於這些禮節。”
“王不該破例的,即使在老夫面前,也當自稱孤王,此時族中雙雙眼睛盯著王上和老夫,斷不可讓他們覺得位重便有特權。”關老將軍低頭拱手,說道。
殞溶聽完,頷首道:“老將軍說的是,是孤王欠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