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鳴村裡,最不缺的可能就是孩子了。
我們房子用電的來源,是來自“隔塘相望”的一家小型工廠。這歸根結底還要怪房子太晚蓋成,沒有融入村裡統一的用電線路,成了一個孤立體。剛搬來的時候,我們就發現了房子沒電的問題,在房東林華平的介紹下,我們就從這戶人家取電。有了電,確實方便了許多。
這是一家五金廠,主要生產鉗子和扳手。廠主是個年逾古稀的老爺爺,自然,目前大部分工作已經由他的兒子林永軍接手。林永軍有一個女兒,名叫林心悅。
林心悅比茵茵小一歲,我在認識茵茵一年後才和她有所交流。她總喜歡扎兩根辮子,用五顏六色的頭繩作為裝飾。比起茵茵來,她更幸福,也似乎更不幸福。
她比茵茵幸福,因為她擁有一個完美的家庭,而茵茵的父母早已離異;也正因為如此,她受家庭的管束較為嚴格,比不上茵茵那般自由自在。
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林心悅和茵茵,也是很愛美的小姑娘。她們也偷偷用過口紅,穿過大人的裙子,仿佛這種打扮能讓自己成為萬人迷。
一個周末,我和茵茵、林心悅一起,開始討論關於“美”的問題。
“你們見過簪子嗎?就是電視上那種古代人戴的裝飾品。”我主動發問。
“嗯,我見過,而且有的簪子是那種帶墜子的,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很好看。”林心悅一臉羨慕的顏色。
“那應該叫步搖吧,不過我也很喜歡它,下次我要讓我奶奶給我買一個。”茵茵緊接著說道。
“其實,我們可以自己做步搖啊,很簡單啊!我們要不然現在就來試試吧!”我胸有成竹。
“好啊好啊!來吧!”她倆異口同聲。
林心悅家裡自然是有很多鐵絲的,我們挑選了長度和粗細適中的鐵絲,又找了幾個彩色的珠子,做了兩隻步搖。她倆手裡各自拿著一個,仔細端詳一番後,就跑到鏡子面前,插上了步搖,扭動著身軀,時而看向對方,似乎已經開始了比美。
“要不然你們兩個把步搖插在頭上走幾步給我看看吧,我其實挺有審美眼光的。”我故意挑起她們爭風吃醋的那股勁兒。“好,那我先來,林心悅後來。”茵茵很有自信的模樣。
茵茵穿了一件連衣裙,由上至下藍色漸變,由淺至深,給人一種清新自然的感覺。同時,她穿著藍色的涼鞋,配合著藍天白雲,著實是一道和諧美麗的風景。
她把披肩長發盤起,扎了一個發髻,單手輕松將步搖戴了上去,她走路的幅度挺大,為了讓步搖搖動更加明顯,她甚至沒走幾步就蹦跳了起來。步搖雖然不大好看,但是插入頭髮之後,簡陋的鐵絲基本上藏匿了起來,只剩下漂亮的珠子在一枝獨秀。
茵茵時而用手摸摸珠子,對我施以微笑,不得不說,茵茵宮廷劇應該看了不少。
林心悅也開始“搔首弄姿”了,可惜她的頭髮比較短,步搖總是不安分,想從她頭上逃離。少了一歲,可能也就少了很多閱歷和經驗。林心悅一邊走著,一邊雙手抱頭,一時興起還扭起了屁股,她的笑聲是如此持久,從開始到結束,也許這笑聲有幾分喧賓奪主的意思了。
“怎麽樣?小店?我和林心悅誰更美啊?”茵茵迫不及待地發問。
“……我,我覺得你們各有千秋,都很漂亮,主要是我幫你們步搖做得好。”我試圖轉移話題。
“嗯,沒錯,
小店,你真的挺心靈手巧的呢,要是我一個人,根本不會做這樣的東西。”林心悅向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茵茵也沒有多說什麽,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我慶幸自己沒有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正是由於這裡流動人口很多,鶴鳴村會經常進進出出好多外地來的孩子。
劉馮東就是這樣的孩子,由於父母工作的原因,他們一家人在這裡租了一間房子住下。劉馮東還是溫立宇介紹給我認識的,他們年齡相差無幾,所以很投緣。
他真是一個愛哭鼻子的小孩,動不動就像別人炫耀他涕泗橫流的本事,作業寫錯了會哭,被媽媽罵了會哭,走路摔跤了也會哭,這真是令他悲傷的事情。我雖然不大喜歡他這種性格,但還是喜歡和他做朋友,因為,他很乖,容易聽從別人的差遣,比較不容易反抗。
又是一個周末,我喊上了劉馮東,準備去找溫立宇玩,沒有茵茵在的日子還真是寂寞,也許她和她家人出門玩去了。
依然是夏天,路邊的草長得很深,我向來是不敢踩這些草叢的,穿著拖鞋不說,更怕裡面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劉馮東主動拉著我的手,突然望向我:“小店,我有點怕。”“怎麽了?有什麽好怕的?”我一臉不屑。
劉馮東伸出手指,指向前方,立馬又放了下去。原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有一隻大黃狗,悠閑自得地躺在地上。這隻大黃狗我和茵茵之前也見過,也沒見它咬過人,於是,我對他說:“沒事的,你跟著我走,它很溫柔的,不會咬人。這條路是到溫立宇家的必經之路,所以我們別無選擇的。”“那好吧。”劉馮東在我身後,緊緊拽著我的衣服。
我走到了大黃狗的勢力范圍,對它瞅了一眼,它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都不曾睜眼看過我一眼。劉馮東緊跟著我,似乎在發抖。
“我的天哪!你膽子放大一點好不好啊?你看它都沒睜眼呢!”我對他說。
“啊!救命啊!它睜眼了!”劉馮東大聲尖叫,撒腿就跑,那大黃狗也不知怎麽了,居然跟他後面追了起來。劉馮東邊跑邊哭,我在旁邊看著,突然不知所措,眼看著他被追上,那狗在它屁股上咬了一口,就悠閑自得地跑回家門口,繼續閉目養神。
劉馮東的哭喊聲實在是太大了,我百般勸說無果,隻好把他送回家去。
“阿姨,就是我剛才和劉馮東出去玩,然後他被狗咬了。”我小聲說著。
“什麽!被狗咬了?咬了哪裡?”他的母親一臉震驚。
“我的屁股被狗咬了!”劉馮東哭得更加傷心了。
只見他的母親將他褲子一脫,傷口就出現在眼前,沒有流血,隻破了皮,隱約可見一絲紅印。
“都怪你!沒事找小東玩什麽玩!快帶我去找那條狗!讓狗主人帶小東打狂犬疫苗,還得要他們賠錢呢!”阿姨一臉怒氣。
原來狗主人也是外地人,養狗也完全是個人愛好而已。沒曾想這次卻招來了這麽大的麻煩。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那隻大黃狗了。
既有新友,也有故交,茵茵和我認識最早,我們也是最合得來的。對於林心悅和劉馮東這些人,我也隻能說是普通朋友,也許是有點先入為主,但我更相信性格使然。
是朋友,讓我在鶴鳴村不會孤單,也正是這些朋友,讓我的異鄉生活更加豐富多彩。
萬玲老師對我說過:“你一定要多交一些朋友,從小到大,你要不斷地交朋友,善交益友,樂交諍友,不交損友。我相信你的人生會因為朋友的存在而無比精彩。”這些話,對於我,必將受用終生。
……
年輪不知不覺又偷偷畫了一圈,久違的雪花又和我匆匆見面,期末考試一遍又一遍,依舊是白雲和藍天,卻沒有異鄉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