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一天早上,我坐在板凳上看著電視,突然被一陣笑聲吸引,我再沒有安分看電視的思緒,而是迫不及待地出門一探究竟。原來是她。
她正在做著一項高難度的動作――走鋼絲。我家旁邊剛好有一根斜拉的鋼絲,一端與高高的電話柱相連,另一端牢牢地固定在地面。平常我隻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這種高超的技藝,沒想到今天卻能看到如此近距離的表演。我很興奮,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期待著她能夠給我帶來驚喜。
然而她並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而是繼續著屬於她的“遊戲”。在鋼絲上沒走三步,就掉了下來,然後大笑,笑罷,繼續走,再掉,又笑。她的笑聲很有穿透力,但是並沒有感染到我,因為我根本不對她的所作所為有任何觸動,相反,甚至感覺到一絲失望和厭煩。
她父親有時候會帶她來我們家買些東西,所以我們見過幾次面,不過就是面對面,四目對視,僅此而已。
今天,她卻是一個人在這裡玩,旁邊沒有任何人。她玩累了,就停下來休息,她注意到了我的存在,開始對我說:“你叫什麽名字啊?”沒想到她這麽主動,著實把我問住了。“那你叫什麽名字?”我想著總不能自己先開口。“我叫茵茵,你呢?””呃……我……“我暗自忖度,“茵茵”肯定是個小名,既然她不願意透露自己的真名,我又何必要向她坦白呢?”……我叫小店,因為我家裡是開店的,所以我就叫小店。”我真是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所折服!
自那以後,茵茵來找我玩的頻率便高了起來,我們彼此也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後來,我從母親那裡了解到,在茵茵很小的時候,她的媽媽就跟別的男人私奔了,她的家境雖不能說是貧寒,但也遠遠談不上富裕。她的爺爺奶奶是種地的,她還有一個叔叔,叔叔家裡的也是女兒。
鶴鳴村裡還有其他小孩子,但茵茵是和我認識最早的,她的確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我釣龍蝦的技能,就是從她那裡學來的。
夏天,草木葳蕤,路邊的狗尾巴草快趕上我的個子了。我很喜歡折下一個,然後用力在空中一劃,聽狗尾巴草劃破空氣的聲音。我其實向來討厭夏天,因為這裡的夏天實在是太熱了,蚊子又多,晚上哪怕是在外面站幾分鍾,都會被蚊子虐得“鼻青臉腫”。我第一次覺得人類在大自然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小小的蚊子,就能摧毀掉我的心理防線。
蚊子多,這裡的蟾蜍也多,蜘蛛也多。對於蜘蛛,我喜歡用死蟲子喂它。戴上手套,拿著被我殘忍殺害的蟲子,小心翼翼地扔到蜘蛛網上,近距離觀察蜘蛛是如何捕食獵物的。我樂此不疲,一度陷入癡迷的狀態,有時候窗台邊沒有蜘蛛,我還會從別的地方抓幾隻帶回來。
對於蟾蜍,尤其是小蟾蜍,要是被我和茵茵看到,恐怕就隻有坦然面對死亡的份了。茵茵會把小蟾蜍一把抓住,握在手裡,然後奮力一摔,讓它一命嗚呼。緊接著就是找一根細線,拴住小蟾蜍的後退,把線的另一端系在竹竿上。這樣,一個簡單高效的釣蝦神器就大功告成了。
由於是第一次,茵茵主動做了兩份,當她把“沉甸甸”的竹竿交到我手上時,我的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我從家裡拿了一個小桶,在被母親反覆叮囑要注意安全之後,我們愉快地上路了。
我們很快就到了一個小池塘,這裡是茵茵以前經常來的地方,裡面有很多龍蝦。“小店,
這裡龍蝦很多,很好釣的,直接把竹竿一甩,癩蛤蟆沉到水底就可以了!”“好的,那我們開始吧。” 只見茵茵熟練地將誘餌甩入水中,沒出兩分鍾的功夫,就釣上來了一隻大龍蝦。龍蝦死死夾住誘餌不松開,像是完全被這美食勾去了魂魄,然而當它被放進桶裡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在我驚歎之余,我也明顯感覺到來自水底的一股拖拽的力量。茵茵看到我這邊的繩子已經被扯得很直,大聲叫道:”快!”我應聲拔起,一隻大龍蝦赤裸裸地展現在我眼前,我開心極了,把龍蝦放進桶裡……一個小時之後,桶裡已經裝滿了龍蝦,我們滿載而歸,一路上歡聲笑語。
“我們平分吧,茵茵。”“不了,我不要,都給你,最近天天吃龍蝦,都吃膩了。”“那好吧,謝謝你,以後有空我們還一起釣龍蝦!”“嗯!”
當晚,我們一家三口享受了一場豐盛的“龍蝦宴”。我兩手各拿一隻龍蝦,左一口右一口吃著,這是我自己的勞動成果,吃起來自然別有一番風味。
又過了幾個月……
周日的早上,陽光並不那麽刺眼,我和茵茵約好了在村子裡四處逛逛。“這裡怎麽有這麽多大棚呀?以前好像沒見到過呢!茵茵。”“可能是你沒來過這裡吧,不過我好像也沒見過。要不然我們過去看看吧。”
一路都是大棚,裡面種的都是蔥。在大棚的盡頭,是一戶人家,當然這戶人家住的也是大棚,隻不過外觀上明顯不同於那些種蔥的大棚而已。
“哇噻,好可愛的狗狗!小店,你快來看!”“怎麽了?我來看看。”
這狗真的挺好看的,毛絨絨的,胖嘟嘟的,黑白相間。兩顆豆大的眼珠子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們,它倒是挺隨和,不怕生,也沒有敵意,一直在對我們搖尾巴。正當我們“肆無忌憚”地摸著這隻狗的時候,房間裡出來了一個人,他的皮膚有點黑,目測年齡應該比我稍小一些,他有些害羞,並沒有主動和我們說話。
“這狗是你家養的嗎?”我首先發問。 “嗯。”他點了點頭。“你叫什麽名字啊?”茵茵接著我問道。“我叫溫立宇。”“我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我叫小店,她叫茵茵,我們都很喜歡你的狗。”“嗯。”他對我們再次點了一下頭。
溫立宇是四川人,跟著父母來到這裡。他們為了省錢,並沒有租房子住,而是自己在田間搭了一個大棚作為住處。
他們家種的蔥真的很多很多,每到收獲之際,溫立宇的父母就把成熟的香蔥收掉,一般為了賣相好看,也為了新鮮,這些蔥都是被連根拔起的。由於這些蔥是被稱重算錢的,於是他們通常會把蔥尖去掉,把蔥在池塘裡“涮”一遍,好讓水從孔裡滲進去,盡可能多賣一些錢。
來鶴鳴一年多時間了,我也初步建好了人際關系。在學校裡,我有很多朋友,在村裡也有,這讓我感到很自豪,我也很珍惜和他們的友誼。不過,朋友歸朋友,茵茵和溫立宇來我家買東西,也是要給錢的,畢竟這店是我父母開的,我沒有絲毫話語權。我曾因為從家裡偷拿一根棒棒糖給茵茵,最後被父母發現,而“慘遭毒手”,父母對我說:“有一就有二,朋友歸朋友,不能和其他事情混為一談,我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以後不要再從家裡拿東西了。”
在外地待久了,難免會想家,尤其是對我父母而言。然而異鄉的生活就是這樣,主觀條件和客觀條件的雙重製約,也許並不能允許回家之路一帆風順。為了賺錢,更是為了少花錢,我和父母,就在這鶴鳴,度過了第一個――在異鄉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