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快過年的日子,這裡好多打工的外地人,背著大包小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每年,我們都是要回老家過年的,一大家子圍著一個大桌子,吃著年夜飯。晚輩向長輩敬酒,長輩送晚輩壓歲錢。先前在浙江回家過年的時候就是如此。
我們家可以算作一個“大家族”了,奶奶曾生下十個孩子,但是令人遺憾的是,有四個剛出生沒幾天就夭折了,僅剩下六個長大成人。長輩們又各自成立了家業,這便是一個“大家族”的基礎。
老家的確是很有年味兒,從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開始,過年的氛圍便會一天比一天濃烈。這幾天母親通常會抽出時間拿著雞毛撣子把房間牆壁上沉積了一年的灰塵“一掃而光”,奶奶雖然住在我們房子裡,但畢竟年紀大了,平時也打理不了那麽乾淨。
而我,當然是吃飯睡覺看電視,逛街購物走親戚。畢竟我還是個小孩子,也不會去考慮太多事情,隻要自己開心就好。
在老家,我們有一個特別的習俗,大年三十的晚上,通常是選在天將黑未黑的時候,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所有男性家人會聚在一起,拿著提前買好的冥幣,燒給已經去世的親戚。其實,我倒是很喜歡這個活動,可能年齡尚小的我並不能完全懂得生死別離帶來的悲傷與痛苦,在我眼中,那一張張冥幣,像極了簡簡單單的白紙,我就拿著它們,一把撒入火堆。火勢越來越旺,我的眼中,完全充斥著的是耀眼的紅彤彤的火光,我完全感覺不到寒冷,更沒有恐懼,和家裡人一起,寄托一份對逝者的哀思,有這樣的情誼足矣,又何必去質疑這件事情本身的科學性呢?
我們學校寒假放得挺早,我早早地就寫完了老師布置的假期作業,等著回家好好玩一場,過一個好年。“媽媽,什麽時候過年啊?”“還有十天,快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呀?”“……春光啊,我們今年,就不回去了,就在這裡過年,好吧?這裡過年也很熱鬧哦,到時候爸爸媽媽帶你出去玩。”“嗯!好的!”我答應地很乾脆,說實話,我挺期待在鶴鳴過年的,畢竟是第一次,也許能給我帶來驚喜。
臘月二十三,天晴。
母親早早地進了廚房,把廚房上上下下清理了一番,我看到了她在忙活,不禁走過去問道:“媽媽,你幹嘛要把廚房搞得這麽乾淨呀?”“臘月二十三了,送灶神麽。”“哦,原來是這樣。那你和爸爸什麽時候帶我出去玩啊?”“今天下午吧,爸爸帶你去賣幾件新衣服。”“那你呢?”“我當然要留在家看店咯,人都走了,生意不做了?”我也應當意識到這一點,畢竟對於開店的人來說,幾乎沒有什麽事情是比賣東西更重要的,人肯定是要全天看著店,不願意錯過任何一筆生意。自打開店以後,我和父母一同出去就成了奢侈的願望,直白地說,就是一次都沒有,真的是,一次,都沒有。
到了大街上,我牽著父親的手,被帶進了一家大型服裝店。裡面人挺多的,父親直接到童裝區給我選了一件棉襖,一條褲子,還有一雙很厚的鞋。“春光,你還要不要其他的東西了?”“不要了。爸爸,你也買件衣服吧,還有媽媽。”“我們去給媽媽買吧。”“嗯。”
爸爸又在女裝區仔細找尋了一番,終於發現了自己中意的,於是買了下來。
走出商場,父親又在路邊給我買了個烤紅薯,我大口地吃著,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沒有給自己買衣服。
臘月二十八,天晴。
來我們家買東西的人越來越少,外地人基本上都走光了。父母和我,基本上就是在電視機前消磨時光。我實在憋得慌,就去茵茵家找她玩,茵茵在家也是閑來無事,她的家裡貌似和平時一樣,沒什麽新布置。單單是從這一點看,並不能感受到年味的存在。
臘月三十,天晴。
父母把買來的“福”貼在卷簾門上、廚房門上、窗戶上。一抹抹鮮豔的紅色映入眼簾,黑色的“福”字在紅底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我禁不住用手摸了摸,可惜沒有什麽特別的觸感。很快,天黑了,父親就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我的大伯。“喂,你哪位?”“哦,是大哥啊,我是老三啊。”“老三啊!新年快樂啊!我們都在吃飯嘞,你大嫂燒了一大桌子菜。你今年過年不回來啊,在外頭好好過哈!吃了沒?””我吃好了,他們娘倆還在吃。嗯。”“來,讓媽給你講幾句話。你沒回來,她想你嘛。”
父親開的是免提,對面說的,我和母親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喂?媽,你在吃啊?”“嗯!兒呀,我在吃,大哥他們都在,熱鬧噢,你可吃嘞?”“我吃過了,媽。今年過年沒回來看你哎,別怪我哎,我們在外頭掙錢。”“我曉得哦,我不怪你哦,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啊,你跟他們好好的,可聽見嘞?”“嗯,曉得了,媽,新年快樂!”“嗯,新年快樂……春光嘞?”“春光還在吃嘞,我喊他過來跟你講幾句?”“好了,他在吃我就不講了,以後多給家裡頭打打電話啊,就這麽講。”“好,再見,媽。”
八點,我已經和母親躺在床上了,媽媽眼睛一直睜著,若有所思。我轉過身子,問道:”媽媽,你怎麽不睡啊?”“嗯,睡了睡了,你快點睡吧。”父親獨自坐在板凳上,看著春晚,店門開著。
我望向窗外,隻有幾點零星的燈火,伴隨著電視機裡春晚的聲音,我睡意漸濃……
正月初一,天晴。
父親起床後,還沒洗漱,就等不及地放了一串“開門炮”,我捂著耳朵,看著炮竹盡情展現著自己。令我感到驚訝的是,這裡放鞭炮和煙花的真的很少,即使在過年這麽重要的日子裡。
按照慣例,大年初一,紅棗煮雞蛋就是我們的早餐。我非常喜歡吃,畢竟一年當中就吃這麽一次,當然平時也可以吃,但是基本上沒有人會選擇那麽做。吸收了濃鬱的紅糖水的紅棗變得飽滿多汁,雞蛋也因為紅棗而略泛一絲紅暈。我大口吃著,大口喝著,十分開心。”這棗子真好,一個子都沒有。”“大年初一,不能講‘一個子都沒有’,好好吃你的!”聽了父親的話,我再沒有多說什麽,父親並沒有真的生氣,畢竟他是笑著對我說的。”
這段日子,對於我來說,確實感受到了不同地方的文化差異,我們老家過年怎麽可能是這個樣子嘛!然而我並沒有因為回不了家而感到難過,因為對於我來說,有父親母親在的地方,就是家,所以我回不回家,又有什麽關系呢?
春節假期結束,外地人又拎著大包小包,回到這裡。嶄新的一年,他們帶著一家老小的希望,沒有理由不努力奮鬥呢!
”老板娘,來兩瓶白酒!”“哎!來了!”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操作,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