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然後各自休息去了,這次在火車上的談話之後,在會車廂的路上李道兵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他們這些人,決心很大,不見得進入沙漠沒幾天就得跑回來。老胡也是有這些擔心,畢竟自己等人的責任很大。
到了西安,見到了這隻考古隊的其余成員,都是陳教授帶的學生,相貌樸實的薩帝鵬,個子高高的楚健,還有個女學員葉亦心。
加上先前的六個人,一共九人。抵達了新疆,老胡先聯絡了以前在部隊的一個戰友劉鋼,他是進疆部隊三五九旅的後代,在新疆土生土長,但是他和當地人也不太熟,想找個熟悉沙漠地理的當地向導很不容易,最後終於通過劉鋼的朋友,找到了一位做牲口生意的老人。
老人的名字,已經沒人喊了,人們都稱他為安力滿,意為沙漠中的活地圖。找到時他正在公安局裡,好像犯了什麽事,最後通過老胡了解也不是什麽大事,跟他一起去沙漠的人沒回來,就他自己回來了,公安就把他的駱駝要給扣了。
於是李道兵和老胡就找到他,跟他提了去沙漠的要求。
只見安力滿老漢叼著煙袋,蹲在地上把頭搖個不停:“不行不行的,現在嘛是風季,進沙漠嘛,胡大他老人家,那是要怪罪下來的嘛。”李道兵和老胡軟磨硬泡,也沒松口,於是老胡隻好讓陳教授出示了文件,然後對他說明自己等人是國家派下來工作的幹部,地方上的同志必須要配合,安力滿你要是給我們當向導,我們就找警察,把你的駱駝和毛驢都要出來,不然的話讓你以後也做不成生意,就會把那些駱駝和毛驢給沒收了。李道兵他們看到不啃聲的安力滿,也沒法子。
最後還是Shirley楊出馬,告訴他,只要你來做他們的向導,你所有的牲口,自己出雙倍的價錢買下來,等從沙漠中回來,這些牲口還是你的,錢也是你的。
一聽有這麽好的事,安力滿老漢就裝做無奈的樣子,隻得應了下來,但是他提出了一個要求:“汽車嘛不要開,胡大不喜歡機器嘛,駱駝嘛多多地帶,胡大喜歡駱駝。”但是陳教授和他們的學生就不同意了,他們在車上還有很多儀器要帶。
可是在這個環節上,李道兵,老胡和Shirley楊三人的意見,和安力滿老漢的意見一致,都是覺得駱駝在沙漠中比汽車要可靠得多。
最後安力滿老漢挑選了二十峰最強壯的駱駝。出發的那一天,陳教授和他們的學生把挑了一些重要的裝備物資就都裝到駝背上,安力滿再帶上大量的豆餅和鹽巴,十峰駱駝都就裝滿了。胖子邊幫他搬東西邊問:“老爺子,咱在沙漠裡就吃豆餅和鹽巴?這不越吃越口渴嗎?”
安力滿老漢一聽胖子怎麽問,就哈哈大笑:“哎呀,我的烏力安江(壯實的朋友),這個嘛,你要吃也是可以的,不過胡大認為這些嘛,還是應該留給駱駝吃嘛。”
啟程的路上安力滿老漢告訴李道兵他們,現在的季節,是沙漠中最危險的時候,從博斯騰湖到西夜城遺跡,這先前一段路,有沙漠也有戈壁灘,幸好有孔雀河的古河道相連,還不難辨認,但是想再往深處走,能不能找到茲獨暗河,那就要看胡大的旨意了。
李道兵他們這支十個人組成的小隊,與其說是考古隊,倒不如說是古時候的駝隊,食物的攜帶量,大約維持不到一個月,清水足夠使用十幾天,在半路的幾處綠洲以及地下暗河,還可以再補充淡水。
另外還有幾大皮口袋酸奶湯,在沙漠中渴得受不了的時候,喝上一口解渴,能頂過十口清水。再加上探險隊的各種器材設備,使得每峰駱駝的負重量都很大,行進的時候,人員只能靠兩條腿,走一半路,騎一半駱駝。 行程的第一段路線是從博斯騰湖向西南出發,沿孔雀河向西走一段,直到找到向南的古河道。博斯騰可譯為站立之意,這個名稱的由來,是因為有三道湖心山屹立於湖中。古代也稱這個湖為魚海,是中國第一大內陸淡水湖,孔雀河就是從這裡發源,流向塔克拉瑪乾的深處。在大家經過湖邊的時候,放眼眺望,廣闊深遠的藍色湖水讓人目眩,不經意間,產生了一種仿佛已行至天地盡頭的錯覺。
動身之後頭兩天,教授的三個學生興致極高,他們都很年輕,平生頭一次進入沙漠,覺得既新鮮又好玩,一會兒學著安力滿老漢指揮駱駝的口哨聲,一會兒又你追我趕地打鬧、唱歌。
李道兵他們心裡也躍躍欲試,恨不得跟他們一起折騰折騰,不過三人身為考古隊的領隊,還是得嚴肅一點才是,想到這,李道兵就直了直騎在駱駝背上的身子,盡量使自己的形象堅毅偉岸一些。
初始的這一段路程,按照安力滿老漢的話說,根本不算是沙漠,孔雀河的這一段古河道是河流改道前就存在的,有些地段的河床並未完全乾涸, 周圍的沙子也很淺,到處都有零星的小型湖泊和海子,水面上偶爾還遊動著一小群紅嘴鷗和赤嘴潛鴨,沿著孔雀河的河灣,有一小塊一小塊的綠洲,生長著沙棗、胡楊和一些灌木。
等過了這條河灣就算是真正進入沙漠了,孔雀河改道向東南,往那邊是樓蘭、羅布泊、丹雅,大家則向著西南行進,進入“黑沙漠”。安力滿老人說黑沙漠是胡大懲罰貪婪的異教徒而產生的,沙漠中掩埋了無數的城池和財寶,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夠從黑沙漠裡把它們帶出來,哪怕你隻拿了一枚金幣,也會在黑沙漠中迷失路徑,被風沙永遠地埋在裡面,再也別想出來了。
這是一片流動性大沙漠,大風吹動沙丘,地貌一天一個樣,沒有任何特征,古河道早就不見蹤影了。多虧有了安力滿,那些被黃沙埋住大半截,只露半個屋頂的古堡、房屋、塔樓;被狂風吹成傾斜,與地面呈三十度夾角的胡楊;沙漠中幾株小小的梭梭(植物名),都逃不過安力滿老漢的眼睛。這些東西連起來,就串成了一條線,它能告訴安力滿的方向和路線。孔雀河的古河道曾經從這裡經過,在這條消失不見的古河道盡頭,就是那座傳說中被胡大遺棄的精絕古城。
在沙漠中給李道兵他們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千年的胡楊,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誰會相信沙漠中也有樹。每一棵樹都像一條蒼勁的飛龍,所有的樹枝都歪歪斜斜地伸向東方,好像這條龍在沙漠中奔跑,在這麽惡劣的環境下,歷經了上千年,早已枯死,樹乾被風沙吹得都快平貼到地上,但是它仍然沒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