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6月份給老師過教師節，在整個教育界恐怕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所高中從建校到現在，恐怕也是第一回。這也就讓這所學校和發起人成了百姓茶余飯後的議論熱點。

　　沒事的時候，附近的居民就跑來打聽，打聽打聽也就算了，但每個人不時地給出很多讓人哭笑不得的評論，想想就挺好笑的。這不，隨便挑幾個出來，你們聽聽。

　　“你們學校這是怎麽了?聽說要開批鬥大會?批鬥誰呀?”聽聽，這第一句就把學校給噎住了。

　　“這6月份舉辦教師節你們學校怎想的?”

　　“誰出的騷主意?”

　　“聽說你們學校提前給教師過節，真好，我也是做老師的，我好羨慕你們學校啊。”

　　“你看人家這節日，都能提前三個月。6月過一次，9月過一次，你看人家這高中老師多有福氣啊。”

　　“沒正經個學校樣子，6月過教師節，你怎不8月過春節呢?”

　　老百姓說什麽的都有，還有更難聽的呢。

　　“這老師一個個是著急投胎去嗎?6月就組織給自己辦晚會。”

　　“我看呀，就是嘚瑟。這校長早晚把自己給嘚瑟沒了。”

　　“簡直閑的蛋疼，沒真格的。多送幾個大學生吧，這簡直是鋪張浪費，造孽啊。”

　　你要是被這些百姓說的話左右，啥也乾不成。堅持做對的事情就行，對得起良心就行。全校師生也是這麽齊心協力想的，才堅持6月份把這個不是教師節的教師節給過了。學生們的一片熱情，老師們可不能潑冷水啊。

　　不明真相的人說，就讓他說去吧。這是楊劍校長正帶領各位老師開會，聊得一些最近關於百姓評論學校辦晚會的事情。

　　想一想都頭痛。所有人像是孫悟空頭頂戴了緊箍咒，百姓就是唐僧，只要百姓一張嘴議論，這學校師生們啊上上下下都頭痛。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得想個辦法。

　　會議剛進行了一半時間，會場裡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每一位老師都在思考著如何讓學校附近的百姓客觀看待這件事情，陷入沉思的時候，老主任突然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讓我說啊，與其我們閉門辦晚會，不如敞開了大門辦。”趙安說完用眼睛掃了一遍會議室所有在座的老師，接著說，“我建議，老師們從明天開始，抽出午休時間去附近居民家挨家挨戶邀請來學校看晚會節目，這樣，一來呢，讓老百姓知道我們為什麽這次舉辦晚會，二來呢，也好讓這些天的議論紛紛製止與當下。就拿我聽到最離譜的議論，說給趙主任辦喪事，你說氣人不氣人，我還活得好好的。”說到這裡時，大家都笑了，趙主任接著繼續說道，“我們就是要及時將謠言扼殺在搖籃裡，按照這樣的節湊謠傳下去，我看離教委找我們學校談話就不遠了，最主要的是，很可能這些孩子們的一片好意就地泡湯。楊校長你考慮考慮，大家也都討論一下，今天這會議總要拿出個方案來。你們有好的建議，盡管提，我提的也不一定是最行之有效的。”趙安說完，端著茶杯細細品著江南白茶，數這裡就他資格最老，校長都換了五屆了，他這個老主任的位子紋絲不動，就算是校長，也要對他面子上禮讓三分，他提出的建議，自然也就得到了楊校長的支持，“老主任，我同意你提出來的建議，很有針對性，也很有說服力，我看我就不用思考了，我表示讚同。其他老師還有沒有不同意見。有不同意見的舉起你們的左手，

表示讚同老主任說法的舉起你們的右手示意。”楊劍的話剛說完，只見齊刷刷的右手都跪在了桌面上，大家沒有任何意見，全票通過。　　看到這場景，趙安心裡自然樂呵呵，他放下手裡的水杯，發表了幾句話，“各位老師，客氣話我趙安就在這裡說了，我主要說一下去邀請百姓來觀看晚會要注意的幾個事項，你們可以記在本子上，覺得腦子好使的就不用動筆了。這第一個要注意的，就是防被狗咬，這個。。。”趙安的話還在繼續，卻被突然發出的笑聲打斷了，這笑聲接著就傳染了整個屋子裡的人，會議室笑聲此起彼伏，老師們被趙安那一本正經的表情和講話逗得前仰後合，同事們互相看了一眼對方，心裡面覺得這個他們眼裡的“老頑童”講話風趣幽默，心裡面為趙安豎著大拇指。

　　趙安一見大家樂了，自己先蒙圈了，他瞪著兩個大眼珠子在人群裡找著笑點從何而來，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他一想也沒有啊，但不知如何應付大家夥這突然地笑聲，自己清了清嗓子，也跟著嘿嘿了兩聲。

　　“老主任，您說防被狗咬的時候能不能自己不吐舌頭啊。大家一聽可能會被鄉親們家裡養的狗咬當即神經就已經緊繃了，本來是不可能笑場的，都覺得話題挺嚴肅的，可接著您這一個吐舌頭的小動萌萌樣，大家能不被您逗樂嗎?”新來的小李老師找出了大家控制不住突然笑場的原因。

　　“看來我可以去參加模仿動物大賽了，哈哈。”趙安沒有多去理會這些，自嘲地說道。

　　後來待大家安靜了一些，按照也說完了本次去百姓家注意事項。會議20分鍾後在大家的掌聲下結束了，每個老師又多了一份任務。

　　晚自習，高三(三班)又熱鬧了起來，大家圍在一起議論演出節目的事情，課堂內像清晨窗外枝頭歡躍的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吵鬧不停。

　　有些同學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自從啟章來到高三(三班)後，班裡有著說不清楚地發生著變化，為了榮譽，他可一件抽自己的立場，就連一向固執的教導主任也被他說服。

　　更多的人在慶幸，慶幸遇到了如此好的班長和如此愛憎分明的文體委員。

　　毛大國這時候推門而進，有些生氣班裡嘰喳地喧鬧聲，班裡突然一下子出奇地安靜，每一名學生都準備好了迎接老師的批評。

　　但這一次，一向嚴肅的毛大國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微笑著看著大家，眼神裡充滿了每個人似懂非懂的故事。

　　毛大國走上講台，足足微笑著看著大家有兩分鍾之余，在他眼裡，這幫孩子勝利了。在同學們眼裡，老師可能會有意外驚喜給大家。

　　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家互相看著，誰的眼睛也沒有歇著，你猜著我眼神裡的故事，我猜著你眼神裡的故事，毛大國接下來的一席話，教室裡就瞬間沸騰了。

　　“恭喜各位同學，你們的節目——。”

　　“我們的節目通過了?”啟章情不自禁替老師說完了下半句。

　　“沒錯，你們的節目通過了。恭喜大家。”毛大國話音還沒有落地，教室裡沸騰了，這一刻，還管你毛大國是不是老師，是不是嚴肅。情緒這個事情，最難以控制，這場景簡直是容易被感染，就連一向樸實無華的毛大國，此刻也沉醉了喜悅中，跟著學生們又唱又跳，又笑又哭。

　　所有人都很珍惜這一刻，珍惜和老師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每個人清楚，這樣快樂的日子只有一個多月時間就結束了，大家笑著笑著就哭了，哭得互相都不認識對方了，哭得滿心的幸福。。。

　　“老師，三班不會讓您失望。”同學們歡慶的時刻，情之動容的女學生葉佩喊出了藏在心裡的話。

　　“老師，我們愛您，感謝您這三年的陪伴，即便下個月我們就要離開這所學校，我們永遠都是您的好學生。”受到感染的李東也用心裡話報答老師這些年的辛勞和付出。

　　“老師，這些年您受苦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教導我們做人，教育我們做棟梁之才，我們還有時候惹您生氣，現在想想，真的很不應該。”王波流著淚一句一頓說出了這麽多年來對老師的抱歉。

　　“老師。。。”

　　“老師。。。”

　　“老師。。。”

　　“老師。。。”

　　當同學們輪番表達著自己內心的那些話時，這時候的毛大國早已經蹲在講台地上哭得稀裡嘩啦，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一刻被感動，他沒想到三班這群愛出風頭喜歡惹事的孩子們居然這麽懂得感恩。

　　啟章遠遠看著這位中年男人蹲在講堂上哭得如此過癮，那一刻，眼角的淚水再也繃不住了，如果此時的老師讓自己從軀殼裡飛出來一會兒，能夠使自己感到這一會兒比原來的生命更精彩，那就哭得再濃烈一些。

　　晌午時分，正是百姓家裡打掃庭院時間，帶著任務們的老師兩人一組，挨家挨戶邀請百姓參加一周後的不是教師節的教師節。

　　毛大國和新來的小李老師結成一組，走在了老師隊伍的最前方，毛大國一眼就認出了眼前大紅鐵門是鎮上賣魚的劉老漢，鎮上的人親切稱呼他“老魚頭”。

　　毛大國徑直走向大紅鐵門，遠遠就能聞到濃烈的魚腥味，這對跟在身後來自西北的小李老師可是一種考驗，離門越近，那腥味更加刺鼻。

　　小李老師越靠近大門，越能體會自己鼻子裡突然吸收到了紛繁雜味，整個人覺得新陳代謝都不對了，他捏著鼻子抬起腳尖望著院子內跑出來的味道從何而來，沒想到要不了多久整個人就被腥味埋了起來。至少，小李感到自己是完整的。

　　毛大國一嗓子“老魚頭”，吼出了兩條健碩的黑犬，和慢悠悠走出來的老魚頭。黑犬足足有半米人高，體型碩大，毛大國透過大門縫隙看見兩隻大黑犬脖子上並沒有套韁繩，這就嚇壞了自己，他連忙摸了摸心臟是否還在跳動，接著看了看身旁一直捏著鼻子不敢喘氣的小李是什麽表情。

　　“誰呀?”鐵門裡傳出來老魚頭清脆地聲音和犬叫聲。

　　“實驗高中的毛大國。”毛大國隔著鐵門回應。

　　“是毛大國啊，等一下我把狗拴好給你開門，這兩隻狗最近發情，容易攻擊人，萬一咬到你可不好向你們學校交代。”老魚頭一邊將黑犬拴在石柱上，一邊自言自語。

　　門打開後，只見院子裡堆積起高高的泡沫箱子，箱子邊緣向下燙著黃水，這可能就是宇星臭味的來源之地。

　　老魚頭看到毛大國身後跟著一位陌生面孔，開玩笑地說道:“又給我介紹生意啊?”

　　“您老真會開玩笑，我是帶新老師來您家蹭飯的。誰不知道您老魚頭是咱們江南小鎮上有名的海鮮大王。”毛大國也和老魚頭開起了玩笑。

　　“什麽海鮮大王，我就是一個賣魚的。海鮮大王是老百姓開玩笑說得一句尊稱，自己不敢當，不敢當。”老魚頭常年出海打漁，兩條老寒腿走路一瘸一拐，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帳本，看來是剛去水產市場送完魚回來。

　　“怎麽今天有空來我這裡，稀客，屋裡請坐。房間有點亂，我一個人的生活就是這樣，你們別嫌棄，我給你們倒水喝。”

　　“您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每次來，您都客氣一番。一個單身老頭，家裡收拾這樣已經不錯了。我記得大娘在的時候啊，每次來都能吃上她燒的胖頭魚，那味道鮮美啊。可惜，她老人家走得早，現如今委屈了您一個人。”毛大國想起以前來老魚頭家裡時候的場景，依然覺得大娘就在家裡，而且正在廚房燒胖魚頭給自己吃呢。想著想著，毛大國打了一個冷顫，把自己嚇到了。

　　老魚頭愛人三年前因為疾病去世了，就因為這個，老魚頭整個人消瘦了很多，話也比以前少了。但心態一直很好，現在陪著自己的伴，就是院子裡每天堆滿的各種海魚，還有院子裡石柱上拴著的兩條大黑犬。

　　“你好像有一陣子沒來了吧?喝水。”老魚頭遞上一杯又第一杯，“小夥子喝水。”

　　“謝謝大爺。”小李老師見老魚頭給你自己端水喝，受寵若驚忙起身彎下身子接過水杯。“坐吧坐吧，小夥子一表人才，哪裡人啊?有沒有談女朋友啊?”老魚頭倒是很熱心，弄得小李老師反而不好意思。但老大爺一番熱情，自己怎敢怠慢，忙說:“劉大爺，我是甘肅人，大學畢業後就被分到你們這邊學校了。我覺得沿海城市好美，我特別喜歡吃這裡的米飯。女朋友嘛——還沒有談，不急，事業第一。”

　　“這小夥子覺悟高，有出息啊。像你這麽大的小夥子很多沒有念完書都不讀了，回到家了沒事情做，除了出海打打魚，家裡早就給娶了老婆。中國人嘛，比較看重傳宗接代。以前的年輕人啊把事業都當了驢毛蛋了，現在隨著國家吹響了改革開放的號角聲以後，越來越多的人和我一樣，也做起了小生意。”

　　老魚頭一邊和小李老師聊著天，一邊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有些破舊的手帕，手帕裡包裹著散著的卷煙葉子，(就是現在老一輩說得旱煙葉子。)接著說，“甘肅是我們國家的西部城市，那裡的人很純樸，很友好。”老魚頭說到這裡，走到毛大國身邊，“卷一支吃吃看(江南人一部分人管抽煙叫吃煙)毛大國。”

　　“好勒，我陪您來一支。”毛大國起身接過老魚頭遞給自己的一張紙和一笑捏煙葉。

　　“劉大爺，這麽說來，您去過甘肅?”

　　“何止去過，去過好幾次。因為我兒子在甘肅當兵，我只要有空，我就會去部隊看他。毛老師就是我兒子當年的班主任。時間過得真快呀。對了毛大國，今天找我啥事，光顧著說話了，這一茬子我差點忘記。”老魚頭這把年紀，反正話說到哪裡算哪裡，也沒開頭也沒結尾，天天就如半打盹地生活，完全是上了年紀的狀態。

　　“我和你說，我們學校下周舉辦一場晚會，邀請您去看。”

　　“看晚會，不去了。”老魚頭聽完連忙搖手。

　　“幹嘛不去啊，可熱鬧了。”毛大國極力推薦。

　　“我天天出海打魚，滿身魚腥味，怕惹人嫌。還是還晚會現場一個乾淨空氣比較好。再說了，我一隻眼睛現在是白內障，看東西也不清楚，尤其是晚上。”老魚頭說著自己的顧慮，其實他這個年紀啊，已經對這些事情看的不重要了。

　　“您就別推辭了，這是我的工作，要支持啊老劉。”說完，掐滅了抽完的紙煙。

　　“再來一支?”老魚頭倒是遞煙挺快的。

　　“不來了，這煙勁特別大，我不能連著抽。”毛大國起身拒絕了。

　　“好，支持你工作。下周我去。”老魚頭也不問是什麽晚會，就點著頭答應了。

　　“好，一言為定。到時候給您弄第一排。我們就先走了。”說著大國和小李老師起身就走出了院子。

　　“你們不吃我燒的胖頭魚了?”老魚頭想著廚房鍋裡正燉了一鍋的魚頭，問兩個人。

　　“不吃了，下回我再來特意吃。走了。”毛大國一邊說著最後一句話一邊幫老魚頭關上了大紅鐵門。

　　剛關緊大門，回頭看到了趙主任和小謝老師。

　　“哎，主任。老劉家我去過了”毛大國見低頭就走過來正準備敲老魚頭家門的趙安連忙打招呼。

　　“去過了?老劉什麽反應?對學生們給老師自發辦晚會說了些什麽?”趙安關心詢問道。

　　“額——”

　　“額什麽?”趙安說

　　“嗯——，其實呢——，我們並沒有和老劉溝通晚會的主題。但他答應去了，我沒說的原因是，老劉人家本身就是一個正能量的人，對謠言也不可能信。索性我也就沒有提這一茬。”毛大國說。

　　“也對，重點工作是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本身不信謠言不傳謠言的，不提也罷。”趙安說完，低著頭背著手帶著小謝老師往東邊方向去了。

　　“趙主任，您去誰家?咱們別走重複了。”毛大國說。

　　“我去鎮上辦公室。”趙安背著手沒有回頭回應著毛大國。順著眼前這條泥濘小路往前800米就是小鎮的辦公地點。

　　馮宇是小鎮比較年輕一些的新面孔，為了響應國家政策，幹部年輕化，這不，才37歲的馮宇調到小鎮工作還不到一年時間，和他搭建班子的正是剛被提攜的書記王小平，書記和鎮長的當選，可是群眾一票票投出來了。(那時候除了幹部有點文化，大部分靠實乾精神贏取選票)後者就是靠實乾勁贏取了選票。

　　王小平性格好，人緣好，馮宇有文化，是大學生。一老一少搭配，挺好的。趙安為什麽來找鎮長和書記，因為趙安清楚，做群眾的工作，還是要借領導班子的勁更好一點。趙安低頭走著走著，抬頭時眼前寫著鎮黨委辦公點六個字。

　　趙安徑直往裡面走，被門衛老頭攔了下來。“找誰啊?這大院能隨便進進出出嗎?”

　　“老哥，我是去找王書記和馮鎮長的。”趙安連忙解釋。

　　“找誰也不行，裡面正開會呢?”老漢固執地搖搖頭，抬手示意兩位出去。

　　“開會?這大下午的開什麽會?”趙安問。

　　“開啥會?現在上上下下都在開動員大會，你不知道?”老頭白了一眼趙安。

　　“不知道。”趙安搖搖頭，小謝老師也搖搖頭。

　　“不知道就出去，我老漢也沒工夫陪你站在這裡。”老頭越來越不耐煩的樣子。

　　“咱倆年紀差不多，總是趕著我們多難看。這還有一位年輕老師，人家小姑娘家臉皮薄。來來來，抽顆煙，我們等王書記和馮鎮長開完會不就是了。”趙安說著上前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兩支香煙遞給看大門老頭一支。

　　“你們是人民教師?”老漢接過趙安遞過來的煙，停頓了一秒，接著說，“你們是哪個學校的?毛大國你們認識嗎?”

　　“毛大國毛老師，外號毛大個子。對不對，您認識我們學校毛大國老師?”趙安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滿臉褶皺，皮膚黝黑的瘦老頭。

　　“何止認識?他是我親侄子，是我哥的二兒子。我是他親叔。”老頭說。

　　“哎呦，失敬失敬。原來是自家人啊。這回總不能攆我們走了吧。”趙安開著玩笑，三個人笑了。

　　“既然是這樣，就進去吧。”老頭說。

　　“不是在開會嗎?我們等會也可以。”趙安說。

　　“這都連續開了一周的會了，天天開到晚上?你也等到晚上?”老頭說完，深吸了一口煙。

　　“開啥會?還要開到晚上，而且一開會就是一個星期?出什麽事了?”趙安說完，一臉納悶神情。希望得到答案。

　　“上面下來文件了，改革開發，發動群眾下海經商，讓一部分人先富裕起來。沒事，進去吧。他們有中場休息的時候。”老頭說完又點燃了一支香煙。

　　“那好，謝謝老哥。走，小謝，我們進去。”趙安謝過毛老頭後，帶著小謝老師徑直走了進去，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半晌的時間。

　　趙安背著手低著頭來到辦公室門前，上前剛要敲門，手都要落到木門上了，突然耳朵聽到裡面正在開會的聲音，連忙收回手，此刻敲門不方便。

　　趙安就和小謝老師站在原地等著機會進去，這時候就碰到了鎮上的熱心腸郭大媽。郭大媽是在鎮政府後廚做飯的，她孫子就在趙安學校念高一。

　　“哎——這不是趙安趙大兄弟嗎?站在這裡幹啥?怎不進去呢?”趙大媽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趙安，趙安可是遠近有名的學校老主任。

　　“郭大姐你左手拎著暖瓶，右手拎著乾糧，你這是準備去哪裡啊?”趙安看著郭大媽兩個手都沒閑著，關切地問道。

　　“趙老弟，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咱們這裡正在響應國家改革開發的號角，王書記和馮鎮長正在給大夥開會呢。鼓勵大家投入事業，為我們國家的建設添磚加瓦呢。”郭大媽說完哈哈樂了，那喜慶勁就像是自己迎親辦喜事一樣。她接著說，“啥事，我去給你喊，你是要見王小平還是見馮宇?”郭大媽霸氣，直呼其名。但也從側面看得出，這幹部和群眾關系還是非常和諧的。

　　“那就找王書記吧。”趙安說。

　　“好嘞，你等著。我這就進去給你叫人。”郭大媽說完，推開了會議室門，她才不管你們裡面開不開會，她隻管送來熱乎乎的包子和一暖瓶開水。

　　大家也沒有因為郭大媽進來中斷會議，因為大家知道郭大媽是來送吃的和送水的，很快就出去了。

　　但這一次，郭大媽放下包子徑直走向正在講話的王小平，“這個……”

　　“王書記，外面有人找。”王小平正講著話，郭大媽一把捂住王小平說話的話筒，話筒瞬間變成了啞巴。對於生活在農村的一個老太太，做事情就是簡單、直接、粗暴。關鍵是有效率。

　　“郭大媽我還在開會呢?”王小平看著郭大媽的行為有點不理解也理解的站起了身，走出了會議室。

　　“趙主任，您怎麽來了?找我有事?快裡面請。”王小平自從當上了鎮書記，整個人就像彌勒佛附體，整日裡都是笑呵呵的。

　　“你們在開會，我就不進去了，這裡簡單和您說一下，我們就要返回學校了。”趙安正要拒絕，被王小平一句話擋了回去，“哪有站著說話的道理，您是人民教師，理應受到更高的尊敬，那去我辦公室說吧，這位是——?”王小平說完帶著趙安和小謝老師去了會議室左手第一個屋子。“郭大媽，也拿幾個包子和拎一壺熱水來。”

　　“好嘞。”郭大媽聽完吩咐就去照辦。

　　“這位是學校的音樂老師，小謝。小河村人，大學生畢業後就一直在我們學校。現在已經工作三年了。”

　　“很好，現在國家要求各行業骨乾力量年輕化，小謝老師年紀輕輕前途一定會一片光明。我自小就敬佩老師這個職業，只可惜自己錯過了受教育機遇，十六歲就下地乾活，如今被百姓選上鎮書記這個職位，受之有愧啊。”

　　“您是咱們小鎮出了名的實乾家，國家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光有文化不能撲下身子帶領鄉親致富也是空架子。我有文化，但我沒有你那一股子乾勁，你看我就當不上書記吧。”三個人談笑風生，屋子裡傳出了快樂的笑聲。

　　三個人落座後，王小平也隱約知道趙安找自己是因為什麽事，就自己先開了口，“趙主任，是不是關於學校這次給老師們提前過的教師節的事情?”

　　“還是您消息靈通啊，不虧是人民群眾選出來的書記。”趙安一聽王小平的話，心頭一喜，這是有著落了。

　　“學校的事情鄉親們有傳言，這個我們鎮政府也有責任。我們宣傳力度沒有跟上。但是趙主任，您放心，打明兒開始，我要求各村廣播站每天輪番宣傳3次。這回您就放心吧，讓孩子們把節目組織好就行，我和大夥到時候一塊來觀看節目。”在王小平眼裡，只要是為大家夥辦好事，他每次都會鼎力協助。因為在他看來，既然自己是人民群眾一票一票投出來的，自己就應該在這個職位上為百姓有所作為和有所不為。

　　聽了王書記的話，趙安和小謝老師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心裡這一刻滿足極了，這是為了孩子們的願望給出的最實際的一步，這一步很踏實，也很及時。三個人就這樣拉著家常，繼續聊了很久，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