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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骨崢嶸》七、落英繽紛生遐想,臨危不懼救雪兒
  隨著“砰”的一聲,木排連人都跌入了溪水之中,這聲音雖大,但也瞬間被瀑布落水的巨大咆哮轟鳴聲給淹沒了下去。沐陽博今日與惜時落入峽谷時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了,內力已經大為精強,再加上他是雙腳踩踏著木排落水的,更大大減低了他的下沉之力和墜落的勢道,他水性本來就很好,跌入水裡沒有十幾尺深,一個猛子,他便探出了水面,順著溪流,爬上了岸邊。

  眼前的瀑布宛若一條寬大的天宮的白練,飄落在溪邊,又若一副飽含色彩的水墨畫卷,呈在沐陽博的眼前。從天而降的湖水與溪流交織在了一起,激蕩出落英繽紛的水花。那四濺飛舞的水珠揮灑在溪水之上,又與之交融到了一起,形成了另一組水霧飛舞的淡淡的一抹白色的水牆,像天宮白練衣衫上的裙擺,伴著歌聲,在輕輕的拂動。水珠拍岸轟鳴的瀑布聲在鳴唱著,像是在恭賀著沐陽博終於出了峽谷,重又回到了他久違了的人間。

  這瀑布,沐陽博看得有點呆了,讓他驚歎:“天下竟會有如此之美之處!”。他又想,“這瀑布若是書呆子李枕在此,不會再來一句掃興的話――‘終歸大海做波濤’,而令人意趣皆無了吧。李枕若是在這裡還說那樣的話,那豈不是如見到剛出生的孩子,在旁來一句‘啊哦,這孩子終究會死的!’而討人生厭嗎?這李枕,他還真的是沒趣得狠。面對瀑布,張九齡說的是‘萬丈紅泉落,迢迢半紫氛。’他的這句話來形容瀑布也不好,更是不恰當的,因為人工雕琢的色彩太濃了。想那瀑布的氛圍竟被形容成了紅色如血,那會是多麽的}人,凶殺之味太重,即便是改口成滿眼的楓葉紅得如火,也應護得保得瀑布的純潔和清白,他這麽一形容,瀑布潔白若雪之美豈不讓他全給玷汙了,何止太不恰當了,簡直便是過分。更過分的是,張九齡他的句裡一個紅還嫌不夠,還另外又加上了第二種顏色――紫色,也用來描寫瀑布,就更讓人覺得多此一舉了,這兩種色彩豈不是都在那裡畫蛇添足?所以張九齡的這句詩應算是他詩作的一個敗筆。連這樣的詩句也會傳承了下來,隻能是真真的令人不可思議了。”

  他坐在岸上,想來想去,描寫瀑布,覺得還是得佩服謫仙之神氣,‘疑是銀河落九天’,也虧他能想得出來,才會留下了令後人讚佩不已的這句俊美的詩句。美得能看得見了,可以描繪,就不能算是特美。隻有美得無法描繪,隻能去遐想,想得沒有邊際了,想得沒有尺度了,那才是真美最美。古往今來,能做到這樣的,也隻有李白了。歎服啊,歎服,這謫仙真的是人嗎?真想追古縛惜,親口去問問他,是不是平常他也吃五谷雜糧,而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

  溪水的兩岸是密布的森林,沐陽博想,這裡定是渺無人煙之地,幾乎是沒人來過,這次是決不能再到荒無人煙的森林裡去尋路了,那一道道的荊棘,想來都令人驚悚,在沒有人跡的森林裡行走,那將會是無以想象的艱難,簡直就是難上加難,所謂“寸步難行”正是述說此意。既已出谷,那就順著溪水而行。古人向來擇溪而居,千古流傳,何況家鄉的郭莊村不也是依著t河嗎?沿著溪水而行,在溪邊早晚是會見到人家的。心意一定,便開始跳岩石,攀樹木,沿著溪流,向下遊走去。

  他走了很久,渴飲溪水,餓吃野果,溪水變成了小河,小河又變成了一條大河。經過了多日,他沿著河岸,終於走出了大山。

  “炊煙!炊煙!”他看到炊煙了!一縷輕煙在從不遠處山腳下的一個小房子裡嫋嫋娜娜的飄逸了出來,

他的心激動得蹦蹦直跳,他的心髒霎時間興奮得都要從胸腔中快活得鼓蕩了出來。他,他,他無比興奮,他興奮得無比,他歎道,他終於見到了人煙!  在快靠近小房子時,聽到了屋裡傳來高聲爭吵的聲音,他猛然間又依舊不失少年人婉爾狡黠的天性,拾起了好奇的少年的心性,他悄悄湊近了窗欞,用舌頭洇濕了窗紙,用小手指往裡輕輕一捅,便戳出了一個小窟窿,眯起了一隻眼睛,往屋裡瞧去。屋裡一對母女依偎著靠牆站在一起,怒視著對面的三人。一個高瘦的男子身著青衫,手中持著的長劍光芒閃爍,站在了門口,怒目逼視著那個女人,他的身旁是一個弓身曲背的老者,蓬頭垢面,像是一個老丐,手裡拄著根木棍,在盯視著母女,剩下的另一個人則身形魁梧,滿腮虯髯,背背彎刀,威風凜凜的站在了當地。那一對母女,少女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一張瓜子臉,薄薄的嘴唇,眉淡睫長,嘴巴小巧,鼻子挺直,躲在年長女子的身後,探出頭來,一雙黑溜溜的大眼在狠狠的怒視著對方。

  那年長的婦人身著淡綠的衣衫,右手緊持著一把長劍,左手臂衛護著身後的少女,正在高聲呵斥著高瘦的男子:“你們三位未免欺人太甚!我娘倆風餐露宿,不遠千裡的都躲到了這裡,你們還是陰魂不散,幾次三番的緊追不舍,未免忒也小瞧了人了。難道我一枝花高三娘子竟真的還怕了你們三個不成?”

  高瘦的男子道:“一枝花,非我們放你不過,我們也實屬師命難違,我們也是不得已,不得不追。隻要你將雪山派的《梅花劍譜》交了出來,看在天山派的份上,饒你不死,咱們天上有路,相互各走一邊,雙方今後互不叨擾,豈不都皆大歡喜?”一枝花道:“胖頭陀,好賴的話你竟都聽不進。都與你們說了多少遍了,你們雪山派的《梅花劍譜》不在我處,劍譜也不是我拿的,怎麽與你們說了這多次,竟也不信?難道非得懶上了我不成?”

  那弓身曲背的老丐接道:“一枝花,那日我明明見到打鬥之中,當時的劍譜在你的手裡,何以現在不認?你倒說與我聽。”一枝花道:“韋陀掌,那日打鬥之中,不知是誰,確實是猛然間將一冊書卷拋予我手裡,我正一愣神,還在納魅之中,不知何故,一股風倏地襲來,此書冊卻又便瞬間旋既離開了我的手中,當時我也不知是誰襲擾了我,更不知剛飄到手中的那卷書冊被卷到了何處,那當時我甚至連那書冊的名字都沒有看到,更是不知其何名了。想來真的是冤枉死得我了。後來,那書冊的名字――‘梅花劍譜’也是你們在追殺我的途中時時提到,我才知起,何以你們還在對我天天追索。韋陀兄,實是不知你們對我想要究竟何為?我雖為女子,但縱使今日死去,也望各位給個說法!讓我也在地下有安。難道你們非得欺我母女孤苦無助,想一殺了之,你們才會心安?不知你們的眼裡,江湖道義究竟何在!”說罷,眼裡噙滿淚水,委屈無奈的瞅著對過的三人。

  滿腮虯髯的漢子怒道:“兀你個高三娘子,盡是滿口的胡柴!這麽多人都曾見過,劍譜在你的手裡過,現竟還在狡辯。我們好話已然說盡,閑話少說,現在便是快快奉還劍譜,現今交還還可便饒你不死。若不,我們手裡的家夥,刀劍棒定讓你今日,再也逃不出生天。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矮頭陀!看來是多說也無益了,你們三人定是要冤死我不可!我已說過沒有,那便是沒有。我既沒拿,現拿啥還你。你便要要,就將我的骨頭拿去吧。一人做事,一身擔。但願念在曾相識一場,尚請繞過我孩兒一命,讓她自去活命,老奴便謝了!”說罷,雙手向三人一揖,不等三人回答,身子一躍,右手倏地挺起了長劍,一招“漫天飛雪”便既使出,就見屋裡劍尖漫天飛舞,星光點點的劍尖向三人同時刺來。

  那三人盡管早有防備,但也沒想到她會這麽疾倏,說話間就動起手來。

  矮頭陀肚子一鼓,身子往後一挺,右手順勢拔出了背後的彎刀,往胸前一擔,擋住了來劍的擊勢。中間的韋陀掌見長劍向他襲來,竟不去躲,身子往地上一縮,抱著棍子,卷成了個圓球,徑向來劍下方滾了過去。使劍的漢子胖頭陀身子向左側一閃,躲過了劍花,右手長劍向空中一舉,也向來劍架了過去。一枝花一劍三挑,各個出擊,又各個待而不擊,若無抗禦,一擊可成,若有抗禦,滿天的劍花,也足以自保,再尋隙擊敵,這招術,是天山派“漫天飛雪”這一招可攻可守的精要。三人正要反擊,就見一枝花高三娘子的長劍轉圜,猛然間徑向她自己的胸中“噗”的一聲刺了進去,長劍的劍尖瞬既在她的後背透了出來,身子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原來一枝花高三娘子早已就萌發了必死的決心。早年,年輕無知的她無意間被魔教的積火堂主范逋亦所擒,被逼無奈之下與之有了肌膚之親,後來得以逃回到天山派後才知懷孕,之後無奈便偷偷生下了小女雪兒,之後一直忍辱負重,也縷遭天山派師兄師姊妹們的嘲笑白眼,更為天山派掌門高世賢的嫉妒所不容,之後沒轍才離開了天山派。後來無意中在一場激鬥中,鬼使神差的不知誰將多方爭搶的《梅花劍譜》拋到了她的手上,劍譜雖然瞬間即沒,但弄得人人皆知,都以為劍譜被她所藏,面對諸方質詢,弄得她百口莫辯,狼狽不堪。現在連雪山派也與天山派同流合汙了,都在在到處派人追蹤自己,索要劍譜。天下之大,自己真的是被逼得沒有活路了。這段時日,又帶著孩子到處躲躲藏藏,四處顛沛流離,讓孩子也吃了無數的苦楚,實不忍心再如此了。與其這樣,既然自己改變不了現狀,那還不如自己一死了之,給孩子雪兒個獨立的空間,少些羈絆牽累,讓她今後自己長大,總比跟在自己的身邊,到處被人追殺,遭罪受苦好的多,也強得多些。說不定,今後雪兒還會遇到了好男子,獲得幸福終身。既然打他們不過,這波打完,又來下撥,道理也講不通,何苦還縈繞這個世道。她死志一萌,恆心便下。她不願忍受三個男人之辱,決定自己戧之。臨死之際,歎道,“只可惜了也委屈了我的孩兒,娘將不再,孩兒今後不免將會孤苦伶仃。”一狠心,揮劍自戕。

  這一下大大出乎三人的意料,令他們防不及防,救不可待。看著倒在地上的一枝花高三娘子,胖頭陀卻挺起長劍就向她的身子補了一劍,另兩人也持著家夥什向那少女撲來,胖頭陀他正要接著向高三娘子身旁早已嚇得呆愣著的少女刺去,就覺一股極猛烈的疾風伴著一個長發飄飄的身影向他撲來,身子被重重的撞飛到了牆上,直覺腦袋“嗡”了一下便暈了過去。接著就聽屋裡“乒”“砰”的兩聲,韋陀掌和矮頭陀也被這股颶風和身影分別的撞倒到了牆上,就覺屋裡一個長發的人影挾起了少女,出了屋,轉瞬間便失去了他們的踵影。

  那衝進屋裡去的自然便是沐陽博了。他看到高三娘子已然自戕,胖頭陀卻還是上去殘忍的補上了一劍不說,竟還要協同另外二人一起向一個手無寸鐵,無還手之力的少女刺去,心想他們真的是太狠毒了,一點人性都沒有,逼得人自殺不夠,面對少女,還要趕盡殺絕,這哪裡還像是一個名門正派弟子的所為!他氣得簡直是忍無可忍,怒發衝冠了。他腦子連想也不想,雙手一按窗台,身子一縱便撞碎了窗欞,衝進了屋內,衝著胖頭陀三人用肩膀使勁便接連撞了過去。看著他們手中的家夥什,他也有些懼怕,他也不知怎去打擊他們,他隻是想將胖頭陀、韋陀掌、矮頭陀這三個可惡可恨的人俱都撞倒,才會不讓他們的長劍大刀棍棒紛紛刺到少女的身上,至於他自己會不會由此受傷,他根本就沒想到,他也根本就沒顧及到。由於他沒學過任何搏擊的招數,也沒見到過實際武林中拚殺刺擊的場面,他隻能是用盡了全身之力拿肩膀猛烈的去撞擊三人。他哪裡想到,他在峽谷裡所練就的神功已然小成,內力已經心想所致,已達到了隨意揮發的地步,就聽得屋內發出“砰、砰、砰”的三聲過後,剛還在悍勇的三人俱都已癱倒到了地上,萎縮成了一團,俱都如見鬼魔似的委頓在了地下,還還手之力呢?估計連站起來的力量都不知要到哪裡去尋了?沐陽博他依舊不明所以,隻覺得心胸激蕩不已,他雙手一下子就抱起了嚇得癱站在一旁的少女,幾個箭步便衝出了屋去,向著岸邊跑去。

  到了岸邊,找了塊平地,將少女平放在了地上,他覺得自己的心髒仍在蓬蓬的鼓蕩著,跳得很快,似乎身軀中有股微弱的力量在軀體裡在到處亂轉,像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在身體裡瞎轉悠著。他雙手合什,默運這股亂穿亂轉的熱力流入經絡之中,僅也隻是一念之下,便覺這股熱力立即歸進了膻中氣海的穴位之下,心髒也不亂跳了,身體立感舒適無比。他剛才的一撞之下,肩膀手肘俱皆使力,全身的脈絡俱皆嗷嗷待哺,早已形成縛兔聚網之勢,戰鬥之力亦由手太陽小腸經的少海、乘風、曲恆、肩貞、襦俞,手少陽三焦經的天井、襦會、消S、肩s、天s、清冷淵, 手陽明大腸經的臂襦、肩襦、肘s、巨骨等諸多脈絡穴位皆都虛空以待,與敵一碰觸之下,早已嗷嗷待哺的脈絡穴位豈容時機稍縱即?對手這般的美食都已送到了身前,豈有不收之理,瞬間即將對方的內力歸聚劃拉到了到自身的血脈之中。他在岸邊再一加運功引導,身體各處的脈絡穴位俱已得到了小補,他的內力由此又得以增。

  那少女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是躺在河岸的邊上,身旁一個滿頭長發、光著脊梁的野人坐在自己的身旁,正在盯視著自己,嚇得她“媽呀!”一聲,雙手立即捂住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見那人沒有反應,松開了點指縫看到那野人對己沒有敵意,便問道:“誰,你是誰?是人還是鬼?”她不敢睜開眼睛,忐忐忑忑的疑惑的問道。

  “嘔,別拍。不是鬼。不是鬼。我不是鬼。”沐陽博急急的向少女胡亂的擺手道。

  “那你怎連衣衫都不穿?不是鬼,是啥?”她又接著問道。

  “我,我,衣衫?衣衫?我,我,我沒衣衫可穿呀。”沐陽博張口結舌的口吃了半天才答出這麽一句。

  “那?你,你,不是鬼是啥?頭髮那麽長,人哪有那麽長的?還是男的!”她又問道。

  “沒法理啊,也沒有刀子,頭髮不就這麽長了。那有啥多怪的。”沐陽博回復道。

  “騙人!”那少女嘴一厥,松下手來,頭向河的方向側去,不理他了。

  沐陽博不知怎去與她解釋,也懶得去說,便也一動不動的端坐在河岸上,少女的身邊,眼睛往向河裡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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