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裡”冷星楞了一下,他可以確定他聽到的的確確實實是這個詞。
他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看了看頭頂被白色蒸汽環繞且漸爬漸高的紅色身影。
這句警告讓冷星覺得意外。他使勁思考,但卻仍然不知道女人的用意何在。
但,冷星會聽嗎?不,他當然不會聽,不僅不會聽。而且這時就算有一百頭牛拉著他的脖子都別想讓他扭頭離開。
“離開,真是可笑。我一沒有低保,二沒有養老金。你讓我走,那不就是得餓死我?。”冷星甩甩頭,他想不通的問題一般選擇直接無視。
他躲開頭頂簌簌往下掉的植物碎屑,將腳從黑色的腐殖土壤中拔出來。而後繼續向上攀登。
這時的他左右手上已經積攢了厚厚一層有機金屬,以防突發狀況發生。而且他的刻意之下,冷星將速度放慢。
此時冷星越往上爬就越感覺到越是不對勁,這裡的空氣太過於安靜。一些尋常的荒獸一個都不見蹤影,空蕩蕩的巨手樹枝乾上一點動物的跡象都沒有。
紅甲女人早已到達樹冠頂端且不見蹤影。此時的冷星後來居上,一個縱躍穩當當地落在天手樹伸展的枝乾上。
這裡是天手樹枝丫伸展的地方,落腳點很多。天手樹的樹葉呈長條狀,長度大概在半米,此時隨風飄揚的樣子像是少女柔順的秀發。可是此時的他沒有這麽多功夫欣賞這些,現在首要的目標是弄清楚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於是他決定把爬到樹冠頂端去一看究竟。站得高,總是可以看得清楚些的。
冷星伸手將柔軟的樹葉撥開,緩緩地將半個身子探出樹冠頂端。
冷星剛將腦袋探出去,突然側後方就“嘭”地一聲巨響,一束熾烈的光芒瞬間就衝擊而來,頓時將冷星半個身子籠罩進去。光束狂烈的能量受到阻擋後沒有絲毫減緩的意思,將他的身體狠狠推進身後天手樹樹乾之中,並深深嵌入其中。
二十米開外一個全身隱匿匍匐在天手樹乾上人影將眼睛從瞄準鏡上移開,手中的激光炮筒由於溫度過高而微微發紅。鏡中那個標注地理氣候,風向,濕度等各種指標的十字也由於成功命中目標從冷星的身上移開。
這是楊空今天第七次使用質能光柱,右手連接能量核心的管道已經金屬疲勞,頂多隻能再使用兩次。
但如果還有敵人出現,他還是會毫不猶豫扣動扳機。第一時間解決對手是一個狙擊手的基本修養。
楊空抬手將兩枚黃色回復膠囊投入口中後,然後雙腳猛地往前蹬踏,身形疾退,瞬間就轉換位置。如一隻狡狐般整個身體隱沒在另一處陰影。身上的保護色裝置啟動,再度與環境融為一體。
楊空輕輕甩了甩頭,長時間的高度集中集中精力,使得他腦袋開始有些不清醒。他知道,這種不清醒的狀態如果再得不到休息的話,那他的老毛病頭痛就會找上他。
有老毛病的人,大多都是老人,而楊空年齡也不小了。如果一個人他又老,又有老毛病,那麽組織是不會讓其參與核心行動中來的。楊空自然就是那種人,所以他被安排在這裡負責盯梢。
楊空摸了摸胸口處,感受到一張片狀的質感後自嘲一笑:做完這單就退休吧,也差不多該收手回去陪伴自己的家人,答應小兒子的獸牙項鏈這次就帶回去給他。
心神不寧,注意力渙散,這對於狙擊手來說,往往是致命的。
但楊空似乎還不覺得有什麽。
現在他的任務就是守好這片天手樹叢林,狙殺任何想要靠近這裡的人。他還記得副團長李天豪布置任務時時那雙充滿肅殺的眼睛,他當然也記得副團長說的話:“不需要留活口。” 楊空知道,在他身後第六棵天手樹,也是最大最高的那一棵。就在那裡,他的傭團正在與軍方對峙著。
一般情況下,在任何時代,敢與軍隊政府作對的人都被稱作為傻瓜笨蛋。可名龍傭團不是傻瓜,更不是笨蛋,恰恰相反這個傭團的首領相當地聰明。
上層要做的事,往往不需要楊空去理會。他只需要做好他的本分就行
於是楊空把注意力開始重新集中。他目光如炬,盡著自己的職責。盯梢是一門不算太難的學問,要按照特定的搜索點依次進行搜索,這樣做好處是不會露掉任何一個位置。但壞處是容易被敵人找到規律後有機可乘。所以楊空會適當打亂搜索點順序。
楊空心裡默讀著:“左一,左三,右二,左二,右五……”同時他的眼睛也在不停地四處掃動。
他完成一個周期,沒有任何情況出現。他松了一口氣繼續下一個周期:左一,左三,右二,左……
突然,他猛地瞪大雙眼,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突然就籠罩了他。他使勁揉了揉眼,再看時情況卻依舊如此。
那個右二方向的樹洞使他徹底丟失了一名狙擊手該有的冷靜。
一個樹洞絕不能讓他這樣失態,甚至鑲嵌在樹洞裡的那個死人長出三頭六臂也不能。真正讓他失態的是本應躺在樹洞的死人居然憑空消失了。
這無疑是令人恐怖的,事實上這可以令所有自詡狙擊手的人恐懼。這意味著,那人根本沒有死。
一個狙擊手如果不能一槍結果一個人的性命,而且還丟失了那個人的蹤影。那這無疑是不合格的,不管是年紀漸長導致的感官不敏感還是工作過程中思緒不定,這都是不合格的。
這樣狙擊手一般都隻有一個下場。當楊空聽到高速移動而帶動的破空聲時,他混沌的大腦做了一個大多數人都會做,但卻是最愚蠢的動作,轉身扭頭。
楊空看到的是一個近到眼前的銀白色拳影,然後下一個瞬間他扭曲變形的臉龐便感覺到了這一拳驚人的重與快。他這一輩子都沒體會過這麽重,這麽快的拳頭。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與冷星交手,當然也不會有第二次了。因為被這般又重,又快的拳頭擊中,是絕無活下來的可能。
冷星打出的拳頭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彈,甚至比炮彈更甚。炮彈只會直來直往,稍有準備的強者就可輕易避過。而冷星的拳頭不會,也許有人能避得開炮彈,但沒有人能避得開冷星擊出的槍拳。
冷星將染在手上的血跡甩開,胸口處有一片火焰灼燒金屬後留下來的黑色氧化痕跡。
他暗自慶幸提前將有機金屬調動到身前。所以楊空的一炮雖然很驚險,可是並不致命。
任何有準備的獵人,都很難被狙擊手狙殺。但冷星也依舊被轟得氣血翻湧,特別後背的金屬由於全部調動到身前,所以後背是用肉體硬生生扛下天手樹的撞擊。這要是轟到常人身上,早已化為一片血泥了。
“狙擊手果然是最煩人的”冷星用手搓了搓胸前的氧化痕跡,像搓鍋灰般把痕跡擦乾淨,那身銀甲又重新煥發熒光。
這副銀甲跟他這個人一樣,頑強且堅韌。
冷星閃躲在剛剛擊斃的屍體處,防止還有其他狙擊手的襲擊。他自然而然地搜索了一下屍體的納物袋,但萬分可惜的是其中並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幾枚藥果,七八顆獸牙。
“嘁,這人怎麽比我還寒酸。”冷星陰沉著臉翻動著屍體其他地方,最後他找到了一張一家四口的合照。
照片正中的楊空頭髮花白,面對鏡頭時跟大多數中年男人一樣顯得靦腆而生硬。他的左上方是一個微胖發福的婦女在笑著,妝容掩蓋不了眼角的皺紋,但她顯得很滿足,滿足的人當然是幸福的。右上方是一個身著運動衛衣衛褲的年輕人,已經有了成年人特有的輪廓,他的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笑容,想必剛出社會不久對突如其來的生活重擔還不太適應吧。最下方,男主人則親昵地摟著的一個七八歲的少年郎,雖然少年門牙缺失,可是他卻依舊裂開嘴笑得那麽開心。
無疑,這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可就在前兩分鍾,這個家庭已經被一隻鐵拳轟碎,轟碎這一切的當然是冷星。
此時他垂下雙手來,看著遠方和平使者高聳入雲的牆體。那裡面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盼望著家人歸來,但荒區高達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注定讓很多人品嘗到那生離死別的痛苦滋味。
對於楊空,冷星隻能說一句,抱歉。
這當然於事無補,可是冷星沒有別的選擇。既然楊空選擇對冷星扣動扳機射擊,那就意味著敵對關系的成立。
對敵人,冷星向來殺伐果斷的。
冷星將那張照片重新貼身放在楊空製式戰衣的胸口處,那幾個藥果以及獸牙也通通放回原處。
楊空身上沒有有機金屬,實際上很多進入荒區的人都沒有。任何東西不能大量普及的原因,都當然是錢。擁有這相當於獵荒人第二生命的有機金屬,當然需要很多錢。
沒錢的人總是比有錢的人多的,所以在荒區一般死的都是窮人。
冷星做完這一切後,他也開始動了。他動的原因有很多,一他不想跟死人待在一塊,二是他天生就是一個靜不下來的人,三是他聽到後方數百米處有刀劍對撞轟鳴的聲音。
有刀劍就意味著有人,有人那就說明有好戲看,冷星從來不會錯過任何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