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周良卿按照知縣唐晨的意思重新寫了奏疏,徹底把一件杖打上海縣主簿的地方性政治鬥爭事件說成了一件涉及天下大勢的軍事情報。
雖說。
唐晨這種知縣官有權利參與議政,可以直接上奏疏給大明天子。
但是。
按照慣例,唐晨這種地方官直接上奏疏是會被上層官員排擠的,因為,畢竟知縣乃是地方小官,如果知縣這種州縣官也議政,他們當大官的也就沒法管了。
當然。
有一種情況是例外的。
即如果發生了戰事或涉及和戰事有關的緊急軍事消息的話,地方官是可以直接上疏的。
如今唐晨把自己杖打賈主簿的事說成是發現重要軍事情報的軍事消息也是基於這方面的考慮,隻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的奏疏上達天聽,讓崇禎皇帝看見,知道他的天下即將要亡了。
“老爺,奏疏寫好了,您請過目。”
師爺周良卿把奏疏遞給了唐晨,又問道:“那罷免賈主簿的告示是否還要寫。”
“不必寫了,本官現在還不想破壞朝廷的規矩去罷免一個本縣主簿,本官剛才那麽說,不過是說給楊忠等人聽而已,不讓那些庶民出身的新家奴相信本官能罷免賈主簿,他們也不敢動手,他賈主簿既然是朝廷命官,若能讓上面罷免他自然是更好的,說到底還是本官的官太小了,不然何必費這些周折。”
唐晨這麽一說,師爺周良卿也欣慰地笑了起來,他發現唐晨並非真的魯莽執拗,似乎任何不遵守規矩的背後都有細致的考慮。
師爺周良卿開始對自己這位東翁兼好友有些敬服起來:“老爺說的是,不過子陽還是要勸勸老爺,與地方縉紳們還是要多走動走動,特別是眼下我們算是徹底得罪了陸家,就更應該和顧家、徐家這些本地大戶來往一下。”
“本官知道這些道理,不用你說,但本官若要成事,不得不與他們為敵,在所難免!”
唐晨不想在這對待士紳的問題上與周良卿多作爭執,說了後就忙讓周良卿著人去寄奏疏。
師爺周良卿不好再勸,隻得出來找到驛兵,吩咐道:“立即以六百裡急遞進京,上奏朝廷,建奴與闖賊圖謀我大明江山,意欲勾結劣紳於江南起事!”
彼時。
陸家二爺即陸聞道也忙找來了自己的親信管家:“立即以進京將這封老太爺的親筆信交給陳閣老,還有我的這封信交給兵科廊給事中龔鼎孳,讓他們務必參革掉上海縣知縣唐晨,事後必有冰敬五千兩相贈!”
兩路人馬同時出了上海縣,不過唐晨走的是朝廷官府公共交流通道,而陸家則走的是官場私人關系。
……
“崇禎啊崇禎,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但願你能找到解決之道吧。”
唐晨在師爺周良卿離開書房後,又暗自嘀咕了幾句,旋即才又把烏紗帽戴回頭上,走到了議事廳內。
此時。
護衛隊的李章和楊忠等人還在議事廳內。
外面的皂班雜役也還跪在議事廳外的空地上,一個個揮汗如雨,但也都不敢離去,知縣唐晨在賈主簿面前表現出的強硬態度讓他們也跟著慌張起來,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罪。
作為知縣的唐晨雖然沒權力直接罷免一個正九品的主簿,但是罷免乃至處置這些衙役是完全可以的。
不過。
唐晨雖才穿越來大明沒多久,但對明朝比較了解的他知道大明朝的胥吏有多麽可恨。
他知道這些縣衙的正役、雜役、書辦、白丁、門子什麽的,多是原來的遊手好閑、貪生怕死之輩,他們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吃拿卡要,欺軟怕硬,趨利避害。
所以。
唐晨不可能指望他們能在自己和賈主簿爭執時,敢為了執行自己這個縣太爺的命令去得罪有士紳做靠山的賈主簿。
但唐晨也不允許這些人白佔著自己縣衙屬吏差役的名額,增加了自己縣衙的財政支出不說,還多了許多盤剝百姓的非生產人員。
唐晨決定將這十六個皂班雜役全部罷黜出縣衙,算是為精簡縣衙機構裁汰縣衙冗員走出第一步。
唐晨走到議事廳外來,對著外面的十六個皂班雜役問道:“爾等身為本官屬下差役,不聽從本官指令,罪同忤逆,按律當斬,李章,楊忠,將他們拿下!”
唐晨大喝一聲。
李章和楊忠等忙拿起刀走了出來,就要擒拿這十六個皂班雜役。
這十六個皂班雜役嚇得忙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太爺饒命啊,小的們知道錯了,我們不該違背太爺的命令,請太爺饒了我們這一次,下次我們覺得不敢了啊!”
一比較聰明伶俐的雜役先磕起頭來,其他雜役見此也跟著磕頭認錯。
唐晨叫住了李章和楊忠,故作嚴肅地道:“也罷,本官看在你們也還算識趣的份上,就饒了你們的狗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李章,楊忠,你們護衛隊將他們全部按在地上,每人杖打二十!然後押入大牢,告訴劉典史,務必嚴加看管,若放走一人,本官必嚴懲不貸!”
胥吏固然可恨,但胥吏也是維持統治的基石,且群體數量也不小,唐晨自然也不會直接無故處死這些胥吏,以免在他徹底掌控上海縣軍政大權前激起整個胥吏集團的反抗。
但唐晨也不能把這十六個皂班雜役直接罷黜出去。
這些人素來不守規矩和王法,唐晨擔心他們一旦出去就會偷盜甚至當土匪,影響上海治安。
因而,唐晨想到的便是先把這十六個人關押起來,畢竟這十六個皂班雜役也是壯勞力,以後修城牆炮台什麽的也用得著。
“老爺, 那十六個雜役都關進縣衙大牢了,劉典史說請您放心,這十六個皂班雜役,他一定嚴加看管。”
李章和楊忠等護衛隊成員回來很快便把這十六名不聽知縣唐晨令的十六個雜役全部按在了地上,四個人輪流負責打。
如今。
護衛隊剛打了主簿賈中時,現在打這些差役自然更加無所畏懼,也不管這些差役如何哭嚎求饒,直接按在地上就大棒打了下來,打得這些皂班雜役在烈日下鬼哭狼嚎。
“饒命啊!”
“饒命啊!”
“饒命啊!”
唐朝一人坐在議事廳內喝著茶,靜靜地看著外面這些被打的差役,亂世用重典,這僅僅是個開始,他知道自己得習慣欣賞這樣的場景。
沒多久,十六名皂班雜役便被打得皮開肉綻,二十棍後已躺在地上無法站起,很快,又被護衛隊拖到了縣衙大牢去。
典史劉江春見是知縣唐晨下的令,也不敢違背,忙命獄頭開了牢房,羈押了這十六名皂班雜役。
“老爺,照您的吩咐都關起來了”,李章這時候走上前來,對唐晨說道。
唐晨點了點頭:“很好,現在開始三堂以內到議事廳以及後花園的護衛以及行刑由你們護衛隊負責,也就是說,以前在本官麾下聽差的皂班差役的事務由你們頂替,你們以後就跟著老爺一起做事,懲處貪官汙吏,為百姓伸張正義,保衛老爺我以及唐家和全上海百姓之安危,包括你們的家人,明白嗎?”
“明白,老爺!”
護衛隊的家奴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