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幾點發車?”乾坐著發呆的爸爸倏地問向我。
“17點50準點”
“還有3個半小時,時間足夠了。”爸爸若有所思的低語道,然後陷入一陣沉默。
“明天什麽時間到?”大約過去了五分鍾,爸爸再次開口問我關於火車的事。
我故作忘記的拿出手機,點開火車票軟件行程頁面,展示給爸爸看。
“早晨6點20到站過早了些”爸爸注視著屏幕的時刻表自言自語。
“我覺得還好,收到學校通知說,火車站設立的接待處7點鍾就有人了。”
“湊這個時間吃點早飯吧!”父親伸出右手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嗯”
談話於前排活躍起嘰嘰喳喳的聊天中告一段落。那是三個時尚女孩,推測年齡比我要大的多,濃黑的眉毛下,描著淡顏色眼線。其中穿印有Deep love字母絨白色T恤的女孩說話聲音最大。
“你們看,這是我前幾天去雲南旅行拍的照片。”
“哇,真漂亮,山清水秀的。”
“這張上面的帥哥是你男朋友嗎?”梳半月邊的女孩提出了疑問。
“嗯,我男朋友陪我一起去的。”絨白色上衣女孩迅速應答道。她展示出放在斜挎包裝飾的精致小盒子,從裡面取出一條翡翠項鏈,滿臉喜悅的說“這是男朋友雲南旅遊送我的禮物。”
“哎,真羨慕你有這麽愛你的男朋友。”
“沒什麽好羨慕的,你也會遇見喜歡的人啊”
“等我遇見,不知道要盼多久嘍。”
真是無聊的話題,我可不願變成她們那樣。調整一下枕靠姿勢,我決定閉起眼睛假裝瞇睡。並未覺得困倦,但真反感無話可說的氛圍。相距驛城的路程正在減少,大巴車輕微的顛簸著,不知不覺我竟然睡熟了。
斷續感覺到肩膀在震動,潛意識裡聽到爸爸的呼喊。“醒醒,到驛城了。”
我蜷曲食指揉揉眼角,才緩慢地睜開,疲乏感仍有殘存。喉嚨裡絲絲苦澀,像咀嚼一葉甘草,藥香薰的腦袋眩暈。撥開拉鏈,透過背包小縫,我伸手探進包內摸索瓶裝水。
“爸,你喝水嗎?”
爸爸搖搖頭,不知何時他翻起了前排座位後的雜志。此刻的自己有氣無力的,我撩除嘴角粘附的發絲,單手把瓶口貼在唇吻上,輕抿兩小口。補充點水,精神狀態瞬間清醒許多。
大巴遇到紅綠燈停了下來。在城區已經看不見遠山、稻田。雜亂叢生的野草在這裡也被裁剪為規整的形態,培植於人行道旁的花壇中。一行行松柏樹枝在城市園丁手裡被修飾的巧奪天工。各式各樣的店面鋪排在公路兩側,大廈眾星捧月般林立於高樓之上。爸爸翻開的雜志頁面,印著薄山湖風景區的圖片、文字簡介。他正饒有趣味的關注著書籍,完全沒注意到我投射過去的目光。巴士穿梭進一條條街道,從雪松路轉入解放路,車內的乘客排隊螞蟻般在站台告別。而真正接觸告別這個詞匯的沉重,卻是七年後父親離世。刺角芽是止血的草藥,但乾枯後效力就隨之丟失,它的葉片邊緣附著毛絨小刺,如果大意疏忽皮膚按壓在枯萎的軀體上,毛絨小刺就順勢潛藏到皮肉裡,眼睛很難辨別疼痛的傷口,僅在每當觸碰時,才會感覺到刺痛,直至時間療愈。所謂的意料之外,就是在事件進行的平淡,結束後某個時刻恍然大悟自己的錯失。
下一站就是驛城西客運站,雜志已經由爸爸手裡轉放入面前的網兜。
“等會轉車行李交給我吧!”父親滿眼柔光的凝視著我。
“嗯”的字音並沒有從口中清晰吐納,像是在嗓子裡扭扭捏捏哼出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