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梨已經吸足了營養，挺著白胖的肚子。摘下來放在室內陰涼處，困幾天直至松軟，清洗乾淨輕輕咬一口，香甜的梨汁滑入喉嚨，解渴補水。暑假在梨汁的滋潤中匆忙結束，大學生活開始了。又站在鯉北路口，又是送別。弟弟這次也跟了過來，臨近的火車站有兩處，驛城市或者遂溪市。由於驛城的火車到學校所在城市是直達，所以我網上訂票選擇了驛城市的火車。出發前給父母說了許多遍，我單獨去學校讓他們放心的話，但母親執意讓爸爸送我到驛城火車站。“帶太多吃不完，背袋裝太滿背著不舒服，剩下的你們吃吧！”家裡桌子上滿滿一袋軟麵包，我也隻拿了幾塊裝進背袋，外加礦泉水和牛奶，已經感覺到重量了。

　　“姐姐再見”弟弟向我擺手告別。

　　媽媽也連忙附和道:“到了學校往家通個電話”

　　“餓了，記得吃點麵包，牛奶有營養，先把牛奶喝掉。”

　　“知道了，放心吧！到站下了火車就給您們打電話”

　　“爸，驛城市的汽車，我們可以走了。”太陽往頭頂以西挪動，溫度更加熱起來。夏季午後1點鍾的陽光，散照在發辮上，隻一小會時間，就能感覺到滾燙，伸出右手輕輕撥開遮在眼前的劉海兒，緩慢哈了口氣，默生生地拉著行李箱往汽車停靠的地方走過去，媽媽又抬高嗓音開啟了千叮萬囑模式。

　　每次乘坐公交我都會優先挑選靠窗的座位，倒不是特別喜歡看風景，幾個小時車程，總得有打發無聊的事物，或者掩飾不善言談的尷尬。爸爸邁著大步，蹣跚地朝我走過來，高挑的體型略顯瘦弱，大巴司機發動了汽車，爸爸晃悠著身子扭坐在我座位右側。

　　售票員利落地從前排徑直走到爸爸身邊“兩位一起買票?”

　　“嗯”應答著，爸爸掏出褲子口袋的一扎零錢，點起數來。

　　雖然出發前走極力拒絕爸爸送我去火車站，但媽媽說:“你偶爾也如你爸爸的願，讓他送你一次。”我就不再過多表述，相當於默認了吧！

　　取下背包反挎在胸前，肩膀軟綿綿地貼在座椅上，我微微轉頭看向窗外，沒有再關注售票員和爸爸的交談。站在鯉北路口等車時，我就開始構想與爸爸聊天的話題，大概聊一些有關大學、深圳工作的事情，但坐上車後，卻發現自己不知道如何開口，隻是安靜地吹拂著噴湧的空調風。爸爸平時說話很少，又不太會和孩子相處，缺少一抹笑容的臉略顯嚴肅。我絞盡腦汁試圖回憶起和爸爸兩個人出行的片段，窗外的田野盡頭浮現出層疊山林，大巴疾馳著的道路兩旁，都是未修剪枝節盤繞的香樟、樹底野蠻生長著繁茂青草。

　　承包土地種果樹，消耗了不少時間，也花費了大量金錢人力。我最討厭和爸爸閑聊，他總會談論工作中自己的壓力，對我說家裡欠多少外債，誰誰家的孩子在外面闖出息了，上學學費生活費能換算多少斤水果……起初我把父親嘮叨心情看作是向女兒吐露壓力，畢竟爸爸不愛說話，我也嘗試著理解。可是同樣意味的話，後來重複次數逐漸頻繁，久而久之我就產生了恐懼感。隻覺得對爸爸的好態度隨著恐懼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厭惡的情感。

　　“高店的可以下車了”司機扯高嗓音吆喝道。一位面容黝黑微胖的婦女抱著孩子，輕快地消失在大巴門外。餐館、便利超市、美食街閃入眼眶，賣商品的小攤都撐著特色遮陽傘。“酸辣涼皮涼粉”如此雷同的名稱擺放在攤位前，或者懸掛於傘架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