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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胡佑民的春天》第三章 寒門學子
湘南漁陽市豐家鋪鎮的一個小山村裡,一位四十多歲的農婦在禾場裡曬著稻谷,可顯得有點心不在焉,後來索性坐在一根枯樹乾上發起呆來。

在堂屋裡正在編竹框的中年漢子看到這一幕後走了過來,“想佑伢子噠?”他接過她手中竹笆問。

“嗯,個雜伢子怎還不來信哩?也不曉得他找到工作沒有?”農婦抹著眼淚說,

“信應該過幾天會到滴,等信到噠才曉得。”中年漢子安慰道。

“個小就跑咯遠,當初不讓他克就好噠。”農婦在怨自己無能。

“個雜伢子心性大,攔不住滴。”中年漢子的神情也有些黯然。

農婦叫劉月香,是胡佑民的母親,中年漢子叫胡建華,是胡佑民的父親,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胡建華有二個妹妹、二個弟弟,共五兄妹。劉月香有一個姐姐,四個弟弟,共六兄妹,都是貧窮家庭。

因為計劃生育,胡佑民隻有三兄妹,他出生於七四年,是老大,第二個是弟弟胡佑軍,比他小三歲,最小的是妹妹胡佑芬小他五歲。

童年在他的記憶裡隻有帶弟妹和乾活,上學後不用帶弟妹了,可要乾的活更多了,要打豬草、砍柴、放牛、晚上還要幫爹媽編竹框,在家是沒時間讀書學習的時間。

但他善於利用時間,放牛的時候,上學、放學回家的路上,就是他學習的時間,捧著連環畫看、想數學題、想老師的講課、背課文,所以他在班上的成績是最好的。

小時候的胡佑民也很調皮,抓青蛙、掏鳥窩、捉泥鰍。用合頁做打火柴棍的槍,用樹杈做彈弓打別人家的果子吃。

他是附近的孩子王,比他大幾歲的孩子都聽他的。一次鄰居家的王富財,求他做個彈弓,他懶洋洋地說:“又是白做啊?沒時間。”

王富財討好地說:“這次不讓你白做,晚上我帶你去看我姐洗澡。”他眼睛一亮:“真的?”

他姐叫王紅豔,大他們六、七歲,上了一年初中就綴學了,雖然還隻有十六歲,卻長得水靈標致,發育得像個大姑娘。

確認了王富財不會騙自己後,他快速給他做了一個彈弓,然後興奮跟他去選偷看的地方。

鄉下一般沒有洗澡的浴室,大多是在屋後的階基上洗。他家也是依山而建,屋後是一個小山坡。

王富財告訴胡佑民,他姐晚上在哪個地方洗澡?到時給他發個暗號。他選好偷看的位置就回家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王富財在院子裡喊:“佑哥,明天上學時記得喊我啊?”這是約好的暗號,他急忙朝屋後跑去。

他小心翼翼地來到白天選好的地方,激動地往下看去。王紅豔正在脫衣服,白花花的一片,可惜天快黑了,看不太清。

在那裡趴了十多分鍾,直到她洗完了進屋後,他才偷偷地溜回家。雖然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的身體,但他覺得除了胸前多兩坨肉,也沒什麽區別。

小升初時,他以班上第一名的成績考入豐家鋪中學。離家有五公裡,隻能寄宿了。他很高興不用幫家裡乾農活了,可以將全部精力放在讀書上。

如饑似渴的胡佑民整天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可書讀得越多,接觸的知識面越多,他越覺得自己簡陋、渺小。

大量的中外名著,讓他獲益不淺,眼界也比同g人高了許多,褪掉了鄉下窮小子的粗俗,慢慢有了書生的氣質。

脫穎而出的胡佑民讓老師喜歡不己,也得到了許多女同學的愛慕,但十三、四歲的年紀,隻是對異性的好感,還不懂得談戀愛。

雖然經常收到一些幼稚的情書,但他沒有心思理會這些。窮苦的生活讓他迫切地想改變自己的困境,而讀書是他覺得唯一能改變自己命運的途徑。

初三一期的時候省裡有一個“新苗杯”數、理、化競賽,在校選拔賽上,他的化學、物理都是第一名。

但去縣裡參賽隻能選一科參加,他選了物理,參賽帶隊老師是化學老師,一路上對他頗有微詞。

在縣裡得了個二等獎,這對從沒有參加過奧賽培訓的胡佑民來說是很難得的,在他們鎮中學也是第一次取得這麽好的名次。

中考,他考入了縣城的漁陽市一中,這是一所省重點中學,聽說每年都有考入北大、清華的學生。

開學時是父親送他去的,開心自豪的父親用一輛二八自行車馱著他的行李,讓他坐班車去市裡,在校門口會合。

漁陽雖然是一個縣級市,但很繁華。沒多久,胡佑民進入高中的興奮被交費的一幕給衝擊得無影無蹤。

學費是一百八十元,雜費三十元,住宿費五十元,一共二百六十元,別人交費大多是伍拾元一張,拾元一張的。

輪到父親交費了,掏出的是一個塑料袋,裡面全是伍毛的、一元的、伍元的紙幣,拾元的紙幣很少,甚至還有一些貳毛和壹毛的,在窗口點了好久才交完費。

在這個過程中胡佑民如同被電擊了一般,他沒想到要交這麽多錢,當時一個初中老師的工資是四十多元,這相當於吃國家糧的半年多工資,這對在地裡創食、靠天吃飯的農民來說是天文般的數字。

他不知父母攢這筆錢攢了多久?想到每學期都要交這麽多錢,還要生活費,他的心更沉重了。

直到父親將他在室裡安頓好,他的心情還是很低落,好在粗心的父親沒看出什麽,家裡還有很多農活要忙,父親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的時候快中午了,他想和父親去食堂吃飯,父親拒絕了,他知道父親舍不得在外面吃,要騎自行車趕三十多裡的路回家去吃。

他也沒心情吃飯,坐在宿舍裡發了會呆,便找出本書來看,可什麽也看不進去,加上宿舍裡悶熱,他丟開書朝外走去。

來到操場上,這裡人少一些,他走到一棵樹下,這裡微風拂面,感覺清爽了許多,他在草地上坐下來,腦子依然很亂。

他想到了退學,但知道是行不通的,父母不同意不說,自己回去也做不了什麽,他是家裡的希望,是弟妹的榜樣。

除了讀好書,他別無選擇,想通了這點,他的心情好些了。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衝出農門,一定不讓父母失望!

高中的課本比初中難多了,老師的授課方法也不一樣,開始那幾天,胡佑民有點不適應。

天生不服輸的他,不斷思考和調整自己的學習方法,加上勤奮的汗水,他很快跟上了老師的思路和節奏,學起來輕松多了。

每個星期上六天課,隻有星期天休息,第一個周日胡佑民沒有回家。星期天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問題:要多花一天的生活費。

現在他一天的生活費是一塊錢左右,早餐吃二毛錢的米粉或饅頭,中午吃二毛錢米飯三毛錢菜,晚餐吃二毛錢的米粉,有時食堂有西紅柿蛋湯或紫菜蛋湯,五分錢一碗,他饞的時候便會去喝一碗。

初中時每個星期天都要回家,周六放學回家,星期天下午回到學校。每次回校要帶好幾瓶乾菜,有蘿卜乾、豆豉,乾酸菜,剁辣椒等等,這就是一周的下飯菜了,開學時都往學校交了米,所以飯是不用發花錢的。

胡佑民心疼這一天的生活費,也有點想家了,在第三個周日決定回家,周六放學時快五點了,他整理好書包,裝了一玻璃瓶自來水,準備走路回家,可以省一塊錢車費。

開始的時候走得蠻快,但走了十多裡路就慢下來了,天漸漸黑了,又累又餓的胡佑民咬著牙往家裡趕。

今晚的月亮像個調皮的孩子,隻是偶爾從雲層中鑽出來,又馬上象個害羞的小姑娘躲起來。

路上行人很少,蛙鳴聲聲,間或的鳥叫聲讓胡佑民頭皮有些發緊,他顧不上腳底磨出了血泡,隻渴望早點回到家裡。

胡佑民回到家時快晚上九點了,母樣在編竹框,父親在剖竹篾,看到他回來,都有點詫異:“佑伢子,你回來噠?”

他撲進母親懷裡:“媽,我想你們噠!”

劉月香一把摟住兒子,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媽也想你,呷晚飯冒?媽給你做飯去。”

他松開母親說還沒吃,又對父親說:“爹,你也休息哈,莫太累噠!”

胡建華慈愛地看著兒子:“不累,在學校裡還習慣啵?”

“習慣,學校裡蠻好滴。”他坐到竹床上和父親聊天。

很快劉月香端來一碗面條,可能是沒有剩飯剩菜了,便給兒子煮了一碗面條,煎了一個雞蛋,還在上面放了些蔥花和剁辣椒。

餓極了的胡佑民接過面條大口吃了起來。一抬頭看到妹妹兩眼盯著自己的碗裡,忙將雞蛋分成給弟弟和妹妹吃。

母親憐愛地看著他:“他們都呷噠晚飯,是眼睛饞,你自己呷!”他笑笑說:“這麽大一碗,我呷不完。”

習慣早起的胡佑民和父母一同起床了,晨練了半個多小時,洗嗽完後他拿了把柴刀去後山砍柴。

他家依山傍水,因為是丘陵地帶,山隻有五十多米高,屋前有一條簡易公路,沿著河岸通向鎮裡和縣城。河是一條二十多米寬的小河,是沅水的一條支流。

胡佑民很快砍好一擔柴,挑回家時,媽媽己經做好了早餐,飯是南瓜飯,菜是一碗酸菜炒辣椒,一碗鹽水蒸茄子,還有一碗辣椒炒雞蛋,估計是因為他回來了特意加的菜。他忍著饞蟲,將辣椒炒雞蛋留給弟妹吃。

早餐後母親和妹妹去打豬草,弟弟去放牛, 他和父親去後山上砍竹子,用來編竹框的。

砍竹子也有講究,那些好的,能發竹筍的要留著,父親摸摸這根,看看那根,都舍不得下刀。

後來在山頂砍了十多根,山頂的竹子常被人偷砍,每次發現被偷砍了竹子,父親都要心疼好幾天。幫父親去掉竹枝,將竹子一根根地背回家,竹枝和竹尾也要拿回家,當柴燒。

編竹框是個技術活,而且很累人,也容易傷手,手指背容易長倒剌,一不小心就會被竹篾割個口子。

胡佑民也會編,而且速度很快,隻是他不喜歡乾這個,小時候是怕累,現在是覺得做這個不賺錢,一個人累死累活地乾到晚上十點多,也隻能賺二、三塊錢。

可鄉下沒有別的掙錢門路,靠編竹框賣錢是家裡的主要收入,父親還經常去河裡用網子網些小魚,母親將魚剖淨曬乾,讓父親賣框的時候,將乾魚帶出去賣掉。

他們三兄妹的學費就是這樣來的。這些年還好,可以光明正大做這種小生意了,父親在去年買了一輛二八的永久自行車,可以用自行車馱著去比較遠的地方,賣的價錢高一些。

早幾年割資本主義尾巴,不許搞這些,父親隻能晚上偷偷地挑出去賣,在天亮前趕回來,要出第二天的集體工,不能扣工分,不然分的口糧少了,全家要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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