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梅是胡佑民在東陵長興電爐廠認識的,是她主動追求的他。面對熱情似火的東北姑娘,他一直處在矛盾的興奮中。
既渴望和她在一起,又有些自卑,覺得和她的差距太大,配不上她。更怕她家裡反對,到時勞燕分飛,留下的隻有傷心和痛苦。
胡佑民出生在湘南漁陽市一個貧窮的小山村,家裡有父母和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高考落榜後,他隻身來到關東,投奔三爺爺,通過三爺爺戰友的關系,介紹他來到東陵長興電爐廠做事。
這時他剛滿十七歲,一米七六的個頭,略顯單瘦的身材,一張未脫稚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
剛毅的面部線條,帶著溫和的微笑,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雖然穿著顯得有些土氣,但掩飾不住他的帥氣和陽光。
剛進廠時,是做倉管員。原來的倉管員是廠長的小姨子田玉梅,他過來後就調到辦公室去上班了。
田玉梅大他二歲,身高約一米六八,鵝蛋臉,一笑起來兩個小酒窩,扎個馬尾辮,身材苗條。
兩座山峰卻很雄偉、很挺拔,走起路來像兩隻調皮的小兔子,皮膚也很好,白淨滑嫩,是胡佑民迄今為止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
自從胡佑民來這裡後,田玉梅對他很好。常來倉庫裡串門,陪他聊天,有時還坐一會,講她遇到的一些趣事,逗他開心。
來東陵快一個月了,在工廠上班的日子簡單、快樂,胡佑民也長得白淨了許多,如果換上時髦的衣服,倒有幾分城裡人的模樣了。
年輕人的模仿能力也很強,他的東北話學得七八分像了,誰都看不出,他是從鄉下來的土包子。
下午發工資,這是胡佑民上班後的第一次領工資,上個月上了二十天班,隻有八十元。
他正準備去財務室,田玉梅來了,拿著一疊錢對他說:“你的工資,我幫你代領了。”
有些納悶她幹嘛要代自己領工資,伸手去接錢,卻不料她一下將手縮回去,將錢藏在背後,歪著腦袋問:“幫你領工資,你要怎麽謝我?”
“怎麽謝你?”
“晚上請我吃飯!”
他心裡千萬隻馬奔騰而過,這是他掙的第一份工資,而且隻有八十元,剛工作就要讓哥做月光族麽?
可這位姑奶奶惹不起,隻好可憐巴巴地問:“你想吃什麽?”她將錢遞給他說:“去吃夜宵。”
看著眼前跳躍的兩隻大白兔,他受傷的心靈似乎得到了一些平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可能是來得早,夜宵攤剛開張,還沒什麽人,他點了十串羊肉,一個烤茄子,一個烤魚,一份脆骨,兩瓶啤酒。
他倒上啤酒和她碰了一個:“感謝美女代我領工資!”她笑著說:“不客氣,以後領工資的事就交給我了,這樣每個月可以敲你一頓,嘻嘻。”
“好啊,,工資也交你保管了,嘿嘿。”他狹促地說。她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一下子紅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好吧,祝你越來越美!”他也覺得自己有點輕浮,岔開了話題。兩人邊喝邊聊,十分開心。
平時高傲得像個公主的田玉梅,這時像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偶爾逗她一下,她也不惱。
她好奇問他怎麽跑這麽遠的地方來做事?推脫不過,他便將自己的一些情況講給她聽。
田玉梅沒吃過什麽苦,開始覺得新奇,後來有些淚光朦朦,她溫柔地問:“高考是故意考砸的吧?”他苦澀地點點頭。
吃喝完,他去結帳,一共十二元,他剛要掏錢,她己經將錢遞過去了:“我請客,下次你請,要請兩次。”
他隱藏的內心被拔動了一下,雖然他一見到她就有點靈魂出竅,但不敢做癩蛤蟆吃天鵝肉的夢。
她不斷來找他,不是出去吃飯,就是陪她逛街、散步,兩人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好上了。
胡佑民在倉庫裡閑不住,幹了一段時間後,主動要求去車間乾活。廠長劉紅陽安排他給車間主任老田當學徒。
一晃到了年底,胡佑民學了很多東西,師傅老田教了他很多書本上沒有的東西。最大的收獲當然是和田玉梅的戀愛,雖然現在還隻是地下戀情。
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臘月二十三,上午開會總結了一年的工作,安排放假事宜,發放工資獎金後,下午就放假了。
胡佑民發了一百五十元工資,還有一百元的獎金,按常規進廠半年以上才有年終獎金。
這筆意外之財讓他高興了好一陣,他今年八月份才來這裡上班,沒打算回去過年的,早早就給家裡寫了信。
他收拾了一下行李,綁到單車上,準備去三爺爺家,剛要鎖門,田玉梅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羽絨衣,圍著一條淡紫色圍巾,臉凍得有些紅,使平時潑辣的她多了些撫媚,看得他有些出神。
他一邊將她讓進倉庫裡,一邊問她怎麽還沒走?她說買的是明天早上的車票,說完將手裡的一個塑料包遞給他,問她是什麽也不說。
她走近他,幫他整理軍大衣,問他第一次在外面過年,習慣不?他笑著說:“大丈夫當以天下為己任,四海為家,有什麽不習慣的?”
“小屁孩一個,還大丈夫呢!”她白了他一眼。
她伸手撫摸他的臉,突然一把抱住他,將頭埋在他懷裡:“放假後,好久都看不到你了,我會想你的,你會想我不?”
他手足無措地愣在那裡,猶豫了一下,輕輕地將雙手放在她肩上。安慰她說:“才放十多天假,一晃就過去了。”
“可我一天都不想和你分開,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她趴在他懷裡喃喃地說道。
他緊緊地摟住她,柔聲說:“我也是一樣,不想和你分開一分一秒,有你在身邊,就覺得陽光明媚,看不到你時,覺得一切都黯淡無光。”
第一次和女孩子親密地摟在一起,雖然屋裡沒有暖氣,但是他卻覺得身上有些燥熱,心跳加快,喉嚨發乾。
她抬起頭,泛著情-欲的雙眼似要滴出水般,漸漸湊近他,慢慢閉上眼睛,輕輕吻上他微涼的嘴唇,她的嘴巴好小,特別柔軟。
他的頭嗡地一聲響,渾身像過電一樣,他一把摟住她,變被動為主動,開始探索那未知的神秘,生澀的動作,被激-情掩蓋,他們意-亂-情-迷地相互索取。
時間似乎靜止了,室外的寒風也停止了怒吼,害羞地躲藏起來了,似乎怕打擾這對幸福的戀人。
室內安靜得能聽到相互的心跳聲、呼吸聲,似蜜般的柔情、如同清清的流水,流趟在他們周圍,漸漸地淹沒了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戀戀不舍地分開,她紅樸樸的臉蛋,嬌羞的表情,使她顯得格外撫媚動人,如同熟透的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送走依依不舍的田玉梅,他戴好棉帽子,推著單車到商店買了一對西鳳酒,一條煙,給師傅老田去拜了個年,然後才騎著單車向三爺爺家趕去。
結冰了的路很不好騎,特別是非機動車道上,一條條的冰槽,一不小心就會摔倒在地上滑出好遠,十多裡路,他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三爺爺家。
將單車鎖在樓道裡,拿著行李和田玉梅給的那包東西上樓,三爺爺還沒回來,三奶奶在做晚飯。
胡佑民打了個招呼,就坐在沙發拆田玉梅給的包裹,裡面是一套淺灰色西裝,他走進臥室試穿,很合身,是根據他身材買的。
想起田玉梅對自己種種的好,他心中有一些疚,他從沒為她做過什麽,有時還特意躲著她,這時他覺得自己很無用,一點也不爺們。
三爺爺依然是準時回家,很有規律地吃飯、看電視、睡覺,軍人的刻板在他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除夕前這段時間,胡佑民沒有出門,天天呆在家裡看書。三爺爺家的書很多,書房有,臥室有,客廳也有,除了書房的不讓動,其他的隨便看。
他挑了一本《西方近代經濟發展史》、一本《現代企業管理案例分析》,近一個星期的時間他就讀這兩本書,反覆地看,到最後也是似懂非懂。這讓他有些沮喪,也激起了他想讀大學的欲望。
這時候可以參加自考取得大學文憑,也可以報考成人高校,有脫產的,也有半工半讀的。
胡佑民把想去參加成人高考的想法給三爺爺說了,他非常支持,並說過完年就幫他去報名。
過年的那天,三爺爺的兒子一家三口來了。胡佑民第一次見到這個堂叔,三十多歲的樣子,一米八幾的身高,濃眉大眼,穿著軍裝,軍銜是二毛二,一口標準的東北話,人也非常熱情。
他老婆也有一米七高,典型的北方美女。他們的女兒約七、八歲,身材單瘦,很有禮貌地喊他哥哥。
吃團圓飯時,沒有像家鄉一樣,先搞個祭祖儀式,而是大家圍坐在一起,端起酒杯互致祝詞,然後一起乾杯。
吃完飯堂叔一家回去了,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三爺爺比平常和藹了許多,給胡佑民講起了他的戰爭故事。
初一堂姑一家來拜年,下午一起去南湖公園看冰燈展,冰雕裡的電燈五光十色,讓胡佑民覺得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這是一個冰的世界,公園裡的景點全是用冰砌成的:拱橋,走廊,亭子,燈塔,還有一些造型,比如一帆風順、啤酒瓶、鳳凰、奔馬等等,這些都是企業攢助的,上面攘嵌有公司的名字和廣告宣傳。
堂姑拿出相機不停地拍照,不時發出誇張的驚呼聲,他隨著人流前行,彩燈和冰雕相交輝映,仿佛置身神話世界。
一家人玩得其樂融融,看著他們開心的樣子,他卻有一種身在異鄉為異客的感覺。
過了初次看到冰燈的興奮勁,他開始想鄉下的父母,想弟妹,他們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看到這樣漂亮的冰燈?
辛苦了一輩子的父母,連省城都沒有去過!他還想到了田玉梅,這個讓自己矛盾的東北女孩,越想心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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