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到了這個聖林中的小屋,明明沒多久蘇諾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當年的卡瓦拉?潘德與安娜?羅德重逢時,也是這樣。那時還只是個鄉下小貴族的年輕卡瓦拉,騎在高頭大馬上,氣宇軒昂的帶領著一大隊卡拉迪亞士兵。
他的左胸口佩戴著許多榮耀的徽章,臉上有著新晉軍官特有的那種神氣。然後他下了馬,給了驚喜的安娜一個漫長的宛若過去幾個世紀的長吻。
之後鄉下的小教堂裡,安娜披上了潔白的婚紗,卡瓦拉也穿上了白色的禮服。神父給他們念了祝詞,孩子們也給他們獻上鮮花。
現在,蘇諾和安娜的重逢也是這樣。唯一不同的是蘇諾不是軍官,他帶來的士兵不是國家編制的軍隊,而是自己領地的私兵。
蘇諾推開了小木屋的門。周圍是一圈鳥兒的清鳴聲,像是在催促。
安娜就在裡面。
她端莊的坐在梳妝台前,用一把牛角木梳慢條斯理地梳理自己那漂亮的金色波浪狀卷發。
看到進來的蘇諾,安娜並沒有停止自己的打扮。仿佛沒有看見蘇諾似的,她慢慢地梳頭,慢慢地化妝,時不時給白淨的臉上補上一分恰到好處的腮紅。
而全程蘇諾都保持著沉默,像個守禮的紳士一樣安靜的站在一旁,沒有出言打擾。更加外面的地方,幾百名軍容整齊的士兵在吹起落葉的微風中靜默地佇立。
等到安娜終於打扮好了,她這才回頭看向蘇諾。精心打扮後的她非常美,皮膚泛著粉紅,鎖骨的形狀迷人,凹凸有致的身材散發著美女獨有的魅力。
精致的妝容配上潔白的蕾絲紗裙,讓她看上去更加像是一個有著公主身份的洋娃娃。
蘇諾看得都有些癡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而且從那雙正對著他的清澈瞳孔裡,他看見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
安娜先開口說話,一開口就是直入主題的四個字:“你不是他。”
蘇諾心裡苦笑,他此刻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才好。他當然不會是卡瓦拉?潘德。他就是蘇諾,獨一無二的蘇諾,而不是其他的什麽人。
雖然很古怪的是,有關卡瓦拉大帝的事總能引起他莫名其妙的反應,尤其是卡瓦拉的妻子安娜?羅德。
但是他沒有任何關於卡瓦拉大帝的記憶,自己也是在迷霧山從一個嬰兒慢慢長大的。自己的青春歸於雪山。沒有記憶隻憑感覺發情的,那是野獸,不是人。
安娜的眷戀,也許早就隨著在天空之下睜著雙眼死去的卡瓦拉大帝,一起埋沒在歷史的風裡了。
“沒錯,我的確不是卡瓦拉?潘德。我是蘇諾,也只是蘇諾。這次來找你,不是想以卡瓦拉的身份誆騙你。主要的目的是想表達對你救我一命的感謝,次要的目的,是對你發出一個邀請。
加入我吧。去尋找那埋藏著的真相。你不想知道,卡瓦拉大帝的死因嗎?我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和我的身世密切相關。”
安娜可愛的偏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蘇諾的提議。她本以為蘇諾是失去記憶的卡瓦拉,或者就是他的轉世。但是以魂體狀態跟了蘇諾那麽久,她也摸透了蘇諾的情況。
安娜徹底死心是在黑鴉堡自己的房間裡。那裡是她和卡瓦拉初遇地方,而蘇諾卻沒有半點要記起什麽東西的跡象。
從那天起,蘇諾每晚都睡的安穩,再也不會冷。也再也沒有聽到過安娜的傳音。
就算他真的是卡瓦拉的轉世,
沒有了那些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的記憶,那也不再是他了,而是某個全新的個體。 但是蘇諾明顯說中了安娜的渴望,她想要去尋找真相。就算是自己的愛人已經和大地融為了一體,也要找出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原因不是嗎?
當年卡瓦拉大帝的死實在太過詭異。死因至今都沒有統一的定論。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身體也沒有任何隱疾,更沒有傳得最廣的中毒一說。
卡瓦拉大帝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好端端的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沒有任何征兆的就突然停止了呼吸。
幾百年之前,卡瓦拉?潘德率領著他所向無敵的鐵騎兵粉碎了腐朽的卡拉迪亞帝國。
而在幾百年後的今天,潘德大陸再度陷入連綿的戰火。有個和卡瓦拉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自雪山的北面來到潘德,所到之處總能引發無休止的爭鬥。
這是歷史的巧合,還是在背後有隻推手引起的某種必然?
蘇諾對自己的身世,也有著強烈的求知欲。
他知道,面前的這個魔女,會同意自己的請求的。不死族近乎無盡的生命旅途中,總得做些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有意義的事。
而卡瓦拉,無疑就是魔女安娜最大的執念了。當年的她在他的懷裡化成了一隻戰火中逝去的蝴蝶。 那是她被黑鴉堡主人做成木偶之前作為一名人類所擁有的最後的觸感。
在安娜隨著蘇諾出發之前,蘇諾問了他一個有些作死但一直想問的問題。
“為什麽,最初見到你的那天,你會殺死大胡子克拉頓呢?就是和我一起對抗蠍尾獅的那名傭兵。”
安娜笑嘻嘻地回答蘇諾:“他和你一樣,都中了蠍尾獅的毒,已經活不長了,當然我還是可以救他的,不過是他自己選擇了死亡。”
“為什麽?”
“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一個鄰家小妹被迷霧山來的高地人欺侮的故事?”
“額……的確是有,這個故事有什麽問題嗎?”
“故事情節大體上沒有什麽問題,有問題的是故事的主人公。那根本不是他的鄰家小妹,就是他的親妹妹。
他那時候就是個軟弱的農夫,雖然提體格壯碩卻沒有反抗的勇氣。
他就那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妹妹被高地人侮辱,卻什麽都沒有做。直到他妹妹自盡後他才醒悟。
我的歌聲,只是讓他產生了最能安撫他的幻象。是他自己心裡那無限的內疚殺死了他。
他看見了自己的妹妹原諒了他,流下了感動的淚水。然後他自己無法原諒自己,在幻境中選擇了自殺。”
蘇諾:“……原來是這樣。”
“領主大人,我們在外面發現了一名重傷的聖樹人,再不救他就要死了。”
一名衛隊的士兵向蘇諾莊重地敬了禮,嚴肅的報告。
安娜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抬進來,我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