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阿拉貢是個非常明智的選擇。火狼傭兵團就此有了一個其他傭兵團難以媲美的優勢,他們得到了阿拉貢不遺余力的幫助。
在其他傭兵團仍被聖林的複雜地形繞的暈頭轉向時,在聖樹族中頗有地位的聖樹隊長阿拉貢,帶著火狼傭兵團的成員走上了最快最近的林路。
雖然仍然免不了受到遊蕩邪物的襲擊,但是幸運的他們一路過來都沒有遇到成群出沒的邪物群落。
習慣了血與酒生活們的傭兵們在經歷了最初的慘痛損失後終於找回了狀態。他們保證抱團,齊心協力應對邪物的攻擊和偷襲。零星的邪物遇上了他們,最後的下場也只有被抽筋扒皮。
貪婪的傭兵不會放過邪物身上任何一個可能有價值的部位。梟獸的利爪、蠍尾獅的毒腺、三角犀的犀角、雙頭蛇的毒牙、青眼狼的眼球……
等到他們能夠完成任務走出聖林,銀湖鎮中以紅色兄弟會為後台的黑市會吃掉這批上好的材料,再偷運到潘德各地。又有一批奪人性命的武器和毒藥會在黑市暢銷。
以一群人的生命換來的材料被另一群人加工成武器去奪走又一群人的生命,想想也是諷刺,可這就是潘德黑暗的現狀。
蘇諾最近身體很不舒服,從安娜的小木屋裡回來後,他就經常渾身發熱,好幾次甚至發燒。在環境極差的迷霧山裡都從來沒有生過一次病的蘇諾,第一次感受到了病魔的可怕。
更加糟糕的是,他並不是在各種設施齊全的銀湖鎮,而是身處危機四伏的聖林,危險無時無刻不在撩撥傭兵們敏感的神經。
而一到晚上,蘇諾就感覺自己的體內有著某種力量正在逐漸的複蘇,熾熱的感覺燒灼他的髒腑。每到這時,就有種無孔不入的涼意包裹著他,讓他仿佛又回到了雪山以北,壓下了那驚人的灼熱。
成為累贅的感覺非常難受,尤其是當這個累贅之前還是隊伍中的主要戰力的時候。蘇諾已經聽到了關於他許多惡意的討論,因為他一個人就佔用了好幾個人的醫療資源。
而因為自己不善交流,除了同樣孤僻的麗娃之外也沒能有過其他朋友。沒人幫他說話。稍微熟悉點的人已經都死了。
蘇諾內心苦笑,看樣子,火狼傭兵團已經不適合自己待下去了。做完這次任務後自己就離開吧,去尋找那些真正值得深交的夥伴。而不是和利益捆綁的傭兵混跡在一起。
經過了幾天的跋涉,火狼傭兵團終於進入到了聖樹的領域。看著那龐大到連天接地的聖樹,所有人默然無語,他們的視覺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這簡直是神跡,不,連神跡都無法與之相比。
聖樹的根部是無數星星點點的木屋,那些暴露在地面的粗大根莖就是天然的每一座木屋之間的邊界。這就是聖樹人生活的地方,宛若童話裡的仙境。
可是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似乎並不像童話裡的人物一樣友好。一隊足足百人的聖樹騎兵把火狼傭兵團的眾人包圍,雪亮的槍尖直指他們,更多的聖樹弓手也把聖樹箭搭上了弓弦。
一名像是隊長模樣的步兵出列,他背後的長弓比其他人要大上許多。“你們是誰,為何帶著武器來到聖樹的神聖領土?”
這時阿拉貢撥開人群走了出來,這名聖樹隊長一見到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驚喜。兩個大男人擁抱在了一起。
“哈哈,阿拉貢,我就知道你小子這麽命大,肯定不會死在外面那些邪物的手裡。”
“漢斯,差一點我就真死了,是這個傭兵團的首領救了我。話說為什麽巡邏站崗的人變得這麽多?足足是以前的好幾倍了。”
漢斯臉上的神情變得凝重,他附到阿拉貢耳邊,說:“你剛回來,肯定還不知道,聖林軍團已經重建了。我現在是裡面的一名中隊長,團長是歐得瑞姆長老。”
這個消息宛若晴天霹靂炸響在阿拉貢耳邊。他不由得苦笑。果然,在如今混亂的潘德局勢下,某些野心家已經按捺不住了嗎?
鬼才相信重建後的聖林軍團只是為了清除聖林中的邪物,那簡直是拿吹毛短發的寶劍去砍市場上的豬肉一樣。戰爭的風雲,終於也把聖樹人囊括了進去。
解除誤會後,火狼傭兵團的眾人被安排到了幾個閑置的木屋裡。美麗的聖樹侍女端來新鮮欲滴的果盤和蔬菜,不少傭兵眼睛都看得發了直,盯著侍女豐滿的臀部狠狠的吞咽口水。
聖樹人的俊美雖然不及遠東森林中的諾多精靈,但也在潘德大陸上聞名已久。
聖樹人的待客之道更是飽受好評,其實這一點從他們願意派出士兵警告外來者不要進入邪物肆虐的聖林就可見一斑。蘇諾這個病人和一些傷員還得到了專門的醫療救護。
聖樹人其實是個親和力很強的種族,只不過最近發生的一系列大事讓這個種愛好和平的種族也陷入了緊張和慌亂。
格林丹老爹面色陰沉的把火狼傭兵團成員聚到一起開會。蘇諾也在其中。他用力的咳了好幾聲才止住底下人對聖樹侍女美好身材的討論。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底下頓時陷入一片一輪紛紛,格林丹老爹又咳了一聲才止住無意義的爭吵。
“好消息是,聖樹人的確掌握了古德瑞小姐的行蹤。”
底下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歡呼,跟隨阿拉貢來到聖樹之底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他們得到了寶貴的第一手情報。
可格林丹老爹接下來的一席話就給興奮的眾人潑上了一盆冷水。底下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壞消息是,我們完成任務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因為,古德瑞小姐和那個聖樹叛徒納瑞姆在一起。納瑞姆已經把聖樹鬥氣修習到頂峰,光是他一個人就能把我們團滅。
這些還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他們兩個,現在身處黑鴉堡。我想在座的各位,沒有誰沒聽過黑鴉堡的傳說吧?”
可怕的寂靜,一百多人的聚會,居然只聽得見眾人的呼吸聲。
黑鴉堡,這個存在於傳說和噩夢中的地方,居然真的存在?難道他們付出了這麽多鮮血,注定要無功而返?所有人的內心都爬滿了絕望的青苔。
好在格林丹老爹接下來的一席話又給了他們一點微弱的曙光。
“其實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聖樹人的聖林軍團也會派出人手進軍黑鴉堡。我們只要跟隨大部隊,總有成功的希望。
但是,黑鴉堡畢竟是黑鴉堡,那是無數勇者終結了一生傳奇的地方。此次任務我們中的大多數人也許都會死在那裡。”
格林丹老爹抬來了一個沉重的鐵箱。 一打開,裡面居然是金燦燦的第納爾,晃的人眨不過眼。
“你們大都是跟了我許久的勇士,而我已經決定去黑鴉堡搏命。你們如果有人想退出,就從這個箱子裡拿走一千第納爾,夠你們去外面做個小生意的了。而願意這一次就賺夠下半生的財富的人,就和我一起留下。”
有幾名傭兵灰溜溜的上前,一枚枚的往自己的袋子裡裝第納爾。他們的確怕死,雖然沒人嘲笑他們,但是他們在眾人的目光下正經歷自己內心的拷問。數錢的手都在抖,畢竟他們這是要當逃兵。
數夠了一千枚後,這幾名傭兵最後和格林丹擁抱,然後就像落荒的老鼠一樣離開。而留下來的人,全程保持沉默。
不知何時起,他們中的某個人把自己的長劍劍尖朝上舉過頭頂。然後是第二把舉過頭頂的劍,第三把,第四把……
最後木屋裡是一片舉過頭頂的劍林。格林丹老爹笑了,笑的很開朗很舒心。把劍舉過頭頂是傭兵們的儀式,代表著誓死追隨。
“好,兄弟們,和你們的老大哥一起,知死而向前!”
蘇諾又在內心道歉了。傭兵們雖然市儈善妒,但是他們只是用刀劍討生活的普通人而已,他們都是被迫拿起武器。
就算是人性的反面,貪婪、妒忌、毒舌、暴躁、**等被他們生動的詮釋出來,也不能掩蓋他們好的一面,那就是重情重義,視死如歸。
銀湖鎮的墓園裡,百年來都聳立著潔白的墓碑。那裡面埋葬的,大都是生於卑微,死於卑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