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獅競技場內的光源極為刺眼,天花板上的點狀光源,從入門一直鋪至瓦蘭的視線盡頭,讓他極為不適。
一樓中心的環形服務台,由銀白色的金屬製成,沒有任何焊接、拚接的痕跡,也沒有任何繁複駁雜的雕刻紋路,唯一有的,就是格鬥者們泄憤時留下的斑斑凹痕。
服務台的最中央,是一頭昂首怒哮的白獅雕像,鬃毛抖擻,爪牙鋒銳,獸瞳鑲嵌了墨綠色的寶石,栩栩如生。
服務台內十數名接待員馬不停蹄地和客人、格鬥者們交流,檢查權限,推薦購買服務……
門外的夜色愈來愈濃,尖銳的笑,憤怒的撞擊,濃重到令人反胃的煙草味,也在這邊刺眼的光亮中升騰。
服務台兩側,用黑漆和紅漆,分別刷了兩條分界線。
紅線那頭,都是些魁梧高大,肩背沉重武器的格鬥者;黑線這頭則是穿金戴銀的夫人、大腹便便的商賈、熱烈爭論的年輕人。
一邊出血,一邊是見血。
戈瑞樂沒有說謊,兩人一靠近服務台,就有一名接待員揚起聲:
“喲,小猴子,又帶人來啦?”
“少給我廢話!”戈瑞樂得意地笑,朝那人胸口搗了一拳,轉頭對瓦蘭說:“瑞吉,注冊格鬥者和觀眾都找他就行了。”
叫瑞吉的接待員看見瓦蘭,立馬端正了態度,露出某種職業化的微笑:“您好,我叫瑞吉,請問您有什麽需求呢?”
“我想先了解你們這裡的格鬥規則,行嗎?”瓦蘭問。
瑞吉眯著眼睛,打量眼前的客人。
藍眼睛,濃密的深棕色頭髮,修長的體格。手肘發紅,手臂和小腿都有刮擦的痕跡,襯衫髒兮兮的,流著汗,呼吸聲重。
連白獅競技場是個什麽地方都不清楚,上來就要他介紹。以為他是什麽?做慈善嗎?要不是戈瑞樂介紹來的,他早就甩臉色了。
“先給您介紹格鬥士的規則吧,如果您有需要,我再給您介紹注冊觀眾的條例,怎麽樣?”瑞吉不動聲色地說。
“麻煩了。”
“您在外面應該看到了,白獅競技場呢,總共分為七層。對於注冊的格鬥士來說,每一層都象征一個等級。
其中,除了一階是通過一定測試就可以升級外,其余每層,都要和其他格鬥士對戰,才能晉升下一階。
在格鬥種類方面,我們總共有異能對戰、無異能對戰和無異能裝備對戰;格鬥場地則分為潛水、平地、浮空台、混獸四種。因此我們總共擁有十二種對戰模式,可以滿足您一切需求。
同時,我們還不定期舉辦不同賽製、不同規則的競技比賽,如果您的水平達到的參賽門檻,也可以報名參加。”
“比如,全能擂台嗎?”
“全能擂台……相對特殊一點,它是由某一階層的格鬥士主動申請,並出資舉辦的非對稱擂台戰。”
“非對稱擂台戰?”
“沒錯,正如我之前向您介紹的,本競技場共有十二種對戰模式。所謂的全能擂台,就是舉辦十二種擂台戰,決出十二名勝者;再由發起人逐一挑戰這十二名勝者的比賽。”
“原來如此。”瓦蘭中大概有了數。
此前他一直擔心,黑委托指名要他打敗狼德・路斯,如果兩人碰不上該怎麽辦。現在看來,狼德・路斯就是發起人。
“那我現在注冊格鬥士的話,就能參加全能擂台了嗎?”
“當然不行,如果您聽說過全能擂台,
應該知道還有一個階數。”瑞吉接著說, “擂台的階數,指的是參賽選手的最低階。如果您想參加全能擂台,至少要對應階數。”
“這樣啊……”瓦蘭捏著下巴,思考片刻後問,“那注冊格鬥士後,存不存在快速升階的方法呢?”
“您想要多快?”
“一周。”
“嗤,”標準的假笑消失了,轉而變成某種肆無忌憚的神色,“實力夠的話,一天就行了。”
“唔……”瓦蘭點點頭,“這我就放心了。”
瑞吉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厭惡,翻了個白眼,長吐一口氣。
戈瑞樂對他擠眉弄眼,他反而剜視對方,不耐煩地問道:“那你要注冊嗎?要注冊可以快點。”
“給我一份注冊表吧。”瓦蘭說。
“先交錢啊!”在認定了對方是個白日做夢的投機者後,瑞吉的言語吝嗇,“注冊費四千費尼,謝謝。”
“四千費尼!?”瓦蘭不可置信地盯著對方,“這麽貴嗎?”
“兄弟,這真不算貴,”戈瑞樂朝瑞吉使了個眼色,從中打哈哈,“四千費尼,隻是兩個月的費用。你平時對戰如果有觀眾,對戰後也是能收到表演費的,白獅在這一點上算挺公平的。”
“但我……沒帶那麽多錢。”瓦蘭窘迫地說。
“呵呵。戈瑞樂,你現在把我們當慈善機構了是吧?”
“啊?”戈瑞樂賠笑地看著接待員,“瑞吉,你聽我解釋,他殺了白塔的逃犯,不是沒錢,隻是暫時沒帶錢而已。”
“那你叫白塔來給他付注冊費啊。”瑞吉語帶厭惡地說。
“我來幫他付吧。 ”溫潤,平和的嗓音。
說話的是名年輕男子,身邊跟著一眾西裝革履,人高馬大的保鏢。每名保鏢的手上,都帶著銀白色的金屬拳套,和服務台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梳著背頭,濃密的銀灰色頭髮,在燈光下縷縷發亮,眉毛的顏色要更深些,兩鬢和下巴,都有淺淺的胡茬,像雄獸的充足的皮毛。
他與瓦蘭一般高,體格卻要比瓦蘭健壯得多,寬而結實的肩膀,青筋糾結的小臂,清晰的胸線與肌肉輪廓,精瘦的腰腹。
瓦蘭看著年輕男子走來,對方灰黑色的,有些憂鬱的瞳孔,讓他想到了某樣事物。
“狼……狼德少爺。”瑞吉語無倫次地看著這位白獅競技場的貴客,眼神閃閃躲躲。
空閑的接待員紛紛湊近,臉上帶著恭維的笑,排列整齊;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路斯家的少爺身上,少婦們盯著他竊竊私語,格鬥士們的敵意與敬意都毫不掩飾。
狼德隻是笑著揮手,保鏢將四千費尼放到桌上,瑞吉甚至沒有讓瓦蘭填寫注冊表,直接將卡片雙手呈給瓦蘭。
戈瑞樂盯著這位富家少爺,眼神有些古怪,興許是因為介紹費泡湯了的緣故,眼睛挪到一邊,癟著嘴用鼻子出氣。
“感謝你為都城做出的貢獻。”
狼德朝瓦蘭伸出手,明淨、體面而真摯。
瓦蘭能感覺到不作偽的善意,然而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能回報這份善意的,似乎只剩下誠實。
於是他伸出手,迎著對方的目光:“謝謝,我會在全能擂台打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