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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票》起票 101
一零一

 陽武縣。

 一大早,劉明禮就把建功叫起來商量今天接收土匪小才們投降的事。按照建功的意思,就他們這一甲人就足夠了,假如說,小才回去以後沒有把所有的土匪說通,所有的土匪拿起槍抵抗的話,無非就是那麽十來個人,根本不足為慮。劉明禮考慮,小才到過陽武,知道這裡的兵力情況,肯定會主張投降的,就怕那個張老四等頭目不同意,他們在這些人大都是血債累累,一旦投降,擔心給他來個秋後算帳,那還不是個炮打頭結局?所以,一旦拒絕交槍,打起來了,土匪們盡管人少,他們藏在草叢中,不易發現,雙方交起火來,也會有不少上傷亡的。所以,劉明禮決定把所有保衛團的人馬全部開赴過去,一是預防出現意外情況,二是讓土匪看看保衛團的實力,不投降是沒有出路的,只能被消滅乾淨。一大早就開始早飯,吃完早飯,所有的人馬向黃河灘裡進發。不到一個時辰,就來到了昨天小才被俘的地方。劉明禮讓所有的人順著一溜沿黃河邊的小路站開,等著土匪們來投降。

 太陽出來了,天上沒有一絲雲彩。湛藍的天空上,一些飛鳥在來回的飛翔。河床的上方有水鴨在向遠方逃也似的飛去,就像後邊有敵人在追趕著,發出呱呱的叫聲。河中小渚之上,似乎活動著捕魚者,很小很小的點子,在高高的穹廬下緩緩移動。

 太陽升起一竿子多高時,人們聽到河灘的水草從中有“唰啦唰啦”的響聲傳來,劉明禮和建功同時朝那邊觀望,發現一個人朝著河邊走來。等到走進的時候,劉明禮和建功同時認出了這個人就是土匪小才。他們都十分興奮,同時又都擔心著。

 “大家都打起精神來,投降的土匪們馬上就要出來了。”劉明禮朝著所有的人喊道。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把槍端在手裡,做出隨時都能射擊的動作。並抬頭朝河灘裡觀望著。

 很快的,小才出現了,他一個人出來,一直走到河邊的路上,看著手持長槍,排成一排的保衛團的人,心裡非常驚慌,他心裡說,投個降至於這樣嘛。他來到劉明禮和建功老套幾個人的面前,問道:

 “我來投降了。”

 劉明禮問:“你的人呢?”

 小才往後頭一指說:“都在裡邊藏著,他們有點兒害怕,先讓我來說說。”

 這一回輪著建功說話了,他朝小才撇撇嘴說:“投個**降還毛病不小!怎,還打算叫我們抬大轎去接呀?快點兒回去叫人,再磨蹭俺就認為你們不打算投降,咱們還接著打,打死誰誰霉氣。”

 “別別,”小才急忙朝劉明禮他們搖搖手,“我這就回去叫他們過來投降。劉掌櫃....不不不,劉隊長啊,你可別等我們到齊了,一排槍把我們都打死了,他們就怕這個.....”

 “我保證不會。”劉明禮說著,又問道,“你們一共幾個人哪?”

 “一共六個。”

 “那幾個呢?”

 “四哥和導包哥他們四個往西藏起來了,四哥說人多目標大,容易被發現。我回來就沒有看到他們。這裡就剩我們六個了。”小才解釋著。

 “好,這也算是你的功勞。你回去叫人吧。”

 “好,不用回去,我吹個口哨就行了。”

 這個小土匪會吹哨子,他用手捂著嘴,使勁吹了一下,發出“噓——”的一聲響,那哨音傳得很遠很遠,在這個茫茫的黃河灘裡回蕩。緊接著,小才又發出了兩聲哨響。不一會兒,從南邊傳來呼呼啦啦的扒草聲響。慢慢的,從高高的水草裡露出了五個盔歪甲斜的土匪,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杆槍,那槍又都一齊扛在肩上。等這些土匪們來到岸上時,腳上,褲腿上都是泥巴,半截褲子都是濕漉漉的。

 “都把槍放在地上。”建功朝土匪們喊著。又回頭問小才,“你的槍呢?”

 “我的槍打壞了,扔河裡了。”小才回答著。

 看著這些土匪們的狼狽相,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看看你們一個個的熊樣,你們再仔細看看我們的人,就你們,還不自量力,藏到河灘裡和保衛團的人打,這要是一排子彈打過去,你們不就成了馬蜂窩了?你們也不想想,這是圖個啥呀。”劉明禮朝著幾個土匪喊著話。“我,你們認識不認識?我就是劉家寨的劉明禮,小才可能已經對你們說了。我們是奉了省警察廳的命令來剿匪的。你們不在家裡好好的種地,非要去起票,劫路,搶劫,殺人,你們到底是不是人哪?我的老婆小榮,就是叫牛家弟兄起走害死的。張老三不仁義,他受了我們的錢,又不救人,眼睜睜的看著我孩子他媽死在牛家的槍下。他自己呢,最後落得個這樣的下場。他去開封治傷,我們的人已經追過去了,他跑不掉的。你們放下槍就對了,最起碼我會保你們不死,將來有朝一日能回去見爹娘。等到了陽武,每個人都要把你們做過的事情講出來,不得隱瞞,爭取早日回家。”說著,朝建功一指說,“把他們五個先押回陽武,叫小才留下,我有話說。”

 幾個土匪在團丁們的押送下,垂頭喪氣的往陽武走去。

 這裡,小才心驚膽戰的看著劉明禮的臉色,弄不清楚把他留下來幹啥。他暗暗的想著,我的你娘啊,是不是要槍斃我呀!

 “小才,”劉明禮沒有看他,而是朝著黃河灘裡望著,“你會不會找到張老三他們哪?”

 “劉掌櫃的,不不不,劉隊長,我不敢保證能找到他們,不過,我想四哥和導包哥可能不會投降。他倆說過,他們做過的壞事太多,他們投降了也是個死罪。”小才說了張老四和張導包的一些事情,都是殺人強奸搶劫等惡劣事件。

 “那他們要不投降,也是死罪,比槍斃還會多受一些罪。跟著他的人也要為張老四陪葬嗎?”劉明禮若有所思的看著遠方。

 小才回答:“那兩個可能會投降,不過,我不敢保證能夠找到他們。還有,萬一,萬一四哥不同意投降,那兩個人也不敢投降。要投降只要偷偷的投降了。”

 劉明禮說:“這樣吧,我給你一天的時間,你回去找到那幾個人,把那兩個人想辦法帶過來,讓他們投降,投降了就會保住命。我也是南沿兒的人,我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你們都被打死。你只要把這兩個人帶回來,我再給你記一功。”

 “劉隊長啊,你不知道,這裡邊就不是人藏的地方,又潮又冷,還有蚊咬,要說實話,我是一會兒都不想在裡邊待了。不過,既然你說了,我就去試試吧。我要是叫不來,你可別說我沒賣力啊。”小才這個小土匪也會講價錢,耍個小聰明。

 土匪小才很不情願的往河灘裡走去,走了幾步,又拐了回來,他來到劉明禮的跟前哭喪著臉說:“劉隊長,我想說個事兒。”

 “啥事兒,說吧。”

 “我想帶點兒吃的,他們肯定都快餓死了。我要是能給他們一點吃的,他們肯定會跟我回來的。你們不知道,人快餓死的時候,吃的東西就是命,比多少大洋都主貴。”小才也想賄賂一下那些土匪們,也好讓他們相信他說的是實情。

 “中啊。建功,叫人到村裡給他弄點吃的帶著,最好是能有點肉啊啥的,叫土匪們吃了肯定回來投降的,別怕花錢,回頭我給你。”劉明禮笑著說。

 不一會兒,兩個包圍團的人拿著一個紙包回來,遞給小才說:“看看你們的生活,當個土匪還有功勞了,還吃肉,叫你們吃了還不勝喂狗咧!”

 挨了一頓罵,小才也不敢還口,拿著東西,慢慢騰騰的往河灘裡走去。

 ***************

 看著土匪小才走遠,劉明禮對建功和老套說:“建功,把你的人留下來守著,說不定一會兒就把人領回來了。我和老套哥先回去,吳望牛的事情還沒有完,他供出來的人有的逃跑了,還沒有抓住。有個才抓回來的還需要審一審。還有這幾個投降的土匪,也要審一審的。你就守在這裡,哪裡都不要去,也不要進去搜查。最好是讓他們自己走出來。我們的老主意就是,不費一槍一彈,不傷一個人,把土匪們消滅掉。有了啥事別自作主張,回去商量以後再說。”這句話是提醒他把土匪小才帶回陽武的事。

 “是,我一定記住,啥事都不自作主張了。”建功馬上明確表態。

 回到陽武,大門口有個中年男人要見劉明禮。門衛知道劉明禮去了河邊收降土匪,不讓他進去。等到劉明禮來到大門口的時候,那個男人在門衛的指引下,直接來到劉明禮的跟前說:

 “劉隊長,我等你多時了。”

 劉明禮剛剛下馬,看見一個陌生人來到跟前,遲疑了一下問道:“您是?”

 “我是韋大壯的父親,我才從外面回來,聽說了這件事,就趕緊來找你了。”

 劉明禮聽說是韋大壯的父親到了,顯得很高興的樣子說:“原來是大壯的令堂到了。失迎失迎,快進院裡,快請進!”

 二人一見如故,說著話就走進了縣府大院,來到劉明禮的辦公屋裡說話。

 劉明禮叫人去弄點水來喝,這邊誇起了韋大壯的勇敢:“這次圍剿土匪張老三,多虧了大壯,一槍把張老三差點兒打死。現在張老三逃跑了,跑到開封城去治傷,我們的人也追了過去。我就是說去看看大壯怎麽樣了呢。你是啥時候回到陽武的?”

 這個老韋平時做買賣常年不在家,有時候一年都不回家一次,對兒子大壯疏於管教,讓這個獨生子染上了不少惡習,最讓人擔心的就是打打殺殺的,他擔心,早晚都會被人給殺了去。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把不靠譜的事情做成了好事。他從心裡又恨又喜的,不知道怎麽來表達好了。他聽了劉隊長的讚揚,本來想說幾句的,這時候不知道從何說起了。他吱吱嗚嗚的說著:“我這兒子啊,打小就不叫你省心,我真是沒法說了,哎呀,多虧你的管教,這個孩子他都對我說了,就對你服氣,其他的人都不服,你說這個孩子他真是氣人不是....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多多的感謝你呀,多虧你的指引,讓大壯這個孩子走上了正道.....”其實,這才是他的心裡話。

 劉明禮小聲提醒說:“有人告他殺人,這個事兒可是沒有弄清楚啊。我這心裡也不踏實,我也但願他沒有命案。你這次回來,一定要幫助我們把大壯的事弄清楚,本來是可以當英雄的,不能因為這事影響了大局呀。老韋,咱不說這個事了,你看見大壯了?”

 “那是我兒子,我能不見他嘛。這個孩子還算命大,也多虧你們的救治,要不是把他弄到陳橋治傷,估計也就拉倒了。我看他恢復的還不錯,這幾天也能吃飯了,傷口也開始愈合了。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他要是死了,我就絕了後了。今天我來,就是為了感謝你的,我帶來二百個大洋,隻當是我捐助陽武剿匪的,你一定要收下。”老韋說著,從衣兜裡摸出一個錢袋,放到了劉明禮的桌子上。

 聽到錢砸在桌子上的響聲,劉明禮吃了一驚,他回頭一看那錢袋子,趕緊過來攔住來說:“這可不行,我們都是為了陽武剿匪才來打仗的,這些費用都已經有了,我這裡不能收你的錢。你還是拿回去吧,這樣不合適。以後有了什麽事情你再解囊吧。”

 “老劉啊,你要是不收,我回去了兒子都不願意。你不知道,這還是大壯的主意,他說你幫了他,又救了他一命,這一點錢你必須拿著。要不,他回去又要和我鬧了。”

 “不行,這不行,你還是拿回去吧。我不能擅自收你的錢。我代表陽武的百姓謝謝你了。”

 “不行不行,我這樣回去一家人都不願意的,劉隊長,你也太不......”

 倆人爭執了一會兒,劉明禮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他說:“這樣吧,往前眼看就到了深秋,天氣越來越涼了,保衛團的每個人都還沒有秋冬的衣服,要不,你給這百十個人每人做一身衣服吧,這些人為了剿滅土匪,都是出生入死的,看著也怪可憐的。”

 聽了這句話,老韋很受感動,他馬上把錢收了,當場表態說:“這個主意好,你給我個尺寸吧,我保證每人做一套很好的衣服送來。老劉,我真的很佩服你的為人,不光是從大壯的口中聽到的,我今天親眼所見,我啥都不說,孩子跟著你我放心。”說著,就告辭了。臨走出門的時候,還又回過頭了說了一遍衣服的事。

 送走了老韋以後,劉明禮想著秋冬的衣服有了著落,心裡一陣輕松。他看到現在的形勢越來越好,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的家,首先想到了他的結發妻小榮,十幾年的夫妻,就這樣一下就陰陽兩隔了。還有這個好兄弟大毛,也離他隨姐而去.....這讓劉明禮心如刀割,不由得又淚流滿面了...他馬上抹掉了眼淚,轉移了注意力,想著眼下急需解決的問題。他首先想到的是這些剛剛緝拿歸案的人,還有這幾個投降過來的土匪,都要審問。他站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找老宰。

 這個老宰先生也是個老棗木了,他也被這些土匪們弄得精疲力盡,審完了這一幫,還要延伸到那一幫,還要考慮下一步的處置。接下來還有新的罪犯送達,把這個老先生折騰的實在是不想幹了。他頭暈眼花,不停的拍打著腦袋,歎著氣。

 “奶奶,我怎這麽倒霉呀我,這麽多的罪犯,以前你們都幹啥去了,幹嘛非要這幾天來湊熱鬧啊?你們怎不都死了呢?”老頭獨自在屋裡咬牙切齒的發著啞巴恨。

 正鬧著脾氣呢,劉明禮進來了。一進門就問:“宰知事,睡醒了沒有?”

 聽見有人說話,老頭還挺高興的,本想噴幾句,沒想到是劉明禮向他說風涼話,馬上就把臉沉下來了,看了劉明禮有一分鍾,問道:“老劉啊,你是不是嫌我死得遲啊?”

 劉明禮馬上陪著不是說:“哎呀,老先生啊,我怎能盼你死呢?我一直祝你長命百歲,萬壽無疆啊。你是不是累得頭暈眼花啊?唉,我就知道的,你一定不會比我更難受,不不,我是這個意思,你肯定比我勞累多了。”

 老頭從眼鏡後邊看著劉明禮問:“老劉啊,我看我還是告老還鄉吧。你總不能把我累死在這間小屋裡吧?這麽多的壞人,而且是越來越多,你說,在大街上一個壞人都看不見,自從你們來到陽武,怎就出來這麽多的土匪惡棍咧?”

 “老宰呀,看你這話說的,你是說這些壞人都是我們帶來的?我對你說,這還不夠呢,這不,剛才又有幾個張老三的六個土匪兵投降了,你說,你不審誰審哪?”

 “啥啥啥,又抓來幾個?我可對你說,我可不管了,現在這幾個還沒有處理完,你怎又去抓啊?還投降,你把他們斃了不就行了?你要再這樣胡弄,我可是要生病了。”老宰嚇唬著劉明禮。

 “宰知事啊,我知道你是個正義之人,不會把我撂在這裡不管的。來吧,我也是來為你們陽武做貢獻的,我可是河南沿兒的人。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才韋大壯的父親來了,說要捐獻二百大洋,我不要,最後讓他給咱們的團丁們做衣服,他答應了。這不又解決了咱們的一大難題呀。這個是不是好消息?”

 “是,是個好消息。唉,我怎覺得這好事兒都讓你攤上了呢?怎沒有一個人來找我說這事兒呢?你是不是提前跟人家串通好了呀?”老頭愛抬杠。

 “是是是,我串通好了。不管怎說,衣服總算有了著落了。閑言少說,那咱開始審案?”劉明禮看著老頭等著答覆。

 老頭搖了搖頭說:“我就知道,你非把我累死你就安生了。”

 “好,開始。來人,把那幾個土匪給我帶上來!”

 劉明禮朝外面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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